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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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演出
一個月後。
傍晚，S城大劇院，音樂廳。
方月出坐在包廂的沙發上，她今天穿著休閑的衣服，刻意將自己打扮得樸素，面色卻不輕松。她俯視著音樂廳，此時，離演出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觀眾正在有序落座。
齊滄坐在她身邊，他是和方月出一起來聽這場演唱會的，但他感到方月出的精神很緊張。齊滄知道方月出最近工作繁重，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替她疏導精神。
“謝謝你，齊滄。”方月出輕聲說，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音樂廳中熙熙攘攘的人們。
“別太累了，今天聽演唱會，放松一些。”齊滄忍不住勸道。
“我知道，”方月出閉了閉眼睛，“沒事的，別擔心。”
這個時候，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是要隨影機關的其他成員一起行動。那份被截獲的情報顯示，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裏有大人物會出現在一家酒店，與其他隱藏在S城的組織成員聯絡，時間，正是今天。
方月出看了看手表，現在，影機關的人們大概已經潛伏在酒店外了吧。然而，她並沒有被排除在工作之外。
她沒有對齊滄說，來聽路笑的演唱會，正是工作的一部分。
不久前，方月出對言雀攤牌，她懷疑路笑和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曙光”有聯系，甚至，路笑很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尋找的對象，“曙光”安排在S城中的大人物。在此之前，她已經安排手下的人對路笑進行了調查與跟蹤，並從中挖出了一些可疑的部分——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作為一個普通人歌星，這些與路笑身份不符的訊息，足以引起方月出的警覺。
她對路笑的疑心是從那次飯局上生出的。路笑同人講話滴水不漏，但方月出嗅到了其間試探的意味，還有她對林晗曄身份的提醒，處處透漏著古怪。另外，演唱會的票送來的時間也很微妙，更何況，這場演唱會就開在情報上提到的日期，怎麽想都不是偶然。
言雀對方月出的看法並不認同，她覺得方月出手裏沒有實質性證據，路笑又是家喻戶曉的歌星，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不會傻到把重要的任務交給這位引人矚目的公眾人物。但在方月出的堅持下，言雀還是勉強同意了方月出的打算。
“你要怎麽做？路笑的歌迷那麽多，她總不會演唱會用替身、自己溜出來和下屬接頭吧。”在批準方月出行動的時候，言雀問她。
“我也不知道，但她能把票送給我，就說明肯定有事。”方月出說。路笑知道自己是影機關的成員，工作並不輕松，卻送給自己票，其中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路笑也在提醒自己一些事情。
上個月，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一個重要的聯絡點被端掉，他們內部肯定在為此焦急……如果路笑真的是組織的成員，她又怎會無動於衷。
就算路笑並不是他們的目標，那麽，她會不會和“雲雀”這個代號有一些關系？
“嘿，你們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方月出擡起頭，宋思銳正站在她身側，向下面拉著幕布的舞臺看去。他的精神體，花豹包子跟在身後，有些畏縮地看向方月出。
“好久沒見你了。”方月出的語氣冷淡。
“你們影機關那麽忙，哪敢打擾你。”宋思銳笑嘻嘻道。
方月出也跟著他看向舞臺，目光逐漸變深：“恐怕不是吧。”
“有話說話，繞什麽彎子。”宋思銳說。
“沒什麽，多謝你給我們送的票。”靜了幾秒，方月出說。她側身向包子伸出手，摸了摸花豹的腦袋。等她收回手，包子立刻把頭縮回去了。
宋思銳不禁看向方月出，皺眉道：“怎麽回事，感覺你變了個人似的。”
方月出沒有回答，坐在一邊的齊滄倒是發話了：“月出最近工作辛苦，多擔待。”
“哦，工作辛苦，那就聽歌放松放松唄。”宋思銳拍拍方月出的肩膀。
“你是從後臺過來的？”方月出的視線移到宋思銳身上。
宋思銳說：“哪能啊，人家路笑只請了你們來看演唱會，我是買票來的好不好。”
“是嗎？”方月出目光灼灼，“我一直在看著入場的人員，沒見到你。”
