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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面談 “——只求陸哥成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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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面談 “——只求陸哥成全我……

查閱戶部賬冊,國庫存銀不足百萬兩,而各地賦稅卻年年加征。發現許多地方官員名不副實,甚至有人大字不識卻任知府。

經由,左諫議大夫顧淩上奏,彈劾禮部尚書周步收受賄賂,賣官鬻爵。

奏折中列舉:

1、周步借科舉之名,向舉子索賄,價高者得官。

2、地方官職明碼標價,縣令五千兩,知府兩萬兩。

3、許多買官者上任後橫征暴斂,以求回本,百姓苦不堪言。

這案子,就從那天開始查了。

說是腥風血雨都不為過。

陰暗潮濕的詔獄深處,周步實在是難忍酷刑,終於招了。

當夜三更,金甲衛撞開別院朱門時,饒是見多識廣的金甲衛也倒吸冷氣。

正廳地下挖有丈餘深的窖藏,整墻的多寶格裏:

紫貂皮卷成筒,汝窯天青釉梅瓶裏插著卷成軸的銀票,甚至餵養錦鯉的池底都鋪著層層金錠,往下挖了百尺,居然依舊是金子!

“搜賬本!”

江淮舟劍尖挑開一幅《溪山圖》,後面露出鑲嵌翡翠的暗格。

可本該存放賬冊的紫檀匣中,空空蕩蕩——

最蹊蹺的是,

看守別院的老仆竟在金甲衛抵達前吞金自盡,臨死前用指甲在血地上寫了個歪斜的“玉”字。

最後那一點,好似鮮血噴湧。

玉?

什麽玉?

是個人名?是個姓氏?還是個稱呼?

但線索,就在這卡住了。

這中京之中,其他的官員嚇得跟耗子似的,能藏的都藏了,能燒的都燒了。

一時之間,倒是也斷了線索。

不過聽說這老仆,平日裏養了一個義女,是個啞巴,這幾天下來,金甲衛倒也沒找著。

——

溫酒樓。

雅間內,沈香裊裊。

陸長陵一襲墨藍錦袍斜倚窗邊,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一只青玉酒盞。

他靜坐於此,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墨發如絲,垂落在肩頭。

而,北闕如鐵塔般靜立其後,腰間玄劍安安靜靜,像一個形影不離的沈默的影子。

“陸哥,好久不見。”

江淮舟推門而入,他隨手將披風掛在門邊,露出內裏銀線暗繡的雲紋袖。

陸長陵搖頭輕笑,眼尾泛起細紋:“來了,還以為你把我們兄弟給忘了呢。”

指尖輕點案幾,北闕立即躬身斟滿琥珀色的葡萄酒。

“這是哪裏的話?”江淮舟落座時,坦然一笑,

“忘了誰都不敢忘了陸哥呀。”

他執盞輕嗅,北境特產的葡萄酒香裏,真是當年的味道。

陸長陵的玉扳指在青瓷盞沿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查得怎麽樣了?”

江淮舟仰頭將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實話實說,不咋樣。”

他重重放下酒盞,指腹摩挲著杯沿,

“那看管院子的老仆臨死前就寫了個'玉'字,線索全斷了。”

窗外一陣風過,吹得枝葉搖曳。

陸長陵搖搖頭,親自執壺為江淮舟斟滿:“過兩天便是小皇帝生辰了,本想將這案子查得快一些,好在生辰宴上提一嘴...”

他嘆了口氣,“看來是不行了。”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映著江淮舟俊俏的臉:“陸哥實在是看得起我。”

“哪裏的話,”

陸長陵舉杯示意,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麽多兄弟裏,就數你最靠得住。”

江淮舟忽然低笑出聲,指尖在案幾上輕敲兩下:“陸哥可別給我戴高帽。”

他仰頭又是一杯,酒液順著唇角滑落,

“這案子要是查不好,我這剛入京的世子,可一點都立不住了。”

雅間內一時靜默,只聽得窗外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北闕如雕塑般立在陸長陵身後,不發一言。

但他的目光卻落在陸長陵身上,想要勸少飲些酒,又似乎沒有立場開口,便只能緘默不言。

陸長陵忽然側身,玉扳指在案幾上叩出清響:“瞧你有些幹勁不足,事成之後,你要什麽賞?”

江淮舟聞言放下酒杯,琥珀酒液在盞中晃出細碎漣漪。

他唇角微揚:“還是陸哥懂我。”

“實不相瞞,那個老仆的義女,我的人已經找到了,所以線索並沒有斷。”

“只是,此事了結後...”

