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11章·姚蘭 “我無意為難,只是有……

關燈
第36章 第11章·姚蘭 “我無意為難,只是有……

姚蘭女士端著香檳在宴會廳轉了一圈, 眉頭漸漸蹙起——陳研那孩子不見了蹤影,連自家兒子也不知所蹤。

付薄辛也不見了。

真是奇了怪了,大家都挑一個時間玩失蹤。

她紅唇微抿, 順手將酒杯塞給路過的侍者,轉身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柏良, 幫我應付下王部長。”

她指尖在丈夫領帶上輕輕一勾, 路柏良立刻會意地點頭, 轉身走向賓客時還不忘回頭對她眨了眨眼。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姚蘭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 忽然在偏廳露臺的雕花門邊停住腳步。

夜風送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路總,非常抱歉, 但是我還是想問一句, 您對我們之前的相親並不滿意是嗎?”

陳研顫抖的嗓音飄過來。

姚蘭搭在窗簾的手頓住了。透過玻璃, 她看見付薄辛背對著露臺的玻璃門口,月光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柄出鞘的劍。

姚蘭女士站在露臺的陰影處, 月光被廊柱切割成斑駁的光影, 落在她緊攥的手上。

她看見自己的兒子站在那裏,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付薄辛完全籠罩。

路行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真正落在陳研身上。

“陳少,多謝厚愛。”路行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我已經有愛人了。”

下一秒,陳研的眼眶瞬間紅了,年輕Omega倉皇離去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姚蘭下意識往陰影裏退了退,看著那個孩子跌跌撞撞跑過回廊,消失在宴會廳刺目的燈光裏。

她本該上前安慰, 卻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

夜風送來付薄辛的低笑:“路行,你說的話真讓陳少傷心。”

“我無意傷害他。”

路行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姚蘭從未聽過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但我更不能讓你傷心。”

月光下,她看見路行伸手撫上付薄辛的臉,拇指擦過那顆痣的動作熟稔得刺眼。

而付薄辛——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付總,竟微微偏頭,將臉頰貼進了Alpha的掌心。

姚蘭在那一瞬間,什麽都懂了。

果然啊。

果然啊。

她低頭時,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先前那些蛛絲馬跡此刻全都串聯成最不堪的真相。

兩個Alpha。

她的兒子,和那個把商場攪得天翻地覆的付薄辛。

一開始,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圖片被發到姚蘭女士的郵箱裏面,因為她的公關郵箱是由助理管理的,所以助理一看照片嚇得臉色慘白,火急火燎的過來找她匯報。

是她兒子的照片。

照片裏也只有她的兒子。

完全就是私生飯一樣的拍攝內容。

吃飯的照片,工作的照片,開會的照片……

別人都舞到家門口了,姚蘭女士當下就怒不可遏——查必須查,立馬查,馬上查!

哪個混賬東西敢拍她的兒子,還把照片發到這兒來,不知死活的東西,膽大包天!

這和威脅有什麽區別?

惡心!

但是越查,姚蘭卻越膽戰心驚。

照片當然是出自於私家偵探,但是,雇傭這個私家偵探的,正是付薄辛……

要不是靠著姚蘭女士的人脈網,這種極其隱秘極其隱私的消息,她還真查不到。

既然這照片是付薄辛要的,那把照片發到她郵箱裏面的,就不可能是付薄辛。

姚蘭女士也不是吃素的,她當然是靠本事才能收攏人脈,這一猜就猜得到,有人想要離間他們。

事實如何,得繼續查下去。

姚蘭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那就查付薄辛。

對於自己兒子的這個朋友,姚蘭原本是非常滿意的,她看得出來兩個孩子關系好,情義真。

路行放在心裏的朋友,估計也就這一個了。

作為一個母親來說,她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有陪伴的朋友。

前提是,這個朋友不是要把自己的兒子帶入歧途。

屬於姚蘭女士的書房裏,這段時間查到的資料密密麻麻,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付薄辛大學時期攔截過的屬於路行的情書、被中途刪掉的聊天記錄,沒有任何omega能靠近路行……

最新那疊照片散落其間,日期從三年前延續到上周,時間精確到分鐘。

瘋了。

真是瘋了。

她想起付薄辛恭敬地喊自己"阿姨"時低垂的睫毛,想起他總是不經意般坐在路行身邊的位置——

原來全是有跡可循。

月光照在付薄辛那對藍寶石袖扣上,反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短暫的崩潰之後,姚蘭女士立馬就冷靜下來。

她毅然決然轉身,離開了露臺,又重新掛上了一副社交的笑容。

晚宴還沒有結束。

——

晚宴的燈光如水般流淌,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碎金落在深紅桌布上。

路行與付薄辛並肩而坐,兩人之間不過半臂距離。

姚蘭女士望了一眼,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暗了幾分。

因為路行向來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更討厭被迫飲酒的虛偽社交。

所以她特意讓人給路行準備了"特制香檳"——晶瑩剔透的氣泡水裏摻了少許檸檬汁,看起來與真酒無異,卻不會讓路行難受。

可下一秒,姚蘭女士楞住。

只見路行隨手將自己的酒杯推到付薄辛面前,又自然而然地拿走了對方那杯真正的香檳。

付薄辛似乎早有所料,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碰,算是默許。

姚蘭垂下眼睫,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看著付薄辛低頭抿了一口那杯特制酒,喉結滾動時睫毛輕顫,像是嘗出了什麽,卻又裝作不知。

