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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13章·沈淪 眼睛看不見的,心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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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13章·沈淪 眼睛看不見的,心都會……

禮尚往來,

怎樣才算是禮尚往來呢?

蘭矜忽然卸了力,將傷痕累累的左臉貼上何止的胸膛。

蒸騰的熱氣將他蒼白的皮膚熏出薄紅,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眼尾泛起濕潤的緋色——像冰川被巖漿灼出裂痕,暴君完美無缺的冷酷表象在這一刻出現了細碎的破綻。

何止感受到胸膛傳來的溫度。

終於把蘭矜弄熱了。

蘭矜的呼吸是燙的, 比浴缸裏的熱水更灼人, 一下下掃過他的皮膚。

水面的紋路隨著呼吸頻率明滅, 如同深海魚類脆弱的生物熒光。

或許蘭矜本應屬於深海。

此刻他卻蜷在這方寸浴缸裏, 銀發濕漉漉地黏在瓷壁上,如擱淺的月光。

魚尾被迫折疊在狹窄空間, 幽藍鱗片隨著呼吸一張一合, 滲出晶瑩的黏液——像深海生物被強行拖上岸時分泌的最後保護層。

何止的手撫過尾鰭最薄軟的薄膜。

他說:“放松。”

掌心粗糙的繭刮蹭著半透明的鰭紗, 觸感像揉皺一匹浸水的絲綢。

蘭矜仰頭,喉結滾動,脖頸繃出脆弱的弧線。

暴君平日蒼白的皮膚此刻泛著潮紅, 勾得何止心猿意馬, 一次又一次在那勁韌的腰身上掐出手印。

浴室的燈光被氤氳水汽暈染成朦朧的光暈,

像海底折射的稀薄陽光。

蘭矜的魚尾在狹小浴缸中痛苦地舒展又蜷縮——那本該是遨游深海的利器,此刻卻只能拍打著逼仄的陶瓷壁,濺起一串串晶瑩水花。

幽藍鱗片在燈光下流轉著水晶般的光澤,尾鰭處半透明的薄膜隨著掙紮輕輕顫動,如同被風暴卷上岸的帆。

何止的手掌還停留在那片神經及其密布的尾鰭上。

他能感受到鱗片下肌肉的緊繃,人魚冰冷的體溫正在迅速升高。

繁殖期。

真好啊。

何止這麽覺得。

而且——魚尾真好摸。

“快點……”

蘭矜的嗓音沙啞,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渙散, 像是蒙了一層霧氣。

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修長的手指按在何止結實的胸膛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卻像是陷入了一片滾燙的沼澤——根本使不上力。

“寶貝兒。”

何止低笑了一聲,那張痞氣十足的臉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野性。

他眉峰微挑,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點壞學生的囂張,像是下一秒就要幹點什麽混賬事。

“下次我一定換個大一點的浴缸。”

何止的聲音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指腹卻惡劣地摩挲著蘭矜的腕骨,像是在安撫,又像是某種不動聲色的占有。

浴缸裏的水還在晃動,蘭矜的魚尾無意識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珠落在何止的肩膀上,順著肌肉線條滑落。

蘭矜是白蘭暴君,是染血的人魚,是荊棘基地說一不二的王。

可此刻他卸下所有鋒芒,銀發濕漉漉地黏在何止的頸窩,手臂松松掛在男人脖頸上,像一尾終於放棄掙紮的被勇者捕撈上來的魚。

蘭矜倔強地閉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尾泛著潮濕的紅,一滴滾燙的淚無聲蹭在何止肩頭,立刻被蒸騰的水汽吞沒。

何止低笑,指腹摩挲著人魚發燙的下頜,迫使他擡頭。

“又哭了?”

蘭矜想反駁,可開口的瞬間就被吻住。

這個吻又深又重,何止的犬齒碾過他下唇,像是要嘗盡暴君罕見的脆弱。

蘭矜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感受到心臟的防線正在崩塌——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被潮水日夜侵蝕的礁石,無聲無息地碎成沙礫。

這場沈淪,開始得遠比想象中更早。

蘭矜記不清了。

何止是自由的,像荒野上永不馴服的颶風;是野蠻的,帶著獸類最原始的坦蕩;更是珍貴的——在這腐爛的末世裏,他活得如此鮮活,連眼睛都閃著光。

像毒藥。

像解藥。

暴君的手指插入何止的發間,水波蕩漾,映出兩人糾纏的身影,恍惚間,蘭矜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蘭矜對於性,可以說很反感。

實驗室的金屬鐐銬,觀察窗後貪婪的視線,被註射藥劑後強行展開的尾鰭——那些記憶像寄生藤纏繞在脊椎上,每次觸碰都會引發嘔吐般的戰栗。

可何止的手掌不一樣。

粗糙的指腹丈量每道傷痕,炙熱的呼吸燙平舊日夢魘,那些回憶太過沈重和冰涼,好像只有來自於另一個生命的溫度才能夠溫暖。

何止就是溫暖的。

這溫度對蘭矜而言太過奢侈——像極地永夜裏的篝火,像深海裂縫中的熱泉,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又因陌生而戰栗。

想要蜷縮起來。

把冰冷的鰭卷起來,躲進這熾熱的懷裏,把臉埋進對方帶著硝煙味的頸窩,像受傷的獸類尋找最安全的巢穴。

又想要全部舒展。

讓尾鰭鋪滿整個浴缸,讓銀發在水中盛開,讓何止的手掌撫過每一片因他而顫動的鱗。

浴缸裏的水“嘩啦”漫過邊緣,在瓷磚地上淌成一片微型海洋。

蘭矜的指尖摳進何止肩胛,在那片健康的皮膚上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在這場泛濫的水潮中,蘭矜的毀滅欲洶湧而至。

他是末世的冷眼旁觀者,對自己的生死漠不關心,對世界的崩塌無動於衷。

他厭惡這個世界。

可此刻,蘭矜忽然明白了什麽是愛——

愛是何止的溫度,愛是何止的呼吸,愛是何止血管下奔流的鮮血。

愛到極致,竟成了殺意。

怎麽愛都不夠,於是,居然想殺了對方。

蘭矜的指尖沿著何止的脊椎緩緩上滑,如同丈量一具即將屬於他的軀體。

牙齒發癢,渴望刺入何止的頸動脈,讓那炙熱的血液灌入自己的喉嚨;

魚尾絞緊,鱗片摩擦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絞索在緩緩收緊。

殺了他。

吃了他。

讓他永遠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何止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低頭看他,狼一樣的眼睛裏映出蘭矜此刻的神情——暴戾的、癡迷的、瀕臨瘋狂的。

可何止只是笑了笑,粗糙的掌心撫上蘭矜的臉頰,拇指摩挲著他眼尾的濕紅。

“寶貝,這麽好看。”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痞痞的笑意。

又笑了,

老是這樣笑。

蘭矜閉了閉眼。

坦白說,

何止的眼睛很特別。

不是多情的桃花眼,也不是淩厲的鳳眸,而是帶著點野性的專註,像荒野裏獨行的狼,哪怕使壞也壞得坦蕩。

何止盯著人看時,總給人一種錯覺:就算何止真要幹壞事,也一定壞得理直氣壯,壞得讓人心甘情願上當。

蘭矜一看到何止的眼睛,胸腔裏蓬勃欲出的殺意突然就被熄滅了。

如果殺了何止,就再也看不到這雙眼睛了,再也不能被何止擁抱了。

如果閉上眼睛不看呢?

可是心裏都是何止的樣子。

眼睛看不見的,心都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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