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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3章·拒絕 “你總是這樣,連拒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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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3章·拒絕 “你總是這樣,連拒絕都……

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的信息素, 海風與雪松彼此撕扯,就像他們此刻混亂的心跳。

路行僵立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推開付薄辛時的觸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思緒,都被那個突如其來的吻攪成了混沌的漩渦。

口袋裏的藍寶石袖扣突然變得無比沈重, 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炭, 灼得他皮膚發疼。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 卻在觸到絲絨盒的瞬間又猛地縮回手——現在還送這個, 算什麽?

還是不要送了,不然把原本覆雜的局面弄得更覆雜了。

他們僵持了一會。

付薄辛緩緩直起身, 月光在他輪廓上流淌, 像鍍了一層銀白的釉。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路行不自覺地想要後退了半步——逃避是人類遇到無法掌控的事情的本能,一瞬間, 反應過來之後, 路行硬生生的剎住。

他不能退。

後退這個動作,可以看作逃避,也可以看作厭惡。

路行現在雖然心情覆雜,但還是不想讓付薄辛傷心。

這個世界,曾經對付薄辛極盡惡意,路行見證過那段時間。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果可以的話,路行不想傷害付薄辛。

只見付薄辛停在路行面前,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

那雙藍眼睛比十年前初見時更加攝人心魄,像是把整個深海都囚禁在了瞳孔裏,波光瀲灩中藏著致命的艷彩。

十年光陰, 在這個瞬間坍縮成奇點——那個曾經警惕又倔強的少年,如今已長成眼前這個鋒利且運籌帷幄的男人。

可惜,在路行面前,付薄辛永遠都做不到運籌帷幄。

“路行。”

付薄辛輕聲喚道,嗓音低啞。

名字是最短的咒語,這個咒語困住了付薄辛整整十年,

愛不得,要不得,走不得,近不得。

糾纏至此,

克制至此,

功虧一簣。

路行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阿辛,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疑問都顯得多餘。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在記憶裏清晰起來——付薄辛總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若有若無的觸碰,還有無數個企圖貼近的瞬間。

路行原本因為,付薄辛的友誼是極其排他性和獨占欲的,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付薄辛對他的愛。

付薄辛不喜歡路行和其他朋友走得太近。

這個事實,路行從高中開始就大概意識到了。

即使付薄辛從來都不講,即使他從來都不會主動說。

可是路行實在是太了解付薄辛了,又或者說,路行本身的人際交往天賦極其高,他善於看透一個人,他喜歡觀察別人的情緒、目的。

所以路行知道,

每次路行和別的朋友一起聊天或一起打球的時候,付薄辛都是不高興的。

這種不高興是極其隱晦的,是不會直接流露出來的,不會說出來,但是那時候,付薄辛那雙藍眸總是晦暗的,猶如明珠蒙塵。

路行看不得付薄辛那個樣子。

於是,路行只能盡可能的多陪在付薄辛身邊。

或許換了別人過來,可能會覺得,這種友誼實在是太窒息了——某一個朋友居然需要你大部分時間和精力的陪伴,這無疑會傷害原本廣泛的社交圈。

可路行為人處事的風格很好,他總能控制在付薄辛的底線之前,也能維持在自己的底線之前,做出盡量的退讓。

毫無疑問,路行對付薄辛就是特殊、包容的。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極其特殊的朋友,這應該不奇怪吧?

雖然路行也不能否認,一開始,路行是被付薄辛那張鋒利艷麗的臉蛋吸引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不能怪他。

此刻,月光將付薄辛的輪廓描摹得太過清晰,路行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在輕輕顫動,遮住了那藍眸。

……付薄辛居然不敢看他。

只聽付薄辛的喉間溢出一聲自嘲的低笑,蒼白的唇線,隨著話語微微顫動:

“路行,我知道的。”

“從一開始,我就明白——”

“我對不起你。”

藍眸裏的光明明滅滅,像是劇烈風暴中的溺亡的飛鳥。

付薄辛向前邁了半步,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你可以當我是,心理變態。”

這個詞被他含在齒間碾碎,混著血腥氣咽下,“但我真的喜歡你,路行。”

路行微微俯身,陰影籠罩著付薄辛的臉。

這個習慣性的低頭動作,曾經無數次讓他們在交談時距離更近,哪怕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路行依舊改不掉這個習慣的動作。

“阿辛,”

他的聲音像在哄一個執拗的孩子,

“就當剛才是個意外。”

alpha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嗎?”