“你看這個幹什麽，職業病犯啦？”宋思銳莫名其妙，“這劇院有別的入口的，我以前為了陶冶情操，經常來這邊看演出，劇院裏早被我摸熟了，就連老板都認識我。”
“……”方月出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咳嗽一聲，“行吧，比不過你，什麽娛樂場所你沒摸熟。”
宋思銳聳肩：“我這人就是這習慣，固定只去幾個熟悉的地方吃喝玩樂。”
方月出又瞥了一眼手表：“你不去找路笑？演出快開始了。”
“為什麽要去找她？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和路笑真沒多近，就是個普通朋友而已。”宋思銳露出無奈的表情。
“普通朋友……”方月出重覆著他的話。宋思銳對路笑的態度，無論是在認識路笑之前，還是接觸了路笑之後，都和“普通朋友”八竿子打不著。
“你還是別和她走太近了，宋思銳。”
宋思銳的目光落在方月出的臉上，眼眸幽深。
“不是吧方月出，我記得你最討厭說教啊，”他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家向導還在場呢，你這樣吃醋不太好吧。”
“宋思銳，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方月出加重了語氣。她知道宋思銳一向不關心這些，作為多年的好友，她不得不這樣提醒他。
但是，宋思銳只是沒有上進心，又不是沒有心眼兒。如果，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或者，已經……
“她是個普通人，你這樣容易讓你爸為難的，宋思銳。”方月出隱晦道，這話乍一聽是讓宋思銳明白，作為哨兵，他不可能和普通人結合，但其間深層的意思，她不信宋思銳聽不出來。
“讓我爸為難？我巴不得讓他為難。”宋思銳無所謂道。
“宋思銳！”
“行了，我不知道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怕不是工作太多，腦子不好使了，”宋思銳說，他又拍了一下方月出的肩膀，“演出馬上開始了，我回我的座位上了。好好享受演出吧。”
宋思銳帶著自己的精神體離開了包廂。音樂廳內，燈光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漆黑。黑暗中，臺下細碎的人聲變得格外清晰。
一束光從高處落下，停在幕布上，映出一輪光亮。隨著掌聲與歡呼聲，深紅色的幕布緩緩拉開，光束沒有了阻礙，直直地打向舞臺，照亮了舞臺上的那個身影。
路笑站在舞臺中央，笑靨如花。今晚的她穿著一條深藍色長裙，裙擺長長地拖在身後，裙子上的裝飾物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她亞麻色的長發被精心編在腦後，頭上的飾品隨身體的動作輕輕搖曳；甜美的面容下方，深藍色禮裙領口處露出少女雪白的肌膚，脖頸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銀項鏈。
“晚上好，各位朋友。”
路笑清靈的聲音在音樂廳室內響起。她優雅地提起裙擺，向臺下的觀眾微微鞠躬。舞臺上的各色燈光按序亮起，臺下的歡呼一陣高過一陣，喧鬧淹沒了方月出的思緒。
是了，這確實是路笑，她早早準備好了這場演唱會，自然會出現在觀眾面前。可是……
樂池裏，小提琴的聲音悠悠傳來。隨著其他的樂器的加入，旋律更加富有層次，這時，路笑開口唱了，她的聲音浮在配樂上方，流進人們的耳中。
音樂廳頓時靜了下來，先前的人聲一瞬間無影無蹤。
該如何去形容路笑的歌聲……就像一滴清澈晶瑩的水滴落下，剎那間便綻放為繁花，淡淡的色調，如同雨霧裏的彩虹，輕盈卻華美、明亮，這令人想起深埋在記憶中的回憶，逝去的泛著光的歲月，歌聲間縈繞著淡淡的憂傷。
“齊滄，你知道麽，”看著舞臺上那個明耀的身影，方月出說，“路笑是一個奇跡，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沒有任何資源和背景，卻在演藝圈打拼出了自己的事業。”
“絕無僅有。”
齊滄靜了靜，說：“這便是天賦吧。”
路笑的歌，曲調都是婉轉而悠揚的，像是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在這樣的歌聲中，方月出緊繃的精神慢慢放松，她的意識也開始飄忽。宋思銳說得不錯，最近的工作令她疲倦，她應該歇一歇了……北方一碧如洗的晴空，悠揚的歌謠回蕩在原野上，有風吹過，草葉簌簌作響。傍晚，蘆葦叢散發出沾著腥的苦香，河水潺潺流過，浪花上浮動著日暮斜陽的碎光。
那是她回不去的童年，內心深處的故園啊……母親的庇護與愛，夥伴的陪伴，仿佛沒有盡頭的金色歲月……
不知過了多久，方月出回過神來，她看了看手表，嚇了一跳——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還有幾首歌？”她推推身邊的齊滄。
齊滄翻看著手裏的曲目表：“馬上結束了，這首歌完了以後，就剩下一首了。”
“這麽快。”方月出小聲嘀咕道。
齊滄笑笑：“怎麽，舍不得了？”