江淮舟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我要帶錄玉奴回江都。還望陸哥放我們走。”

窗外一陣疾風掠過,吹得枝葉猛地一顫。

聽到這句話,陸長陵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酒液在杯口堪堪停住:

“你當真想走?”

“這中京分明...”他突然加重語氣,“可容你大展宏圖。”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江淮舟忽地笑出聲:

“十八歲那年,我確實說過要建功立業,可如今...我只想要他做我的世子妃。”

“啪!”

陸長陵的酒杯突然翻倒,葡萄酒在案幾上漫開一片。

他當真是楞住了,好像談的內容有點超出理解範圍了,有幾分不可思議:

“你要讓那個...做世子妃?”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更何況難道他願意嗎——舍棄中京的榮華富貴,跟你走,就為了做你的世子妃?”

江淮舟慢條斯理地擦拭酒液,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願意得很。”

忽然擡眸,笑了笑,

“連定情信物都收下了。”

“你此舉當真是——天下人不會樂意見的,再者說江都王與江都王妃難道同意嗎?”

陸長陵顯然依舊處於無法理解的狀態。

“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江淮舟不緊不慢的說,

“陸哥,朝野之中有太多的人恨他,也有太多的人要他死。”

“可是我愛他,我要他活著。”

陸長陵皺眉,依舊無法理解:“你真的清醒嗎?他難不成給你下了什麽藥了?”

聽到這話,江淮舟一頓。

那個什麽鴛鴦債算嗎?

不過江淮舟倒也沒有說出來,只是道:

“或許,是我與他上輩子有舊情,就像話本子那樣,緣定三生也說不定。”

陸長陵無語的扶額:“你少看兩本話本子。”

江淮舟吊兒郎當一笑:“好好好。”

話都說到這兒了,陸長陵真的是也有點無話可說。

分明在北境的時候,江淮舟可沒有流露出半分斷袖的意思,別說男色了,連女色都不近。

怎麽一到中京,就好像被美色沖昏了頭一樣?

“阿舟,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陸長陵斟酌再三,還是說,

“我與那人交鋒也不止一回了,眾所周知,他惡毒狡詐,心思深沈,你或許被他騙了,也說不準?”

“陸哥,我難道真情假意還分不清嗎?”

江淮舟抿唇,又喝了一口酒。

“我從未如此強烈的愛過一個人,我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陸長陵他深深吐息,眉間皺起深深的溝壑。

“阿舟,你真的想清楚了?”

“你當真要為了這等上不得臺面的兒女情長,放棄中京這大好的機會嗎,你還年輕啊!你連名聲都不要了嗎!?”

“我答應伯父伯母照顧你,你若是這樣,伯父伯母該如何的傷心?”

江淮舟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喉結滾動。

“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是,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一切代價?”

陸長陵聲音壓了下來,有些想責備,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你可知道他在中京是如何的名聲,你若是當真把他帶回江都王府,當真要娶他做世子妃——”

“我可以直說,這天下都會炸鍋。”

“天下人如何想的,與我有什麽關系。”

江淮舟低頭笑了笑,實則並不怎麽在意。

“更何況,若是論起了解他,我比任何一個人都了解他。”

“我知道我愛的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並非完美的像神明一樣,但是,我仍然愛他。”

“不過話說回來。”

江淮舟擡眸,眼裏清醒又明亮。

“我並不喜歡兩敗俱傷的走法,萬事皆有緩和之法。”

“——只求陸哥成全我。”

——

江淮舟離去後,雅間內陷入長久的沈寂。

陸長陵獨坐窗前,指間捏著的青玉酒盞早已涼透。

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北闕單膝跪地,重劍橫陳於前,向來沈穩的聲音罕見地帶著幾分擔憂:“主人。”

陸長陵緩緩搖頭,玉扳指在案幾上輕輕叩響:

“我萬萬沒想到,我視阿舟如同親弟弟一樣,可反倒是陰差陽錯的,將他置入這等境地。”

他聲音低沈,像是自言自語,

“你說,難道我當初讓阿舟入京,做錯了嗎?”

北闕立即俯首:“怎會。主人深謀遠慮,世子爺此番入京,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

陸長陵忽然嘆了口氣,擡眸。

“我了解阿舟,他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這世上能攔住他的人,恐怕還沒出生。”

陸長陵沈默良久,終於緩緩起身,藍袍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備轎。”

他聲音忽然變得堅定。

北闕猛地擡頭,似乎是猜到了什麽:“主人是說?”

陸長陵擡手,緩緩開口:“去督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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