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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17章·分歧 “你要那麽多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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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17章·分歧 “你要那麽多無辜之人……

屋內燭影搖紅, 紗帳輕晃。

薛妄懶懶地趴在榻上,整個人窩在沈禦懷中。他的側臉貼著沈禦心口,耳畔是仙君平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聲都讓他心安。

沈禦半靠在床頭, 雪白中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

他一手摟著薛妄的腰, 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對方散落的黑發, 神色是慣有的寧靜。

只見薛妄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心口畫圈, 血眸半闔, 像只饜足的貓。

“仙君的心跳,”

他忽然輕笑, “我好喜歡。”

“我也很喜歡仙君這樣抱著我。”

沈禦垂眸, 看著懷中人艷色紅暈未褪的側臉, 掌心貼上對方的耳畔,輕輕的撫了撫:

“嗯。”

“都是你的了。”

曾經無情劍道,今朝掌中溫情。

霜白的碎骨兮斜倚在床畔, 劍身映著燭火, 流轉著清冷的寒芒。

下一秒,薛妄懶洋洋地支起身,勾過劍鞘。

他一挑,碎骨兮便落入掌中——這柄曾斬盡妖魔的仙劍,此刻乖順地任他擺弄。

薛妄斜倚在仙君身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碎骨兮的劍鞘。

霜白的劍身微微震顫,卻未抗拒,自從沈禦心系魔君, 這柄伴生仙劍便也認了他。

“錚——”

蒼白修長的手指驟然發力,寒光出鞘。

碎骨兮在魔君掌中流轉如銀練,劍鋒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沈禦靜如松, 眸中含著一汪化不開的墨色,任由魔君將利刃橫在自己頸側。

劍風拂動他幾縷散落的黑發,與薛妄揚起的黑發糾纏在一處。

“哢嚓。”

劍光如雪,斬落兩縷發絲。

薛妄垂眸輕吹,碎發如蝶紛飛。

他指尖翻飛如穿花,兩色發絲在指尖上纏繞成結,紅唇勾起饜足的弧度:

“仙君可知,在凡間,這叫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沈禦垂眸,目光如霜雪消融,凝註在薛妄指間纏繞的青絲上。

那烏黑的發絲在魔君蒼白的指尖翻飛交織,最終擰成一個小小的同心結,再難分彼此。

仙君的視線順著同心結緩緩上移——

薛妄的一雙血眸因喜悅而微微發亮,眼尾那抹天生的紅暈比晚霞更艷。

纖長的睫毛在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隨著笑意輕輕顫動。

最攝人心魄的是這雙眼。

像兩枚浸在寒潭裏的紅寶石,澄澈透亮中漾著血色的漣漪。

此刻因得償所願而熠熠生輝,眼波流轉時,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偏生眼型又生得淩厲,斜飛入鬢,不笑時如刀,笑起來卻似淬了蜜。

沈禦不自覺地伸手,指尖撫上他眼尾。

“仙君看夠了?”

薛妄突然咬住他手指,尖牙在指腹留下淺印。

像只貓一樣。

“喏。”

然後,薛妄將結子系上碎骨兮劍穗,尾指故意蹭過沈禦掌心,

“仙君可要收好了。”

結發為夫妻,同心若連理。

青絲綰就,白首為期,死生不棄。

初時兩心同,如膠覆如漆,貧賤不相離,富貴毋相忘。

憂則同憂,喜則同喜。

世間情愛千萬種,唯有結發最長久。不求比翼於九天,但願連理於塵世。

同心同德,同穴同歸,百載千年,此情不渝。

薛妄此刻眉眼舒展,血眸中漾著粼粼波光,唇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像只終於偷到月亮的小狐貍,百年來踽踽獨行的孤寂與苦痛,都在沈禦縱容的目光裏化作了春風得意。

沈禦望著他歡喜的模樣,冷峻的眉目間不自覺染上幾分溫軟。

他指尖輕撫碎骨兮劍穗上的同心結,指腹摩挲著那糾纏的發絲,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沈禦默然,薛妄忽然湊近,鼻尖蹭過沈禦的側臉,呼吸間帶著饜足的慵懶:

“已然與我做了夫妻,仙君現在後悔也晚了。”

沈禦不語,只是擡手揉了揉他散落的黑發。

昔年劍傷你,今朝系同心。

察覺到沈禦的溫柔,薛妄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足踝晃了晃,金鈴隨著他埋頭窩進沈禦懷裏的動作,清脆作響:

“聽說你們修者,最懼怕因果纏身,現在,仙君就算想斬,也斬不斷這因果了。”

沈禦道:

“我並不懼怕因果,但我既然選了你,便不會後悔。”

“天道輪回,因果昭然,修真之路,報應尤顯。”

“薛妄,我只恐你因果纏身。”

薛妄臉上笑意驟然凝固,紅瞳中血浪翻湧:

“仙君是嫌我殺孽太重?“

沈禦嘆了口氣,又伸手摸了摸薛妄的頭發:

“不是。”

“我只是擔心你天雷未至,心魔先噬,你仇心太重,殺心太狠。”

“那又如何?”

