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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19章·青衫 “某已被逐出師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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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19章·青衫 “某已被逐出師門,如……

雲庭山西側, 一處絕壁,高聳入雲,陡峭如刀削, 通體漆黑如墨,寸草不生。

崖壁上, 兩個血紅色的大字“思過”深深嵌入石中, 歷經千年風雨, 依舊鮮紅刺目。

此乃, 思過崖。

罡風如刀,削鐵如泥, 刮過崖壁時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只見危妙算懶洋洋地倚在崖邊凸起的怪石上, 道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質。

他拎著一壺醉仙釀, 時不時啜飲一口,瞇著眼聽崖洞裏傳來的罵戰,愜意得像在戲園子聽曲兒。

陣法牢籠內, 金蛟現了原形, 丈長的身軀在牢籠裏瘋狂扭動,撞得哐哐作響。

“爾等婆娘,敢瞧不起老子,呵,不妨告訴你,你那閣主娘親,也不過是個下作的婊子!”

蛟尾一甩,抽得巖壁碎石迸濺,

“你也沒什麽本事,又沒什麽腦子!”

淩月一襲破爛羽衣染滿血汙,聞言“呸”地吐出口血沫, 蒼白的臉頰因暴怒浮紅。

她十指死死扣住玄鐵柵欄,指節繃得發青,聲音卻尖銳:

“不過是下賤的畜生,吠上幾句,就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你敢罵我母親,當心你的性命!”

金蛟盤踞在囚籠深處,聞言驟然狂笑,蛟軀翻騰間撞得鐵鏈嘩啦作響。

它咧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喉嚨裏滾出惡意的低吟:

“呵!你恐怕還不知道……”

“你得罪的那位魔君——”

“可正是老子的種!”

蛟尾“轟”地拍在鐵欄上,震得整座思過崖簌簌落石。

“你不妨猜猜看,那孽種的娘是誰?”

淩月冷笑一聲:“與我何幹。”

金蛟的豎瞳瞇成一條線,龍須愉悅地擺動,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怎麽無關了?你與那孽種,可是異父同母。”

它故意放緩語速,欣賞著淩月瞬間慘白的臉色,一字一頓道:

“你們也算得上姐弟了。”

“怎麽?”

“現在你還自視高貴嗎?”

“怎麽可能!!!”

淩月猛地撲到鐵欄前,十指抓得玄鐵“咯吱”作響,指縫滲出血絲。

她瞪大的眼睛裏血絲密布,像是被人一劍捅穿了心肺,連呼吸都凝滯了。

金蛟的獰笑在囚牢中回蕩,粗糲的嗓音混著鐵鏈碰撞的刺耳聲響,字字剜心:

“怎麽不可能?”

它盤踞的蛟軀緩緩收緊,鱗片刮擦玄鐵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豎瞳裏翻湧著惡意。

“你那母親也不過是勾引老子的婊子!你替她端的什麽貞潔牌坊?”

淩月大怒:“畜牲東西,胡言亂語!”

崖外風雪愈烈,崖內罵戰升級。

危妙算的酒壺見了底,遺憾地咂咂嘴。

本來吧,沈禦是要危妙算審一審這金蛟的,結果,這都不用審,人家這嘴也太不嚴了,跟個篩子一樣,啥都漏了出來。

畢竟猖狂多年,一下子成為階下囚,還沒有適應身份,危機意識不夠足。

他掐指一算,只道是:

天道循環,報施不爽,昔之所為,今必受之;善善惡惡,如影隨形。

或速或遲,終無漏網。

那金蛟重色欲,逞兇作惡,萬獸閣又是個重權重殺之地,談不上無辜,只談利益。

此局之中,誰人可逃?

淩月自恃身份高貴,視眾生如螻蟻,視妖獸如柴薪,廢之不覺而可惜,殺之只覺快意,鮮血作裙擺,權勢作明珠。

只待來日仙門大審,長生丹一事,牽扯眾多,能讓萬獸閣萬劫不覆。

諸多罪孽,遲早償還。

危妙算醉眼微醺,忽有所感,垂眸向雲庭山下望去。

九萬階長階如天河垂落,雲霧繚繞間,一道青衫身影正拾級而上。

那人走得極穩,極緩,卻每一步都似丈量過般精準。

發間一根竹簪斜插,周身似玉,腰間一柄折扇。

危妙算瞇起眼,酒意瞬間散了三分。

青衫客似有所覺,忽然擡頭,隔著萬丈雲海,與危妙算……四目相對。

重逢莫問幾塵緣,

恰是故人來。

——

客殿內,

鎏金獸爐吐著裊裊青煙,沈香混著茶霧,在殿中浮出一片朦朧。

危妙算廣袖垂落,執壺斟茶,琥珀色的茶湯傾入青瓷盞中,泛起細碎漣漪。

他唇角含笑,眉目溫潤,儼然一副主人姿態:

“道友登九萬階,誠心誠意,不知所來為何?”