落地窗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兩個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氣中廝殺。

路行的海風試圖包裹住暴走的雪松,卻只讓對方的味道更加尖銳。

付薄辛忽然笑了,聲音輕得像嘆息:

“就算我能,恐怕你也不能。”

“你了解我,可與此同時,我也很了解你。”

“哪怕今天我點頭了,從此以後,你心裏都有一個坎了。”

“朋友間的意外,可不能是一個吻。”

“......”路行被說得沒話說了。

付薄辛是對的。

哪怕路行想要自欺欺人,假裝今天沒有這個吻,可路行自己卻是忘不掉的。

太尷尬了。

沈默在他們之間流淌。

可目光無意間掠過付薄辛的手臂,路行瞳孔驟然緊縮——付薄辛的西裝袖口下,新鮮的燙傷猙獰地盤踞在蒼白皮膚上,煙頭灼穿的布料邊緣還帶著焦痕。

“怎麽弄的?”

路行發問,隔著衣服握住付薄辛的手腕,拉起來檢查傷口。

付薄辛眨了眨眼睛:“沒什麽。”

話都說到這裏了,路行一看付薄辛的表情,就知道是他自己弄得。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路行的指節捏得發白,alpha的本能叫囂著要教訓這個不知自愛的家夥。

可當視線觸及付薄辛低垂的睫毛,那些狠話又卡在了喉間。

月光描摹著那人精致的輪廓,藍眼睛裏盛著的偏執與脆弱,讓路行想起十幾歲時的付薄辛。

算了,算了。

路行真想嘆氣,也想生自己的氣。

他又不能理解付薄辛,卻又忍不住關心付薄辛,前者屬於突發情況,後者卻已經刻入了他的本能。

“......”

最終,路行什麽也沒說,只是強硬地拽過付薄辛完好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指痕。

還好路行家裏有醫療箱。

於是付薄辛被拉進路行的房間裏面,兩人坐在床頭,抽屜裏面的醫療箱被粗暴地掀開,碘伏棉簽按在傷口上時,付薄辛卻連眉都沒皺一下。

路行沒發現自己擦藥的手在發抖,更沒註意到付薄辛正用目光臨摹他緊繃的側臉。

付薄辛忽然擡起眼,藍眼睛裏浮動著不解的波光:

“為什麽還願意管我?”

他的手腕在路行掌心裏微微轉動,像只試探的貓。

路行捏著棉簽的手頓了頓,反問像石子投入深潭:“為什麽覺得我不會管你?”

沈默的氣味在兩人之間彌漫。

付薄辛垂眸看著自己手臂上斑駁的傷痕,聲音輕得像羽毛:

“被Alpha親吻...”

他刻意停頓,

“應該很惡心吧?”

棉簽一下子失手按在傷口上,付薄辛臉上的表情變都沒變,路行卻猛然咬緊後槽牙:

“不要提這個了。”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重了,路行懊悔,指尖卻放輕了力道,貼創口貼的動作卻十分的熟練——就像過去十年裏,他每次為這個偶爾會受傷的家夥處理傷口一樣。

路行的指尖在付薄辛手腕內側的脈搏處停留了一瞬。

他擡起頭,神色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阿辛,我尊重你的感情,我也尊重你的性取向。”

聲音頓了頓,

“但你的心意,不該放在我身上。”

其實路行下意識想說“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卻在思及‘正常’這個字眼時,硬生生把這句話吞進去了。

這個詞太鋒利,會劃傷眼前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付薄辛。

有誰來界定,什麽是‘正常’,什麽是‘不正常’的呢?

“在婚姻和戀愛上,我只會選擇Omega。”

路行馬上改口道,卻看見付薄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好吧,這不是重點。”

路行從口袋裏取出那個深藍絲絨盒子,

“我們之間...”他斟酌著詞句,

“真的更適合做朋友,給我一段時間,我保證,我可以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路行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盒蓋。

隨著一聲細微的”哢嗒”聲,盒中的藍寶石袖扣露了出來。

那是一對切割漂亮的喀什米爾藍寶石,每一面棱角都折射著冷冽的藍光。

寶石被鑲嵌在鉑金底座上。

在月光下轉動時,喀什米爾寶石內部仿佛有深海在流動,時而呈現出矢車菊般的湛藍。

袖扣背面刻著一行微小的字:“To my dearest”。

選擇它們是因為,當這對喀什米爾藍寶石袖扣映入眼簾時,路行一瞬間就頓住了——袖扣在燈光下流轉的光彩,像極了付薄辛眼睛裏那片他看了十年的海。

藍色的、艷麗的、明亮的。

璀璨奪目的。

它們被輕輕遞向付薄辛。

“收下它,就當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路行話音未落,付薄辛突然擡手,盒子翻落在地,藍寶石滾進陰影裏,像一滴被遺棄的淚。

藍寶石袖扣撞擊地面的聲響,清脆得宛如心碎的聲音。

可路行擡眼看向付薄辛,卻覺得,真正的一滴淚,在付薄辛那雙本該薄情冷淡的藍眸裏。

那雙總是含著譏誚的眸,此刻竟浮著一層細碎的月色。

月光穿過他顫動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狼狽的陰影。

“路行。”

付薄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總是這樣,連拒絕都理所當然得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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