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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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情報
第二天，方月出照常去影機關上班。一進辦公室，她因為眼前出現的畫面楞了幾秒。白子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著自己右手拿著的半張紙頁。他的身邊，一只棕黃色的黑條紋老虎臥在那裏，閉著眼睛，似在淺寐。
“這是你的精神體？”方月出走過去，順口問。最近，大概是因為工作總在一起，難免有接觸，她和白子謙之間的氛圍說不上有多好，但總歸是不再像先前那樣緊張。
白子謙點頭，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紙頁上，臉色蒼白而鎮靜。
方月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問白子謙：“你們昨天的行動，情況如何？”
白子謙擡起頭：“一無所獲，情報上的那個人似乎沒有出現。”
方月出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外：“或許，我們這是打草驚蛇了。”
“你呢？”白子謙反問道。
“同樣，沒出現異常，我布置在劇院的其他人手也沒有什麽發現。”方月出回答。
白子謙將上半身後傾，倚在椅背上，黑眸看不出波瀾：“但是，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的訊息顯示，他們的行動完成了，已經在S城重新布置了力量。”
方月出心中一驚：“怎麽可能？”
“看來，我們被某種假象欺騙了。”白子謙說，他站起身，將手中的紙頁遞給方月出。
方月出接過那半張紙，紙頁上只有短短一行粗鉛筆寫下的字：
本月8號 15:00 萬鑫書城三層雲雀
“這是——”方月出的瞳孔驟然緊縮。
“一份小禮物，我通過一些私人途徑獲取的信息，或許它會告訴你答案。”白子謙說，“你在影機關也工作了不少時間了，手上有不經過批準便可以調動的人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上報給言雀，但我想，這會出現一些不可控的結果。”
方月出不明就裏，即使現在，白子謙和她也談不上相熟，他又為什麽送給她情報？她眼裏閃過寒光：“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子謙面無表情，“這只是一份信息，至於要做什麽，這取決於你的選擇。”
這算什麽？友善的表示，誘惑，還是陷阱？
方月出慢慢地將那張紙頁折成一個小方塊，她把小方塊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裏。
“多謝，我自然會選擇。”
雖然沒有正式遞交離開的申請，言雀也毫不知情，但昨天晚上父母的話已經讓方月出明白，如果沒有發生轉機，她恐怕在影機關待不了多長時間了。在有限的時間裏，她還能做些什麽？
她的選擇是……
白子謙身邊的老虎突然睜開眼睛，它盯著方月出，黑色的圓瞳裏閃過危險的光澤。
-
下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墻幕，照在浮著花紋的瓷磚上。地板被打掃得潔凈鋥亮，在燈光與陽光的照射下，隱隱映出書架上的書影。
這是一個工作日的午後，萬鑫書城裏很安靜，只有寥寥的顧客在書架前翻閱書籍，塵埃在清澈的陽光中漂浮。隔著玻璃墻，向外看去，藍天白雲下，柏油馬路與綠化帶色調出奇的鮮明，被陽光照得似乎在發亮。
方月出坐在一樓閱覽區的角落裏，她面前放了一本自己完全看不進去的硬殼書，還有一杯茶水。茶水仍溫熱著，白色的霧氣在空氣裏變幻著捉摸不定的形狀，最終了無蹤跡。
快到下午三點了。她的人手已經在事先安排好的地方就位，靜靜地等待著變故的出現。
方月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茶葉的帶著苦澀的清香在唇齒間蔓延，她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
“雲雀”，真的會出現麽？白子謙給她的紙條上沒有其他信息，雲雀在三點會來做些什麽？和同僚聯系，還是放置信息？這些，方月出都無從得知。
唯有等待。
萬鑫書城裏依舊安靜。這裏的書架很高，因此用木頭與玻璃擋板設置了樓層，坐在一層，能看到高層的書架前偶爾走過的人們。
此時，三樓的書架前空無一人。
耳機裏傳來電流的嘈雜聲，不知為何，方月出心神一凜。
“有情況麽？”她低聲問。
“暫時還沒有。”那邊回答。
