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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3章·色相 “仙君,緣何閉目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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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3章·色相 “仙君,緣何閉目不敢看……

對於沈禦這個脾氣, 996算是領教到了,簡直跟個冰塊一樣,話都不好說, 996表示無語。

看來這個宿主也不是個能叫人安心的,明明打定主意擺爛的996嘆了口氣, 小爪子一揮, 瑩白的光暈籠罩沈禦周身, 溫和的治愈之力滲入他體內。

只見沈禦眉梢微動, 倒也沒拒絕。

他向來恩怨分明,受了996的幫助, 後面兩天便難得對它和顏悅色, 甚至在自己的識海裏給它搭了座小木屋, 防風防寒,還附贈一個軟乎乎的絨毯窩。

996感動得淚眼汪汪,心想這冷面劍修總算有點人性。

日子看似風平浪靜, 除了996每天都能看到沈禦對薛妄的冷臉。

明明是魔君, 忙得很,薛妄卻每日都來,從不嫌煩,也不覺得沈禦冷淡。

沈禦不喜歡薛妄,好在每次薛妄一踏進房門,就是深夜了,他已經閉目打坐,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可薛妄也不惱, 只是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目光含笑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薛妄不知道的是, 沈禦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沒有意識到沈禦的威脅性,還是那一副妖艷的樣子,三兩句不離雙修。

雙修,雙修……雙修有什麽好的?

縱使是爐鼎又怎麽樣。

沈禦從來就不缺實力。

鎖妖塔那一戰,妖魔的利爪險些撕裂仙君的丹田,但經過這些時日的調息和996的開掛,靈力早已重新在經脈中流轉自如。

沈禦本就是修仙界的大能,實力深不可測,若要一戰,自然能戰得起,更何況——碎骨兮就在他手邊。

劍在手中,天下無人能近他三尺之內。

可薛妄來了。

還是在深夜。

那人踏進屋內,金鈴輕晃,血眸含笑,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沈禦身上,黏膩又熾熱,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過皮膚,讓人渾身不適。

沈禦眉頭微皺,閉目,抱著劍打坐,指節下意識扣緊劍柄,可碎骨兮始終未出鞘。

——他沒有拔劍。

哪怕薛妄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哪怕那人越靠越近,衣擺甚至已經碰到了他的膝頭。

他只是閉著眼,呼吸平穩,仿佛真的沈浸於打坐之中,假裝對周遭一切毫無所覺。

薛妄是魔君,是幽都之主,連沈禦待著的主殿,也是薛妄的。

雖然說被迫鳩占鵲巢,但到底是占了人家的地方,沈禦現在也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

哪怕是小恩小惠。

沈禦不喜歡欠人家的。

只是始終心裏懷著警惕,所以仙君覺得,薛妄這個人,三分邪氣七分妖異,極其危險,又不可捉摸。

可當薛妄安安靜靜地站在沈禦面前時,那雙總是含著譏誚與冷意的鳳眸,便微微斂起,眼角眉梢都染著情意。

——薛妄或許自己知道,但從不說出口。

因為沈禦閉著眼睛。

所以他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膽大妄為。

薛妄喜歡看沈禦,讓視線一寸一寸地描摹過沈禦的眉峰、鼻梁、薄唇,像是要將這張冷淡的面容刻進骨血裏。

偶爾沈禦有厭惡的皺眉,薛妄便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是偷了腥的貓,又像是終於得逞的惡鬼。

事實上,薛妄很得意,自己能讓沈禦皺眉,哪怕是這種負面的情緒,薛妄也喜歡。

沈禦是何人?雲庭山掌門,生性冷淡,未曾有人能叫他失態。

所以,哪怕沈禦惱怒厭惡,薛妄也覺得歡喜。

得不到愛,得到恨也可以。

愛也喜歡,恨也喜歡。

喜歡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可那目光卻像是實質一般,灼熱又纏綿地纏繞在沈禦身上,仿佛要將仙君整個人都裹進自己的領域裏。

——沈禦知道他在看自己。

——薛妄也知道沈禦知道。

可誰都沒有點破。

一個閉目不言,一個凝視不語。

沈禦靜坐於榻上,如一卷潑墨山水間點染的孤影。

仙君白衣似雪,卻比雪更冷三分,寬袖垂落如雲霭拂榻,不染塵埃。

黑發束之,幾縷散在肩前,襯得頸側膚色如玉,又似寒刃新淬,白得透出幾分肅殺。

沈禦生來冷淡鋒利,眉似遠山凝黛,尾梢微微上揚,如劍鋒出鞘最後一寸弧度,眼睫低垂,在冷白面容上投下兩道鴉羽般的影。

他手握殺劍碎骨兮橫陳膝頭,冷白劍鞘吞盡鋒芒,卻壓不住那股森然劍氣。

最矛盾的是仙君周身氣韻——分明是執掌殺伐之劍的人,此刻卻如廟堂金身,低眉斂目間竟透出幾分神佛般的悲憫。

此時若有香爐,青煙必不敢繚繞他衣袂;若有飛花,亦當繞道而行。

可此時,在沈禦面前的是妖魔,是薛妄。

薛妄怎麽可能放過他心心念念這麽多年的仙君呢?