他指尖輕推茶盞,青瓷底在案幾上劃出半弧,穩穩停在對方面前。

“雲庭‘雪芽’,三百年靈茶樹所出,請。”

那青衫客端坐如松,聞言立即接茶。

他垂眸望著茶湯,碧色燈盞擱在身側,映得半邊溫柔。

“副掌門……客氣。”

“在下百曉生,奉端明仙君之命,前來與副掌門商討萬獸閣長生丹之事。”

“長生丹一事,我已然知曉。”

危妙算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細細打量著對面的青衫客,忽然微微挑眉,眼底浮起一絲探究的笑意。

“這位道友——”

他指尖輕輕一敲桌案,銅錢無聲滑入掌心,卦象未顯,卻已覺冥冥之中似有因果牽連。

“我剛才掐指一算,我們似乎頗有前塵之緣。”

聲音含笑,卻暗藏試探。

“不知道友本名是何,師從何處?”

青衫客端坐如松,聞言唇角微揚,笑意清淺。

他一身素袍如竹,袖口繡著極淡的紋,眉目清秀,氣質溫潤,似書生誤入江湖,不染殺伐,卻偏偏又帶著幾分隱而不露的鋒芒。

“名姓不過虛妄,何須執著。”

青衫客指尖輕點茶盞,茶湯無風自動,泛起細微漣漪。

“至於師承……”

語聲微頓。

“某已被逐出師門,如今,不過山野散修,不敢玷汙師門名聲。”

“說來也巧,”

危妙算似笑非笑地說,

“我當年有一師兄,勤能補拙,卻喜好偷藏我之私物,被發現之後,難以立足,故而被逐出師門。”

“實在慚愧,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副掌門不必介懷,”

青衫客勉強笑道,

“那人心術不正,自然招致禍患,也算是咎由自取,實在是不值一提。”

“也罷。”

危妙算想了想,

“便談談端明仙君之事吧。”

“掌門已然與我簡而言之,萬獸閣逆天而行,殺生靈,煉制長生丹,以殺伐為道,以生靈為薪。”

“縛獸於玄鐵柱,剜其心,剔其骨,抽其魂,投於九轉丹爐,煉作長生丹。”

“丹成之時,血光沖天,百裏之內,草木皆枯,鳥獸絕跡——慘無人道。”

青衫客道:

“我等自幽都魔域而來,欲與雲庭山合作,押萬獸閣於仙門公審,罪行剖於世人。”

危妙算點點頭,也不算意外,沈禦已然基本上告知他了。

此刻,殿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副掌門!”

雲天靈一身勁裝染血,背負的幽藍雙刀尚在嗡鳴,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她單膝跪地,抱拳急報:

“思過崖被強闖!已然派出追查。”

她臉上難得帶著郁氣,大概是嘗到了敗績,心中不快,危妙算既然要審金蛟,雲天靈自然是在思過崖護法的。

沒想到,危妙算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敵襲,雲天靈以一敵百,又被長生丹取了捷徑,故而敗了。

危妙算頗有些稀奇:

“居然有人能打贏你嗎?”

不是危妙算自賣自誇,他這個徒兒,當真是此輩翹楚,雙刀一出,極有端明仙君當年的風範,頗有幾分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意思。

雲天靈微微皺眉,她想了想,道:

“那群人倒是一般,但其中有一人,連服三顆血丹,修為提升至,我難以攻下,故而讓他們逃了。”

“只是那人服用這等丹藥,只怕是,不需一炷香,就能爆體而亡。”

聞言,危妙算心中明了,便去安撫難得嘗了敗績的雲天靈道:

“好徒兒,這可不能怪你,長生丹本就是逆天而行,效用非凡,他們找死罷了。”

“窮寇難追,只怕他們已然逃出了,你且下去好好休息罷。”

雲天靈應聲離開。

危妙算又轉頭看向青衫客:

“實在是叫道友見笑,只是事情似乎變得棘手起來了。”

青衫客思索一翻:“是萬獸閣動的手?”

危妙算點點頭:“猜到是萬獸閣並不難,只是,現在恐怕打草驚蛇了。”

“只怕端明仙君在萬獸閣遇到麻煩。”

青衫客搖搖頭:“不會。”

危妙算驚訝:“為何道友如此篤定。”

青衫客沒有回答,但他心想,且說碎骨兮那般的威壓,當今修真界,除了主上,還有誰是端明仙君的敵手呢?

更何況,如今主上與端明仙君聯手,還有什麽事是做不成的?

見青衫客神色靜靜,危妙算大概猜到了,他開口:

“修真之道無常勢。強者非恒強,弱者非恒弱,只因天道輪回,氣運流轉。”

“君子恃力,小人恃謀;君子守正,小人善變。”

“只怕小人窺隙而動,伺機而發,叫人稍有不察,便墮彀中,縱有通天修為,難逃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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