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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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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2 水仙

“你和宋思銳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平時的來往多不多?”

頭頂的燈泡散發出雪亮的光線,大概是因為電流不穩,燈光有些閃爍,讓人感到有些頭暈。

“那天你是怎麽遇到宋思銳的?你和他具體說了什麽?”依舊是冷冰冰的口氣,像是機器一樣不知疲倦的發問。

方月出的目光無意識地盯著面前的桌子,她突然發現她已經把桌面上的木紋走向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信心徒手繪制出還原的紋路——這無關哨兵的記憶力,純粹是她看這張桌子看太久了。

“小姐,我希望聽到你說實話。”對面的聲音打斷了她幻夢一般的自述,“你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波動很厲害嗎?”

方月出克制住拍桌子的沖動,咬著牙耐心道:“你要是被連著問這麽多天,你也會有這麽大情緒波動。”

“認真回答問題。”沈默片刻,對面的人對她說。

不知又過了多久,透過金屬欄桿,方月出看到對面棕褐色服飾的人影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她問:“今天結束了麽?”

“是的,結束了。”對面回答,“但只是今天。”

“我不明白,”方月出忍不住說,“我已經將詳細的報告遞交上去了,為什麽還要被再三審訊,問的都是這些重覆的問題。”

“對不起,小姐。”對面的聲音沒有一絲破綻,“我們這是例行公事。”

“那我什麽時候能回家?”她問。

“還要等上面的通知。”

方月出被兩個“塔”的工作人員帶回一間房間,房間裏有簡單的生活設施。這些天,她被迫接受審訊,而結束審訊後,她就被關在這裏。

雖然沒有被投入監獄,但毫無疑問,她被拘禁了。整整十幾天,她和外界毫無聯系。

太反常了。

方月出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那天宋彥雨和她談話,某種程度上算是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宋彥雨不會承認兒子和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有什麽聯系,方月出自然也不會洩露當天真正的情形,她本以為這件事宋彥雨會壓下去,但現在,對於這件事的調查被重啟了。

更可疑的是,被審訊的這些天,方月出聽不到外界的一點反應。她的父母不會不清楚女兒的情況,以他們的能力,怎麽會任由方月出被反覆審訊?就算父母幫不上忙,憑著那天和宋彥雨的談話,方月出相信宋彥雨不會放著自己不管。

然而,事實告訴她,她似乎被所有人遺忘了。

方月出自然不信她會被遺忘,唯一的可能,便是外界出了變化。

鎖住的門突然被打開一條縫,一個聲音從門縫傳進來:

“方小姐,有人找你,你現在方便出來嗎?”

有人找她?終於來了麽?

“我來了。”方月出說。

方月出出了門,工作人員帶著她走到一個房間外。隔著墻壁,方月出已經感到,房間裏的人,是她的向導齊滄。

她的稍稍安心了一些,走進房間。

齊滄坐在房間裏的沙發上,靜靜等待,他的氣色不太好,似乎很多天沒有休息好了。他看到方月出進來,立刻站起身迎過來,拉住方月出的手。

“齊滄……”

方月出想問的太多,一時不知從何說起。齊滄的手很涼,這讓她的心開始下墜。

齊滄看了一眼方月出身後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在門邊沈默地站著,等著他們講話。

“月出,你最近怎麽樣?”他開口,聲線有些顫抖。

“我……”方月出對上齊滄的眼睛,她看到那雙黑眸裏的暗示。

-怎麽回事,為什麽外面沒有動靜……這些天你在幹什麽?你知道我還要在這裏留多久嗎?

-我問了,他們說你在接受調查,一時半會兒不能離開。你別著急,按他們的要求來。

-為什麽?發生了什麽?

-現在外面情況很覆雜,月出,你先聽他們的,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外面情況很覆雜?

齊滄沒有回應,方月出感到齊滄精神的波動,她不由得問出聲:“到底出什麽事了?”

齊滄握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動。

-白君琳車禍的調查情況出來了,裏面牽扯到了你父母……你的爸爸媽媽目前被軟禁在家中。

方月出難以置信地盯著齊滄。

-怎麽可能!