下一秒,薛妄向前一步,赤足踏在冷石地面上,足弓如月,雪白的膚色在幽暗中瑩瑩生光,仿佛暗夜裏的妖鬼披了層人皮。

右足金鈴輕顫,聲如情人呢喃,又似勾魂的艷鬼低笑,每一聲都蕩在人心尖上,酥麻入骨。

金鈴——須盡歡。

有攝魂之效果。

魔君的長發被赤劫松松束起,血色發帶纏繞烏發,尾梢垂落頸後,似一道未幹的血痕,襯得後頸肌膚愈發冷白妖異。

暗色裏,他輕笑一聲,嗓音如浸了蜜的毒——

“仙君。”

這二字落下,似嗔似誘,尾音纏綿地繞上來,像蛇信舔過耳垂,又似指尖劃過喉結,分明是敬稱,卻叫人生出被褻瀆的錯覺。

可偏偏薛妄就是要褻瀆仙君。

如果當年,沈禦不曾在雲庭山替他解圍,那麽薛妄自然不會糾纏沈禦。

可是偏偏,沈禦那冷淡的善心就是落到了他身上,當年明月,曾照他,卻不獨照他。

這個世界可真夠惡心的,可薛妄遇到了沈禦,哪怕沈禦根本就不記得他。

薛妄卻很記得沈禦。

當年的沈禦,手裏也是那把劍,更加的青澀,卻沒有如此的寒冷。

薛妄因為半妖的身份,又是混血,事實上他是更偏向於修魔的,所以哪怕資質過了,薛妄也不能順利的煉化靈氣,所以沈禦看到他的時候,薛妄懷中才會死死地抱著那一本最基礎的《引氣訣》。

很多事情都是一環扣一環,層層相輔相成的。

因為是半妖,因為是混血,所以只能修魔,所以不能變化靈氣,所以修為不得寸進,所以被欺負。

弱肉強食,向來如此。

可沈禦救了薛妄,又替薛妄懲罰了那幾個蠻橫的弟子。

高潔明月,高懸於天,不可觸之。

薛妄心中有怨有恨,也有數不清的酸澀。

因為得不到,所以更想要。

日日夜夜,抓心撓肝,恨極深愛極深。

沈禦不知薛妄心中所想,他閉目盤坐,如孤峰積雪,連吐息都凝著霜意。

薛妄卻從來都不會見好就收,他俯身逼近,仿佛一陣裹著桃李艷香的風撞上萬年寒冰——

一寸之距,呼吸相聞。

魔君本就渾身都不正,沒有半點正氣,連俯身的姿態像折枝的妖,赤劫作發帶垂落,發尾掃過沈禦執劍的手背。

他故意將吐息呵在對方眼睫上,暖霧遇冷化作細碎水珠,懸在沈禦睫毛要墜不墜。

“仙君不搭理我呢。”

嗓音浸了蜜似的,字字往人耳蝸裏鉆。

說話時唇珠幾乎擦過沈禦鼻梁,偏生懸著一絲發絲的距離,惹得滿室氣息都無端粘稠起來。

碎骨兮在鞘中輕震,沈禦心中厭煩,卻知道,越是搭理,薛妄這種人,恐怕越會得意,越會得寸進尺。

於是他心裏打定了主意,如老僧坐鐘,巋然不動。

更何況,這幽都魔君夜夜犯病,好好的有床不睡,非得到這來轉上兩圈,惹的沈禦無語至極,卻又更不想看那雙血色的眼睛,所以到點每日都打坐。

前幾日,薛妄只是靜坐著看一會沈禦,一炷香的時間就會離開,並不作妖。

今日,沈禦便更懶得理他。

薛妄忽的笑了,唇角彎起時,那抹艷色便如朱砂點雪,灼人眼目。

他天生一副姣好貌,眉梢眼角俱是精致,此刻連眼底盤踞的陰鷙都淡了幾分,倒真像個蠱惑人心的家夥。

“仙君……緣何閉目不敢看?”

“是怕我真的動搖你嗎?”

薛妄掩唇,嗓音低啞,裹著蜜糖般的黏稠,字字往人骨髓裏滲。

尾音尚未落下,他指尖已勾住自己的衣帶輕輕一扯——

紅衣委地,如血濺梅。

層層疊疊的艷色外裳滑落,堆在地面上,宛如綻開了一朵靡麗至極的花。

而薛妄只餘一襲雪白裏衣,薄如蟬翼,透出底下若隱若現的肌骨。

兩息之間,滿室生香。

薛妄甫一靠近,一股暗香便如附骨之疽般纏上來。

好不講道理。

這香,初聞是鐵銹般的腥甜,像雪地裏潑了一碗溫熱的血;繼而滲出蜜漬梅子似的清甜,勾著人往更深處嗅;待要細辨時,卻陡然轉冷,最後竟剩一縷的寂寥,像是燃盡的最後一截檀香。

沈禦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閉目調息,可五感反倒愈發敏銳——那香氣竟順著經絡游走,冰涼的腥氣纏上丹田,甜味撬開靈臺,連那抹孤絕的尾調都化作媚意,往神魂最深處擾亂。

沈禦眉間更冷。

他問自己道心,好在,道心猶堅。

閉目如封禪,沈禦連睫毛都不曾顫動半分,仿佛眼前不是活色生香的美人,而只是一縷偶然掠過的風。

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分明就是不願看,不想看。

美色,而已。

色是刮骨鋼刀。

人啊,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萬八象。

觀美人如白骨,紅粉骷髏,皆為白骨皮肉,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教君骨髓枯。

只見沈禦紋絲不亂,連衣褶都保持著打坐時的規整。

仙君之姿,岳峙淵渟。

當真是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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