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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10章·維護 名震天下的端明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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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10章·維護 名震天下的端明仙君,……

深夜, 西郊竹林。

月光慘白,照得滿地血跡泛著幽幽冷光。

一頂華美的珍珠轎子歪斜地停在竹林中央,轎簾上濺滿猩紅, 西海珍珠顆顆如卵,非有權有勢則不可用。

這麽一頂轎子, 在血泊中映出詭艷的光澤——這本是萬獸閣二小姐淩月當年收到的最得意的生辰賀禮。

“救、救命——!快上!給本小姐殺了他!”

淩月往一旁逃竄, 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她精心打扮的妝容早已被冷汗浸花, 昂貴的霓裳羽衣也被竹枝勾破。

“是!二小姐放心!”

隨行的十二名護衛同時拔刀, 刀光如雪,卻在下一瞬——

“叮鈴。”

一聲金鈴輕響。

萬籟俱寂。

所有刀光凝固在半空, 護衛們的表情定格在驚駭的瞬間。

夜風拂過, 他們被須盡歡定在原地。

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閃。

“你......你是誰?”

淩月的喉嚨突然被一只蒼白的手掐住, 她雙腳離地,掙紮著擠出嘶啞的聲音,

“你知道我是誰嗎——”

月光穿透竹葉, 斑駁地落在那紅衣男子身上。

他生得極美, 美得近乎妖異。血眸比最濃稠的朱砂還要艷上三分,唇角勾著詭異的弧度。

赤足踏過血泊,腳踝金鈴隨著步伐輕響,像是索命的梵音。

“你不過是萬獸閣的二小姐,淩月。”

薛妄湊近她漲紫的臉,輕笑出聲,“殺的就是你。”

淩月瞳孔驟縮,嬌美的面容因恐懼而扭曲。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扒著那只冰冷的手, 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踢蹬:“咳、咳咳......不......不要......”

驚恐萬分的目光顫巍巍落在眼前的男人這張妖異的面容上——雖從未見過,但這血眸金鈴,這身懾人魔威......

除了那位魔君薛妄, 還能有誰?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當年萬獸閣大公子淩霄帶隊出山,結果護山大陣外遭遇薛妄,被屠得幹幹凈凈。

那日山門外滾落的頭顱排成血線,魔君的笑聲隔著大陣傳來:“本君遲早要踏平萬獸閣。”

幾十年來,淩月躲在護山大陣內瑟瑟發抖,連山門都不敢邁出半步。

直到近日鎖妖塔毀,修真界各派紛紛下山除魔,她才壯著膽子接了任務——心想這麽多年過去,魔君或許早已忘了這樁舊言。

怎麽會.....

她精心挑選的西郊竹林,明明是最安全隱蔽的路線!

“很意外?”

薛妄欣賞著她絕望的表情,指尖在她頸間緩緩收緊,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有一件裙子,是你哥哥淩霄剝了本君的蛟皮送你的。”

喉骨在他人的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淩月眼前開始發黑。在瀕死的走馬燈中,她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哥哥,我要做最美的裙子去見端明仙君!”

少女時期的淩月拽著淩霄的袖子撒嬌,

“聽說蛟龍鱗做的衣裳會泛七彩光,你幫我獵一條嘛!”

那年的仙門大比,淩月看見端明仙君沈禦一劍驚鴻,奪了魁首。

他立於雲臺之上,白衣勝雪,長劍如霜,眉目清冷如遠山覆雪,舉手投足間盡是端方持重的氣度。

臺下無數女修仰首而望,眸光流轉間皆是傾慕,連風過衣袂的細微聲響都似帶了羞怯的意味。

淩月擠在人群裏,踮著腳,目光灼灼地望著那道身影,心口怦然,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袖。她忽而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執念——

“我要一件最漂亮的衣裳,穿給他看。”

所以淩月就去求哥哥淩霄。

淩霄笑著,揉著她的頭發:“自然可以,不過是一條蛟罷了。”

之後,淩霄就帶回了半張艷麗的黑蛟皮。

那黑蛟皮鋪展開來,似潑墨般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表面並非純黑,而是泛著層層疊疊的暗紫、深紅與靛藍,宛如深海之下湧動的暗流,在光線流轉間忽隱忽現。