-你不要著急,他們都很安全,這件事肯定還要接著調查。因為關於宋思銳的調查又重啟了,宋叔叔那邊很被動,我暫時沒法見到他,也不能獲得更多信息。

方月出如墜冰窖。她的父母怎麽會和白君琳的死扯上關系?雖然方之渺和岳綾一向與白君琳不對付,但在這個時刻,他們沒必要也不會做出謀害白君琳的事。

-我暫時沒有被他們限制,可以自由活動,也沒有被調查,但現在這個情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一直置身事外。總之,在我沒有出事之前,我會打聽消息,來這邊看你。

齊滄的聲音在方月出腦海裏清晰得可怕,他在有意識地安撫她的情緒。方月出漸漸恢覆了鎮靜。

“拜托你了。”她看著齊滄,低聲說。

齊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下一刻,他將她拉過來,雙臂環住她的身體。

這個擁抱有力而溫暖,方月出嗅到齊滄身上令人安心的向導素的味道。她輕輕閉上眼,聽著向導的心跳聲,這讓她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感到許些安慰。

-

水仙會。

齊滄穿過喧鬧的人群與絢麗的燈光,他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默默地等著一個時刻。

“要喝點什麽?”吧臺裏的侍者問他。

齊滄報出一個名字。

“好的,請稍等。”侍者說,他轉身離開了齊滄的面前。

齊滄看著吧臺後櫃子裏的酒瓶,那些彩色玻璃上映出了星星點點的燈光,光影流轉,這讓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個夜晚,夢一般的燈光從他身上流過。

侍者將一個三角杯放在齊滄面前,玻璃杯裏盛著淺紅色的液體,杯口放了橙皮裝飾。

齊滄謝過侍者,他拿起酒杯,卻沒有喝酒杯中的飲料,只是看著玻璃杯中蕩漾的淺紅。

“你喜歡金酒?”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齊滄側臉看去,紅裙少女在他身邊姿態慵懶地坐下,她沒有看齊滄,對侍者說:“一份肉桂蘋果撻,謝謝。”

齊滄搖頭:“不,我沒有喝酒的習慣,也不喜歡酒。”

“那說明你對水仙會很熟悉,你點的這款雞尾酒在這裏很受歡迎。”少女笑了笑,“不過,你沒有喝酒的習慣,這是好事——我也不喜歡喝酒,更不喜歡酗酒的人。我想,我們有了一點共識。”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齊滄淡淡地說,“林小姐,你好。沒想到,能在這裏偶遇你。”

出現在他身邊的少女,便是林晗曄,白子謙的向導,那天婚禮上明耀的新娘。

“又見面了,齊滄。”林晗曄說,“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

齊滄看向酒杯上的切花裝飾:“是的,如果林小姐把我們的第一次相遇也算上的話——不過,那次,我沒有真正見到你。”

“你說得沒錯,那次,我幾乎就要把你的哨兵精神暗示了。可惜,她居然沒有成功被暗示,還讓我的手下吃了一發麻醉彈。”

齊滄知道林晗曄在說什麽。那一次,他在水仙會購買北部邊境的信息,被林晗曄和其他幾個異能者盯上了,他們試圖攻擊他,卻因為方月出恰好出現在水仙會,沒有成功。

“難怪,在婚禮上見到你的時候,我便感覺古怪,現在想想,就是這個原因。”齊滄說,“你對月出特別的興趣,就是來源於那次失敗麽?”

“當然不完全是。”林晗曄狡黠一笑。

林晗曄要的蘋果撻被侍者端了上來。林晗曄將裝著蘋果撻的木盤子放到自己面前,齊滄嗅到濃濃的肉桂香氣。

“你要來一點麽?”她問齊滄。

“多謝,不用了。”齊滄回答。

林晗曄打量著齊滄:“好吧,看起來,你並不喜歡甜食。沒有甜食的生活會少去很多樂趣的。”

“林小姐覺得我最近的生活有稱得上樂趣的事麽?”齊滄平靜道。

林晗曄咬了一口甜食,神情愜意:“生活本來就是甜少苦多,所以才需要甜食這樣美好的東西。”

“我是說,白子謙做的是不是過分了。”齊滄的聲音沈了下去。

林晗曄神色不變:“唉,我也覺得他有點急迫了。但是,他親愛的母親去世了,在這樣的心情下,做出什麽都不難理解。”

她突然湊近齊滄:“白子謙針對你們,但我未必,我很欣賞方月出,也聽說過你是個優秀的向導。不如,你考慮一下我們這邊?”