方月出意識到不對，一種對危險本能的直覺讓她繃緊了精神。她不動聲色地放出精神體阿煜，高度註意著周圍的一切。
“有人到三層了。”
方月出聽到了耳機裏傳來提醒，她立刻掃視過三層的書架。在書籍的縫隙裏，她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是……路笑麽？
沒有人註意到那個身影，書城裏播放著輕快的樂曲，陽光中，一切都平和安靜。
方月出快速看了一眼手表，就在這時，手表的表面上，分針指向數字十二。
“是那個人。”方月出當機立斷，“先不要動，看看那個人要幹什麽，有沒有同夥。”
視線被高大的書架遮擋，方月出看不清那個人的動作，她捏緊手中茶杯的杯把，幾乎要屏住呼吸。
三層沒有其他人……她聽到那個人沈著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著木質地板上。那人的手指撫過書架上的一排排書脊，似乎在挑選書籍。還有，細碎的聲音，這是……
不知為什麽，方月出的心緒突然變得煩躁，不知不覺中，似乎有什麽事情悄然發生了。
這是什麽氣味……
“頭兒，三樓著火了！”
方月出猛地起身，差點把茶杯打翻。書店最註重消防，怎麽會出現明火？她正要邁步往樓梯的方向奔去，這時，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一團巨大的明亮火焰猛然從三層的書架上竄起來，吞噬了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書籍。
方月出聽到店員和其他樓層的顧客驚呼，他們紛紛從樓梯上跑下來，還有人在尋找消防器材。僅僅過了幾分鐘，剛才的寧靜已經蕩然無存。
方月出又看向三層，此時那裏已是一片火光。就算紙質書籍易燃，火勢也不至於在極短的時間內發展成這個樣子，想來是有人動了手腳。
“我們聯系了消防部門，但三層沒法待了。”她聽到自己的人手在耳機裏說。
“你們先撤下來，”方月出說，“恐怕是我們暴露了。他們應該是把情報放在三樓的書裏了，讓‘雲雀’來取走情報……著火，那麽，恐怕情報還在書裏。”
正說著，方月出突然看到，火光中，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你們先在外面等著，我馬上出來。”猶豫片刻，方月出沈聲道。
話音剛落，她一把扯下耳機，踏上樓梯。
萬鑫書城裏的書架在各個樓層之間是連通的，一層著火，其他樓層難免受到牽連。方月出飛快地在腦子裏處理她接收到的信息，一條路線在她的頭腦中迅速成型。
是這邊。
她直接向自己認定的方向沖過去。火勢蔓延，即使這條路線尚未被波及，方月出已經能嗅到嗆人的煙味。她集中註意力，加快腳步，果然，沒過多久，那個藍色的背影便出現在她眼前——那人在一個安全通道入口處放慢了腳步，似乎在猶豫往哪裏走。
方月出從腰間抽出槍，對準前方的人影。她的槍法很好，在哨兵學校時期便名列前茅，此刻，她手中的槍裏不再是麻醉彈，而是實彈。
來不及了……
她定了定神，槍口稍偏，扣下扳機。
槍響的那一刻，她突然被人用大力推開，差點摔倒在地。
方月出罵了一句，她站穩身子，立即向安全通道的方向看去，那裏已經不再有人影。而在她面前，一個人站在那裏，左手捂著右肩膀——剛才，方月出開槍傷到了他。
方月出看著面前的人。火光透過玻璃幕墻，落在他們的臉上，映亮了年輕的眼眸。他們的面容仿佛在熊熊燃燒。
“是你，”她緩緩開口，“宋思銳。”
宋思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月出。此時，他的臉上已不再有平日的玩世不恭之色，嘴唇微抿，神情鎮定。他黑色的眸子徑直看向方月出，目光沈沈，仿佛有重量一般。
“那個人是路笑吧，路笑就是‘雲雀’，”方月出低聲說，“宋思銳，我可提醒過你，你怎麽還這麽糊塗，讓開！”
宋思銳自然沒有動，他擡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手上的鮮紅的血跡。
方月出不想在這裏停留，她正想直接動手制服面前的哨兵，卻聽到身後豹子威脅一般的咆哮。她轉過身，花豹包子正在她身後。
宋思銳的精神體平日裏是出了名的膽小反應慢，宋思銳也總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自家精神體太慫，可這時，包子的神情冷峻且危險，它肌肉緊繃，正在和阿煜對峙，兩方氣勢誰也不輸誰。
——宋思銳再不濟，也是從哨兵學校畢業的哨兵。
方月出情緒覆雜道：“沒想到你留了一手啊，你跟我還玩腦筋。”
宋思銳有些無辜地笑笑：“我可沒有啊，哨兵的本能，本能而已。”
“我不想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讓我過去，”方月出說，“你我都是哨兵，能判斷火場裏的路線是否安全，但那個人應該不是異能者。你還沒有聽到麽，她正在向危險的地方走——她不知道逃出去的路。”