觸手冰涼滑膩,卻又隱含著兇戾的餘威,仿佛那黑蛟的陰烈妖怨仍未散盡。

這皮,實在是太漂亮了。

淩月很喜歡,很高興,甚至欣喜若狂。

她喜滋滋地捧著那帶血的蛟皮,指尖被尚未幹涸的妖血染得微紅,卻渾然不覺。

她腦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幅綺麗畫面——自己身著蛟皮裁制的華裙,衣袂翻飛間暗芒流轉,如披夜穹碎星,款款行至端明仙君身側時,定能叫他冷寂如雪的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蛟皮最終被制成一襲玄色長裙,鱗紋細密如織,血色暗紋蜿蜒其上,似活物般隨步生輝。

淩月對鏡而照,轉袖回眸,連素來嫌她跳脫的師姐都調侃聲道:

“倒是極襯師妹,想來這天下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

她心中歡喜,又暗自練了數日儀態。

如何垂眸,如何斂袖,如何蓮步輕移而不顯刻意,她甚至掐著時辰,算準了端明仙君赴約來萬獸閣的時刻。

淩月喜不自勝,撫摸著那件蛟皮長裙,指尖劃過冰冷的鱗紋,只覺得華美無雙。

她不會去想,這蛟皮曾包裹著怎樣的血肉。

那日春色正好,她立在橋頭桃樹下,裙擺暗光浮動,如將星河碾碎綴入墨綾。

可沈禦白衣勝雪,自她身側擦肩而過時,眸光未斜,步履未頓,仿佛她不過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一片無關痛癢的影子。

冷風撲簌簌落滿肩頭,淩月攥緊了袖口,忽覺那蛟皮也沒多漂亮。

否則端明仙君怎麽可能會一眼都不要看!

至於那蛟皮是怎麽來的?

這,淩月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她大約也只會蹙起眉頭,嫌那血腥氣汙了裁衣的興致。

萬獸閣的弟子自幼被教誨:天下生靈,弱肉強食。妖蛟再不甘,不過是被馴服的料,剝皮抽筋與收割靈谷何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句話,萬獸閣的弟子自幼便刻在骨血裏。

他們馴服靈獸、駕馭妖物、抽筋剝鱗、取丹煉骨,從不覺得有何不妥。

飛禽走獸,生來便是為人所驅策的,若不能臣服,便只能淪為材料。

禦獸之道,本就是強者的法則。

就像凡人宰殺牲畜時,不會問豬羊是否恐懼;修士采摘靈藥時,不會問草木是否疼痛。

天道之下,弱者為食,強者為尊,這本就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再桀驁自由的妖,最終也不過是坐騎、傀儡、材料。

若是當年的淩月知道,她撒嬌討要的那塊蛟皮,那件被她穿在身上招搖過市、引以為傲的華美衣裙,竟是從如今幽都魔君的脊背上活剝下來的……

她恐怕會嚇得魂飛魄散,連指尖都不敢碰一下。

可那時的她怎麽會知道呢?

萬獸閣弟子也只會當那是一條弱勢的半妖黑蛟,鎖妖鏈穿透薛妄的筋骨時,薛妄掙紮得越兇,他們便笑得越暢快。

此刻,夜風吹過染血的珍珠轎簾,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薛妄五指如鐵鉗般扣住淩月的喉嚨,看著她那張嬌美的臉因窒息而漲紅扭曲,眼中滿是瀕死的絕望和不甘。

他唇角勾起森然冷笑,血眸中盡是譏諷,一身紅衣在月光下猶如索命厲鬼,周身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

“本君今日心情不錯,”

他貼近淩月耳邊,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你自己把身上這層皮剝下來,本君就饒你不死。”

聞言,淩月嚇得瞳孔驟縮,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身上穿的霓裳羽衣,百年來精心養護,至今仍泛著七彩流光,但美麗的衣服在此刻毫無半絲用處。

良久,淩月只能一邊用力的哭,一邊恐懼的點點頭。

見狀,薛妄松開鉗制,任由她癱軟在地。

淩月捂著喉嚨劇烈咳嗽,擡頭對上那雙比血還濃的眼睛,嚇得不敢動彈,只知道哭泣。

“三。”

薛妄突然開始倒數,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刀芒。

淩月瘋狂搖頭,眼淚混著脂粉糊了滿臉。

“二。”刀芒貼近她嬌嫩的臉頰。

“我剝!我剝!別殺我!”