薛妄冷笑,眼中血色愈發濃重。

“若我當真死在天雷之下,若我當真被心魔所噬,只當我是咎由自取,我並不後悔。”

“仙君,走到現在,我從來都沒得選。”

“你若是對我如此有意見,那剛才的同心之語,只當我未曾講過。”

方才的一室旖旎,瞬間消磨得一幹二凈。

沈禦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卻見薛妄猛地起身。

薛妄雪白赤足踏在冰冷地面上,紅衣淩亂地裹著勁瘦腰身。

他抱著雙臂倚在窗邊,一道氣勁打開窗,月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妖刀,鋒利得割人眼睛。

“仙君若是瞧不上我這滿身殺孽,”

他的紅瞳在暗處灼灼發亮,

“何必假作溫柔?”

沈禦靜默片刻,忽然掀開錦被下榻。

雪白中衣垂落,他竟在薛妄震驚的目光中單膝觸地,掌心覆上那雙冰涼的赤足。

“你......!”

薛妄如遭雷擊般後退,後背咚地撞上窗欞。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從來高居雲端的仙君俯身為他暖足,喉結滾動數次才擠出聲音:

“沈禦你......幹什麽呢!”

下一秒,沈禦忽然直起身,修長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薛妄的腰肢,猛地將人往懷裏一帶。

薛妄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前撲去,鼻尖撞上沈禦堅實的胸膛。

“呃!”他悶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雙腳已然騰空,被沈禦托著踩在了溫暖的腳背上。

薛妄下意識抓住沈禦的衣襟,血眸瞪得滾圓。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仰頭看著仙君,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禦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連腳底都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肌膚。

“你......”

薛妄喉結滾動,有些說不出話來,聲音都啞了幾分。

月色將兩人籠罩在一片瑩潤的霜光裏。

沈禦垂眸看他,向來清冷的眼底,此刻稱得上是難得柔情:

“地上涼。“

短短三個字,卻讓薛妄指尖發顫。

就好像是沈禦在向他示好、示弱。

沈禦這樣的性格,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一樣,真的知道什麽是示好,真的會這麽在乎一個人嗎?

薛妄還沈浸在方才的溫存中未回神,沈禦低沈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你心中殺心重,又心思深沈,若是旁人傷你一刀,你便要將人剝皮抽筋,才能洩憤。”

聞言,薛妄血眸驟冷,唇邊笑意瞬間化作譏誚的弧度。

他猛地從沈禦懷中掙開,赤足踏回冰冷地面,推開沈禦之時,紅袖翻飛間帶起淩厲勁風:

“是又如何?”

薛妄退後兩步,背後撞上窗欞,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如張牙舞爪的獸。

“仙君現在才來嫌我手段狠毒?”

他的指尖勾起碎骨兮劍穗,那枚同心結在月光下晃出淒艷的弧度。

“你若是當日殺了我,催動劍訣,哪裏還有今日這許多事?”

“仙君啊仙君,你這人可真是前後矛盾。”

沈禦逼近,一掌撐在薛妄耳側的窗框上,只恐對方逃了。

“我不是在訓你。”

“是怕你殺孽反噬,傷了自己。”

眼見根本說不通,薛妄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眉眼間那股艷色仿佛淬了冰,血眸中翻湧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他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眼尾那抹天生的紅暈此刻艷得像是要滴血。

“仙君說得對。”

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我就是這般睚眥必報的性子。”

“仙君,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活到現在嗎?”

他忽然擡頭,血瞳死死盯著沈禦,

“就是因為每一個傷我的人,都被我剝皮抽筋、仇怨有還。”

“仙君,我已經習慣了,殺人就是我的活法,若有不從者,若有暴起者,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

“仙君不厭其煩的同我講大道理,難道沒有想過,根本就講不通嗎?”

沈禦靜靜地凝視著薛妄,眸色如深潭般沈靜。

“這樣活著,你真的痛快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重錘。

屋內一時寂靜得可怕。

薛妄眼中的血色微微晃動,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什麽。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竟答不上來。

那些覆仇後的快意,那些殺戮時的酣暢,當真能填補心底那個永遠流血的黑洞嗎?

沈禦沒有等他回答,只是將人重新摟進懷裏,掌心貼在他後心,就像是安撫獸類一樣,慢慢的撫摸著他凸起的脊背。

太瘦了,脊椎骨就像一顆一顆嶙峋的念珠。

“薛妄,”

沈禦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仙君緩緩道:

“我並非說你殺了他們不對,這世間如同叢林一般,適者生存,弱肉強食。”

“修真一途,奪造化,逆生死,步步荊棘,處處殺機。你為爐鼎,更當慎之。”

“可是,殺業過重,雖得一時之利,到底是損道心。血煞纏魂,怨氣蝕骨,現在不顯,久必成患,輕則心魔頻生,重則天罰加身。”

“殺伐非過,濫殺為禍;除惡務盡,亦需存仁。”

“仙君的大道理可真多。”

薛妄挑眉,眼裏有幾分嘲諷和戲謔,

“不過很可惜,我現在不想聽仙君這樣繞彎子,仙君有話不妨直說。”

沈禦頓了頓,松開薛妄,轉身目光看向窗外。

“這兩日,你的手下一直跟著我們。”

“西海的氣息混亂,幽都之妖兵,是否已然圍住了萬獸閣。”

“薛妄,你要做什麽?”

“你要讓整個西海血流滿地嗎?”

“你要那麽多無辜之人,成為你覆仇萬獸閣的犧牲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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