“就算知道，她也逃不出去吧，”宋思銳說，“你的人已經把書城外面的出口守住了。”
“那也總比燒死在這裏好，”方月出加重了語氣，“讓我過去，宋思銳！”
宋思銳輕輕搖頭：“月出，我們也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了，讓我說幾句話吧，耽誤不了你多久。”
方月出看了一眼包子，它仍然保持著進攻的姿態，褐色的眼睛布滿冰霜。
“好，你說。”方月出收了槍，“但最好別太久，不然，你的同伴怕是危險了。”
宋思銳淡淡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肩上的傷，他的笑容有點扭曲。
“月出，你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普通人，早早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她當年和我父親發生了什麽，但我父親對我的態度一直很微妙，說不上親近，卻一直寬容我的不務正業，這大約是和我的生母有關吧。我隱隱中感覺，我父親並不希望我做出什麽成就，他好像一直在擔心什麽事情，但又知道那事情一定會發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入深淵。”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過得渾渾噩噩，因為我特別迷茫，也沒有長輩來指導開解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更不明白我爸到底對我有什麽期望；我一向不喜歡我爸那一套手段，可又不知該何去何從。‘塔’裏很多人對我的批評和嘲諷，我都知道，背地裏也會感到難過，難過勁兒過了，繼續醉生夢死。月出，我必須承認，我沒有表面上那麽瀟灑——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宋思銳的聲音很低，其間夾雜著火舌舐動發出的輕微爆裂聲。方月出從來沒見過宋思銳這樣認真地對她說出他心裏的想法，她只能沈默地聽著，目光望向宋思銳臉龐上躍動的火光。
“你記得嗎，我對你說過，游手好閑度日，是因為很多東西我沒有找到。”宋思銳一字一頓道。
“但是現在，我找到了。”
方月出感到喉嚨變得幹澀，她張了張嘴，才勉強出聲：“所以，你覺得，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讓你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被路笑騙了？”
“不是路笑的原因，”宋思銳說，“我沒有說謊，月出。可能在一開始，我對身為偶像歌星的路笑有些興趣，但認識了她以後，我一直是把她當普通朋友的。她教會了我很多，這一點，我很感謝她。”
方月出艱難道：“所以呢？要知道，非法異能者組織在我們的對立面，你是要選擇……背叛‘塔’麽？你不是說過你吃人嘴短……”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宋思銳看出了方月出的覆雜心緒，他突然笑了一下，換上輕松的口氣：“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給我的精神體起名叫‘包子’嗎？”
方月出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因為我的精神體是豹子啊，諧音，包子。”宋思銳很認真地說，他的嘴角因為肩上的槍傷抽搐了一下。
“……”方月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拜托，這都什麽時候了啊，別說有的沒的了！”
“嗯，沒錯，時間緊迫，”宋思銳斂了眼裏的笑意，“餵，方月出，我想說的是，既然你打了我一槍——”
“那我是不是該還回來啊？”
方月出眼眸一暗，來不及反應，腦海裏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頓時站立不穩，跌坐到地上。
糟了……這家夥也是哨兵，自然明白哨兵的弱點，他用了模擬的精神攻擊！
是自己最後分心了，居然沒有察覺到宋思銳的意圖。