她尖叫著扯開衣領,指甲深深陷入肩膀的皮肉。

薛妄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場自戮,眼中快意與憎恨交織。

夜風送來他帶笑的低語:

“好好感受吧,金尊玉貴的二小姐,當年我被活剝蛟皮時,也是這般痛呢。”

淩月哭得梨花帶雨,指甲深深掐進自己肩膀的皮肉,鮮血順著雪白的肌膚蜿蜒而下。

她渾身顫抖著,看似崩潰絕望,實則右手悄悄摸向儲物戒——

哢。

一聲極輕的機括聲,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滑入掌心。

長生丹。

這是萬獸閣的秘密,同類相殘不為修真界所容,不為大道理所容,但是既然能變強,管什麽道德!

淩月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趁著低頭撕扯衣領的剎那,猛地將丹藥塞入口中。

咕咚。

丹藥入腹的瞬間,磅礴靈力轟然炸開!

她周身經脈如被烈火灼燒,皮膚下泛起詭異的血紋。原本金丹期的修為節節攀升,轉眼竟沖破元嬰,直逼化境——

“啊!!”

卻見淩月突然暴起,染血的指甲暴漲三寸,化作利器直取薛妄心口!

這一擊蘊含化境威能,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薛妄血眸微瞇,唇角原本勾著戲謔的弧度,妖火在指尖躍動,正要將這不知死活的螻蟻焚成灰燼。

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竹林深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身量修長,靜立如竹,雪色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腰間的碎骨兮未出鞘,卻已讓方圓十丈的竹葉凝霜,此人就這麽靜靜地站著,不知看了多久。

——沈禦。

薛妄渾身血液驟然冰涼,竟然連剛才的妖火都散了。

夜風穿過竹林,掀起滿地帶血的竹葉。

沈禦的目光從淩月血肉模糊的肩膀,移到薛妄身上,最後定格在那頂珍珠轎子上,西海明珠正滴滴答答淌著血。

此刻,沒人知道仙君在想什麽。

淩月猛地回頭,看到那道白衣身影時,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仙君!”

她嗓音嘶啞卻帶著扭曲的興奮,染血的指甲突然暴長三寸,裹挾著長生丹殘餘的狂暴靈力,狠狠朝薛妄心口掏去:

“魔頭,給我受死!”

這一擊帶著化境期的餘威,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薛妄卻紋絲不動。

面對著淩月,薛妄的血眸死死盯著沈禦,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仿佛眼前襲來的不是致命殺招,而是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他要看。

他要看看。

端明仙君到底是如何一個端明法。

大不了……先把淩月殺了,再用須盡歡再次蠱惑住沈禦,將沈禦帶回幽都,永遠囚禁起來!

管他是愛是恨,管他是情是仇!

“錚——”

碎骨兮的劍鞘突然橫空而至,精準格住淩月的手。

雖然都是化境期,但是沈禦和淩月,簡直是天壤之別,完全不能比。

沈禦不知何時已閃至二人之間,白衣翻卷如雪浪。

“仙君?!”

淩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尖叫道,

“這魔頭方才要活剝我的皮啊!”

沈禦連餘光都沒給她,劍鞘一震將她掀飛數丈。

淩月重重摔在遠處,砸斷了一大片竹子,猛的噴出一口鮮血。

劇痛之下,她驚恐地看到,碎骨兮雖未出鞘,但沈禦周身劍氣已凝成實質,將方圓十丈的竹葉盡數絞成齏粉。

而更讓淩月毛骨悚然的是——

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君,此刻竟突然笑了起來。

血眸彎成月牙,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驚喜。

他癡癡地望著沈禦,連指尖沾染的血跡都忘了擦,整個人透著一種病態的歡愉。

“仙君......”薛妄聲音輕得發顫,“是在護著我嗎?”

夜風驟停。

碎骨兮未出鞘,沈禦面色依舊冷若冰霜,可淩月分明看到——仙君的碎骨兮,確實擋在了她和魔君之間。

不是幻覺。

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認知讓淩月如墜冰窟。

怎麽可能......

名震天下的端明仙君,竟在維護這個魔頭?!

沈禦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看了一眼薛妄。

下一秒,薛妄忽然被這一眼看得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響,最後竟笑得前仰後合。

他赤足踏過血泊,腳踝金鈴叮當作響,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般湊近沈禦:

“既然仙君舍不得我。”

薛妄染血的指尖輕輕勾住沈禦雪白衣袖,

“那仙君跟我回幽都好不好?”

沈禦終於開口,面色冷淡又理智,他說:“不好。”

淩月眼睜睜看著薛妄那根沾滿鮮血的手指,玷汙了那纖塵不染的白衣。

更匪夷所思的是。

沈禦竟然沒有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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