而路行則仰頭飲了那杯本該屬於付薄辛的酒,眉頭都沒皺一下。

作為一個母親。

讓自己的兒子去相親,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試探了。

而現在看來,一場相親並沒有什麽用。

至少路行對這個付總,確實是情深,似乎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路行是獨生子,姚蘭女士和路柏良都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當然,這個孩子的表現也異常的優秀。

路氏家教極正,家風溫和,但不失嚴謹。

路柏良是個保守的君子,他對自己兒子的最低要求是,品德一定要立得正。

在利益誘惑前得像青松般挺直 。

原則不是掛在墻上的標語,而是溶在血液裏的鐵律,即便無人監督時也恪守不渝。

行得正,立得直。

姚蘭女士極其讚同路柏良先生的理念。

一個人不論怎樣,品德方面必須要立得住,要知道,從善如登,從惡如崩。

如果連品德都沒有,那就算不得一個人。

在擁有別的社會身份前,一個人首先得是一個“人”。

“人”字不過兩筆,卻最難寫。

第一筆要如泰山壓頂,沈而穩。

墨要飽蘸,筆鋒需藏千鈞之力,落紙時卻只顯三分。

這一撇要撇出風骨——太挺則傲,太彎則諂,須得像冷竹迎風,柔中帶剛。

第二筆要似流水行雲,疾而凈。

捺腳不可遲疑,收鋒不能拖沓,利落、氣度——太重則濁,太輕則浮,須得如驚鴻踏雪,留痕而不陷。

事到如今。

姚蘭女士已經無意再多做什麽了。

在最初的崩潰和糾結之後,她輾轉反側,如今不得不釋然並且接受。

父母不可能插手孩子的每一件事,更何況路行已經足夠的優秀。

路行犯了原則上的錯誤嗎?

沒有。

路行對不起什麽人嗎?

也沒有。

路行只是愛上了付薄辛,他們兩個現在甚至是兩情相悅的,盡管姚蘭女士也知道,付薄辛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她依舊選擇尊重兒子。

就像是路行初中的時候,姚蘭女士尊重路行的決定,向龐家施壓,逼的龐琿轉學。

父母之愛在於托舉,而不在於控制。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可也不能事事計,否則就顯得冗餘厭煩了。

姚蘭知道,她應該做的是,把事情講清楚,然後,把決定權留給孩子。

路行是個成年人,而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她固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愛上付薄辛,這條路實在是不好走。

可那是路行的人生。

得讓路行自己走。

——

晚宴的喧囂漸漸散去,水晶吊燈的光暈在空蕩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冷清。

茶廳內,一縷沈香從鎏金香爐中裊裊升起,與陳年普洱的醇厚氣息交織在一起。

姚蘭女士愛茶。

茶性與人性相通,茶道與為人之道相合。

茶道講究中和,水溫不可過沸,沖泡不可過急,恰似待人接物有度。

茶席之上無貴賤,茶葉沈於杯底,不爭不顯,卻餘香滿室。

廉、美、和、敬,不外乎此。

姚蘭女士端坐在紫檀木茶海前,旗袍袖口露出半截玉鐲。

她垂眸,洗茶的動作行雲流水,滾水沖入紫砂壺時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

路行和付薄辛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坐。”

她頭也不擡地說,聲音像茶湯一樣又濃又澀。

路行拉開椅子時,木質扶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付薄辛跟在他身後半步,藍寶石袖扣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光。

兩人並肩坐在姚蘭對面,路行還有些茫然,但是付薄辛卻神色平靜,已經猜到了什麽。

露臺的時候,因為角度問題,路行沒有看見姚蘭女士,可付薄辛卻看見了——雖然沒有阻止路行說出的愛意。

付薄辛只是覺得。

遲早有這一天的,早和晚沒什麽區別。

或許這個意外,反而是一個契機。

“媽。”

路行開口,“叫我們有什麽事嗎?”

描金瓷杯裏的茶湯晃了晃,泛起一圈細密的漣漪。

姚蘭擡眼時,目光般落在付薄辛臉上——那張臉在茶廳昏黃的燈光下依舊秾麗逼人,藍眸似水,眼尾微挑,唇下一點小痣。

明明是極具攻擊性的長相,此刻卻低眉目地坐在她這個長輩面前。

以付薄辛如今在商界的地位,付氏集團的規模遠超路氏。

他本不必對任何人低頭,可此刻,他卻微微前傾著身子,雙手恭敬地接過姚蘭推來的茶杯,做足了小輩的姿態,給足了她尊重。

哎。

大抵也是個好孩子。

“倒不是什麽大事。”

姚蘭忽然嘆了口氣,從茶盤底下抽出一沓照片,輕輕放在桌上。

“我無意為難,只是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好。”

姚蘭的指尖在照片上點了點,忽然擡眼,直直看向付薄辛:

“付總。”

這兩個字咬得極重。

茶廳裏瞬間安靜得可怕,只有沈香燃盡的簌簌聲。

路行下意識地看向付薄辛。

只見付薄辛的睫毛顫了顫,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依舊保持著手捧杯的姿勢,面色無波,修養極好,連一滴茶水都沒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