方月出努力支撐住自己的身子，然而，腦中的痛楚一波波襲來，她的視線愈發模糊，終於再也堅持不住。最後，她似乎看到宋思銳蹲下身，扯掉自己脖子邊的耳機和話筒，對著話筒說了幾句話，然後，他迅速撿起了什麽東西，站起身，帶著包子向安全通道沖過去，只留下火光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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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月出照常去影機關上班。一進辦公室，她因為眼前出現的畫面楞了幾秒。白子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著自己右手拿著的半張紙頁。他的身邊，一只棕黃色的黑條紋老虎臥在那裏，閉著眼睛，似在淺寐。
“這是你的精神體？”方月出走過去，順口問。最近，大概是因為工作總在一起，難免有接觸，她和白子謙之間的氛圍說不上有多好，但總歸是不再像先前那樣緊張。
白子謙點頭，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紙頁上，臉色蒼白而鎮靜。
方月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問白子謙：“你們昨天的行動，情況如何？”
白子謙擡起頭：“一無所獲，情報上的那個人似乎沒有出現。”
方月出不知道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意外：“或許，我們這是打草驚蛇了。”
“你呢？”白子謙反問道。
“同樣，沒出現異常，我布置在劇院的其他人手也沒有什麽發現。”方月出回答。
白子謙將上半身後傾，倚在椅背上，黑眸看不出波瀾：“但是，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的訊息顯示，他們的行動完成了，已經在S城重新布置了力量。”
方月出心中一驚：“怎麽可能？”
“看來，我們被某種假象欺騙了。”白子謙說，他站起身，將手中的紙頁遞給方月出。
方月出接過那半張紙，紙頁上只有短短一行粗鉛筆寫下的字：
本月8號 15:00 萬鑫書城三層雲雀
“這是——”方月出的瞳孔驟然緊縮。
“一份小禮物，我通過一些私人途徑獲取的信息，或許它會告訴你答案。”白子謙說，“你在影機關也工作了不少時間了，手上有不經過批準便可以調動的人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上報給言雀，但我想，這會出現一些不可控的結果。”
方月出不明就裏，即使現在，白子謙和她也談不上相熟，他又為什麽送給她情報？她眼裏閃過寒光：“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子謙面無表情，“這只是一份信息，至於要做什麽，這取決於你的選擇。”
這算什麽？友善的表示，誘惑，還是陷阱？
方月出慢慢地將那張紙頁折成一個小方塊，她把小方塊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裏。
“多謝，我自然會選擇。”
雖然沒有正式遞交離開的申請，言雀也毫不知情，但昨天晚上父母的話已經讓方月出明白，如果沒有發生轉機，她恐怕在影機關待不了多長時間了。在有限的時間裏，她還能做些什麽？
她的選擇是……
白子謙身邊的老虎突然睜開眼睛，它盯著方月出，黑色的圓瞳裏閃過危險的光澤。
-
下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墻幕，照在浮著花紋的瓷磚上。地板被打掃得潔凈鋥亮，在燈光與陽光的照射下，隱隱映出書架上的書影。
這是一個工作日的午後，萬鑫書城裏很安靜，只有寥寥的顧客在書架前翻閱書籍，塵埃在清澈的陽光中漂浮。隔著玻璃墻，向外看去，藍天白雲下，柏油馬路與綠化帶色調出奇的鮮明，被陽光照得似乎在發亮。
方月出坐在一樓閱覽區的角落裏，她面前放了一本自己完全看不進去的硬殼書，還有一杯茶水。茶水仍溫熱著，白色的霧氣在空氣裏變幻著捉摸不定的形狀，最終了無蹤跡。
快到下午三點了。她的人手已經在事先安排好的地方就位，靜靜地等待著變故的出現。
方月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茶葉的帶著苦澀的清香在唇齒間蔓延，她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
“雲雀”，真的會出現麽？白子謙給她的紙條上沒有其他信息，雲雀在三點會來做些什麽？和同僚聯系，還是放置信息？這些，方月出都無從得知。
唯有等待。
萬鑫書城裏依舊安靜。這裏的書架很高，因此用木頭與玻璃擋板設置了樓層，坐在一層，能看到高層的書架前偶爾走過的人們。
此時，三樓的書架前空無一人。
耳機裏傳來電流的嘈雜聲，不知為何，方月出心神一凜。
“有情況麽？”她低聲問。
“暫時還沒有。”那邊回答。
方月出意識到不對，一種對危險本能的直覺讓她繃緊了精神。她不動聲色地放出精神體阿煜，高度註意著周圍的一切。