齊滄皺眉:“你們這邊?”

“我們和白子謙只是合作關系,”林晗曄眨眨眼,“我們可從來沒有依附‘塔’的任何一方勢力。”

“是麽?”齊滄的目光掃過林晗曄的面龐,“林小姐是白子謙的向導,這就讓你的話沒什麽說服力了。”

“這只是合作的需要。”林晗曄說,“我們被白君琳騙過,當時組織裏有過激分子為了獲悉白君琳幹了什麽,搞出綁架這樣的醜事,弄得兩邊都很尷尬。為了避免再次出現背叛或者其他特殊情況,我認為身體結合是必要的。”

齊滄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心裏卻是止不住的震驚。

就因為這個理由身體結合?身體結合可不是普通的聯姻……這些人,簡直是瘋子。

“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就不妨再說明白一些。”齊滄說。

林晗曄放下手中的叉子:“好啊,沒問題。”

她站起身,看著齊滄,眼神裏帶著高傲:“我代表09號非法異能者組織,也就是‘水仙會’,邀請你成為我們的盟友。”

彩色的燈光映照著紅裙少女,齊滄看到,林晗曄領口裸露出的皮膚上,紋著一個黑色線紋的花型圖案。

一朵水仙花。

齊滄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都說15號是最激進的,我看,09號……”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說:“……真是傲慢。”

“沒錯,我們09號內部對自己的稱呼,就是‘水仙會’,和開在S城的連鎖娛樂會所——或者是地下情報市場,是同一個名字。”林晗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知道你不會願意和我們產生聯系,這也無妨,無論是同伴還是對手,方月出和你都有這個資格。”

“既然你們和白君琳只是合作關系,我可以問一些問題麽?”齊滄問。

“只要無損我們的利益,我可以考慮回答。”林晗曄一邊吃著甜點,一邊說。

齊滄想了想,問:“09號‘水仙會’似乎和其他非法異能者組織不太一樣,它不曾真正旗幟鮮明地反對過‘塔’,我很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這個啊,我不能和你講得太細,只能說個大概。水仙會出現的時間要早於大多數非法異能者組織,你不如把它看作一個,唔,不願受管理的異能者精英會?”林晗曄想了想,接著說,“我們在各行各業都有隱藏身份、出類拔萃的異能者,特別是商界文化界,只要‘塔’不過多幹涉,我們也不會打破‘塔’的穩定。哦,其他地區的一些勢力也會受到我們的影響,比如C國北部的‘老虎’。”

“原來是這樣。”齊滄說,“那,白君琳騙你們了什麽?”

“錢啊,”林晗曄說,“不過這件事,我們知道的也不多。總之,白君琳拿了一大筆錢去做一件事,但沒有把成果分享給我們,也不透露具體細節……哦,對了,那件事,說不定和B國有關。要知道,多年以來,B國的局勢相對穩定,他們的科技很先進。”

齊滄聽出林晗曄有言外之意:“你想說什麽?”

“我只知道,那件事,和你姐姐在北部邊境的戰場上‘叛國’,造成大量異能者受傷有關。”林晗曄說。

齊滄一楞。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我們連綁架影機關成員這種下下策都能去實施,說明我們真的了解不足。”林晗曄說,“還有問題嗎?”

“對於白子謙,你怎麽看?”齊滄說。

“我的合作夥伴啊,只希望他順利咯,那樣比較符合我的利益。至於他要做什麽,我敢肯定,恐怕會搞出不小的動靜。”林晗曄說,她把最後一口甜食塞到嘴裏,抽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餵,你已經問了我三四個問題了,作為對手,我有些友好得過頭了。”林晗曄說,“那麽,有機會下次見吧,齊滄。S城的風浪,會不會更大呢?”

不等齊滄告別,她便徑直離去,那襲紅裙隱沒在人群之中。

齊滄看著她離開,又看向自己一口沒喝的雞尾酒。他本來還想問問藍溪的事,藍溪只是個出身普通的向導,怎麽會和白子謙有關系?白君琳一死,作為母親邊上的影子的白子謙卻突然被推到了前面,這是很多人都始料未及的。他們對白子謙的了解,實在太匱乏了。

“不知道她還在向導學校麽……看看以後能不能去找她問一下吧。”他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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