“有人到三層了。”
方月出聽到了耳機裏傳來提醒，她立刻掃視過三層的書架。在書籍的縫隙裏，她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是……路笑麽？
沒有人註意到那個身影，書城裏播放著輕快的樂曲，陽光中，一切都平和安靜。
方月出快速看了一眼手表，就在這時，手表的表面上，分針指向數字十二。
“是那個人。”方月出當機立斷，“先不要動，看看那個人要幹什麽，有沒有同夥。”
視線被高大的書架遮擋，方月出看不清那個人的動作，她捏緊手中茶杯的杯把，幾乎要屏住呼吸。
三層沒有其他人……她聽到那個人沈著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著木質地板上。那人的手指撫過書架上的一排排書脊，似乎在挑選書籍。還有，細碎的聲音，這是……
不知為什麽，方月出的心緒突然變得煩躁，不知不覺中，似乎有什麽事情悄然發生了。
這是什麽氣味……
“頭兒，三樓著火了！”
方月出猛地起身，差點把茶杯打翻。書店最註重消防，怎麽會出現明火？她正要邁步往樓梯的方向奔去，這時，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一團巨大的明亮火焰猛然從三層的書架上竄起來，吞噬了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書籍。
方月出聽到店員和其他樓層的顧客驚呼，他們紛紛從樓梯上跑下來，還有人在尋找消防器材。僅僅過了幾分鐘，剛才的寧靜已經蕩然無存。
方月出又看向三層，此時那裏已是一片火光。就算紙質書籍易燃，火勢也不至於在極短的時間內發展成這個樣子，想來是有人動了手腳。
“我們聯系了消防部門，但三層沒法待了。”她聽到自己的人手在耳機裏說。
“你們先撤下來，”方月出說，“恐怕是我們暴露了。他們應該是把情報放在三樓的書裏了，讓‘雲雀’來取走情報……著火，那麽，恐怕情報還在書裏。”
正說著，方月出突然看到，火光中，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你們先在外面等著，我馬上出來。”猶豫片刻，方月出沈聲道。
話音剛落，她一把扯下耳機，踏上樓梯。
萬鑫書城裏的書架在各個樓層之間是連通的，一層著火，其他樓層難免受到牽連。方月出飛快地在腦子裏處理她接收到的信息，一條路線在她的頭腦中迅速成型。
是這邊。
她直接向自己認定的方向沖過去。火勢蔓延，即使這條路線尚未被波及，方月出已經能嗅到嗆人的煙味。她集中註意力，加快腳步，果然，沒過多久，那個藍色的背影便出現在她眼前——那人在一個安全通道入口處放慢了腳步，似乎在猶豫往哪裏走。
方月出從腰間抽出槍，對準前方的人影。她的槍法很好，在哨兵學校時期便名列前茅，此刻，她手中的槍裏不再是麻醉彈，而是實彈。
來不及了……
她定了定神，槍口稍偏，扣下扳機。
槍響的那一刻，她突然被人用大力推開，差點摔倒在地。
方月出罵了一句，她站穩身子，立即向安全通道的方向看去，那裏已經不再有人影。而在她面前，一個人站在那裏，左手捂著右肩膀——剛才，方月出開槍傷到了他。
方月出看著面前的人。火光透過玻璃幕墻，落在他們的臉上，映亮了年輕的眼眸。他們的面容仿佛在熊熊燃燒。
“是你，”她緩緩開口，“宋思銳。”
宋思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月出。此時，他的臉上已不再有平日的玩世不恭之色，嘴唇微抿，神情鎮定。他黑色的眸子徑直看向方月出，目光沈沈，仿佛有重量一般。
“那個人是路笑吧，路笑就是‘雲雀’，”方月出低聲說，“宋思銳，我可提醒過你，你怎麽還這麽糊塗，讓開！”
宋思銳自然沒有動，他擡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手上的鮮紅的血跡。
方月出不想在這裏停留，她正想直接動手制服面前的哨兵，卻聽到身後豹子威脅一般的咆哮。她轉過身，花豹包子正在她身後。
宋思銳的精神體平日裏是出了名的膽小反應慢，宋思銳也總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自家精神體太慫，可這時，包子的神情冷峻且危險，它肌肉緊繃，正在和阿煜對峙，兩方氣勢誰也不輸誰。
——宋思銳再不濟，也是從哨兵學校畢業的哨兵。
方月出情緒覆雜道：“沒想到你留了一手啊，你跟我還玩腦筋。”
宋思銳有些無辜地笑笑：“我可沒有啊，哨兵的本能，本能而已。”
“我不想問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讓我過去，”方月出說，“你我都是哨兵，能判斷火場裏的路線是否安全，但那個人應該不是異能者。你還沒有聽到麽，她正在向危險的地方走——她不知道逃出去的路。”
“就算知道，她也逃不出去吧，”宋思銳說，“你的人已經把書城外面的出口守住了。”
“那也總比燒死在這裏好，”方月出加重了語氣，“讓我過去，宋思銳！”
宋思銳輕輕搖頭：“月出，我們也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了，讓我說幾句話吧，耽誤不了你多久。”
方月出看了一眼包子，它仍然保持著進攻的姿態，褐色的眼睛布滿冰霜。
“好，你說。”方月出收了槍，“但最好別太久，不然，你的同伴怕是危險了。”
宋思銳淡淡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肩上的傷，他的笑容有點扭曲。
“月出，你知道，我的親生母親是普通人，早早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她當年和我父親發生了什麽，但我父親對我的態度一直很微妙，說不上親近，卻一直寬容我的不務正業，這大約是和我的生母有關吧。我隱隱中感覺，我父親並不希望我做出什麽成就，他好像一直在擔心什麽事情，但又知道那事情一定會發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墜入深淵。”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過得渾渾噩噩，因為我特別迷茫，也沒有長輩來指導開解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更不明白我爸到底對我有什麽期望；我一向不喜歡我爸那一套手段，可又不知該何去何從。‘塔’裏很多人對我的批評和嘲諷，我都知道，背地裏也會感到難過，難過勁兒過了，繼續醉生夢死。月出，我必須承認，我沒有表面上那麽瀟灑——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宋思銳的聲音很低，其間夾雜著火舌舐動發出的輕微爆裂聲。方月出從來沒見過宋思銳這樣認真地對她說出他心裏的想法，她只能沈默地聽著，目光望向宋思銳臉龐上躍動的火光。
“你記得嗎，我對你說過，游手好閑度日，是因為很多東西我沒有找到。”宋思銳一字一頓道。
“但是現在，我找到了。”
方月出感到喉嚨變得幹澀，她張了張嘴，才勉強出聲：“所以，你覺得，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讓你找到了人生的意義？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被路笑騙了？”
“不是路笑的原因，”宋思銳說，“我沒有說謊，月出。可能在一開始，我對身為偶像歌星的路笑有些興趣，但認識了她以後，我一直是把她當普通朋友的。她教會了我很多，這一點，我很感謝她。”
方月出艱難道：“所以呢？要知道，非法異能者組織在我們的對立面，你是要選擇……背叛‘塔’麽？你不是說過你吃人嘴短……”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宋思銳看出了方月出的覆雜心緒，他突然笑了一下，換上輕松的口氣：“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給我的精神體起名叫‘包子’嗎？”
方月出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因為我的精神體是豹子啊，諧音，包子。”宋思銳很認真地說，他的嘴角因為肩上的槍傷抽搐了一下。
“……”方月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拜托，這都什麽時候了啊，別說有的沒的了！”
“嗯，沒錯，時間緊迫，”宋思銳斂了眼裏的笑意，“餵，方月出，我想說的是，既然你打了我一槍——”
“那我是不是該還回來啊？”
方月出眼眸一暗，來不及反應，腦海裏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頓時站立不穩，跌坐到地上。
糟了……這家夥也是哨兵，自然明白哨兵的弱點，他用了模擬的精神攻擊！
是自己最後分心了，居然沒有察覺到宋思銳的意圖。
方月出努力支撐住自己的身子，然而，腦中的痛楚一波波襲來，她的視線愈發模糊，終於再也堅持不住。最後，她似乎看到宋思銳蹲下身，扯掉自己脖子邊的耳機和話筒，對著話筒說了幾句話，然後，他迅速撿起了什麽東西，站起身，帶著包子向安全通道沖過去，只留下火光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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