“是有一點。”方月出說，“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路笑，她唱歌像是有魔力一樣。”
路笑的歌聲落下，伴隨著人們的掌聲，舞臺上的燈光淡去，最後，只剩下了一束蒼白的燈光，自路笑的頭頂落下。
“謝謝大家的陪伴，這是個美好的夜晚。”路笑說，“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首歌了，但在唱這首歌之前，我有些話想要和大家說。”
音樂廳裏的人聲漸漸平息，觀眾的視線都投射在那個深藍色的身影上。
“我知道，這些日子，大家過得都很不容易，”路笑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但我想說，請大家一定一定堅持下去，努力地生活、歌唱、抗爭，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我們的家人和朋友，為了我們的未來。而我——無論如何，歌聲永遠伴隨你們左右。”
人們潮水般的歡呼聲中，方月出猛然站起身，盯著舞臺上的路笑。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瞬，路笑似乎也擡頭望向她，她們的目光相觸，方月出看到，路笑棕色的眸子裏竟然多了驚心動魄的光彩。
“路笑……”方月出的聲音很低，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一束白光突然滅掉，舞臺上陷入一片黑暗，就在這黑暗中，路笑的聲音響起。沒有伴奏，只有少女的清唱，然而，這歌聲不再輕柔，而是多了一股攫人心魄的力量，明凈，堅定，不帶一絲瑕疵。
我們在原野上高歌……遠方的海風吹來，拂過潔白的翅膀……
海風麽……方月出想著，S城便是一座臨海城市，他們生活在這方土地，被海風吹拂。路笑在唱的，也是這裏的大海麽？
她在向誰歌唱，又是向誰吶喊呢？
剎那間，激烈的鼓點響起，燈光閃爍，路笑再次出現在舞臺上，依舊是那身深藍色長裙，依舊是甜美的面容，她緩緩舉起一只手臂，而在她腳下，幹冰制造的煙霧自舞臺兩側緩緩流淌開來，被燈光染成如夢似幻的淡藍，
方月出睜大眼睛。
路笑依舊在唱，她的聲音漸漸變高，燈光在她頭頂飛快閃爍，而當她嗓音達到巔峰那一刻，在她身後，金色的燈光全部亮起，映照著整個音樂廳，滾燙的，熾亮的，如同一輪自海面躍出的朝陽，一掃黑夜的餘燼，涼爽的海風吹來，碎光在浪花上躍動，閃爍著流金一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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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傍晚，S城大劇院，音樂廳。
方月出坐在包廂的沙發上，她今天穿著休閑的衣服，刻意將自己打扮得樸素，面色卻不輕松。她俯視著音樂廳，此時，離演出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觀眾正在有序落座。
齊滄坐在她身邊，他是和方月出一起來聽這場演唱會的，但他感到方月出的精神很緊張。齊滄知道方月出最近工作繁重，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替她疏導精神。
“謝謝你，齊滄。”方月出輕聲說，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音樂廳中熙熙攘攘的人們。
“別太累了，今天聽演唱會，放松一些。”齊滄忍不住勸道。
“我知道，”方月出閉了閉眼睛，“沒事的，別擔心。”
這個時候，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而是要隨影機關的其他成員一起行動。那份被截獲的情報顯示，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裏有大人物會出現在一家酒店，與其他隱藏在S城的組織成員聯絡，時間，正是今天。
方月出看了看手表，現在，影機關的人們大概已經潛伏在酒店外了吧。然而，她並沒有被排除在工作之外。
她沒有對齊滄說，來聽路笑的演唱會，正是工作的一部分。
不久前，方月出對言雀攤牌，她懷疑路笑和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曙光”有聯系，甚至，路笑很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尋找的對象，“曙光”安排在S城中的大人物。在此之前，她已經安排手下的人對路笑進行了調查與跟蹤，並從中挖出了一些可疑的部分——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作為一個普通人歌星，這些與路笑身份不符的訊息，足以引起方月出的警覺。
她對路笑的疑心是從那次飯局上生出的。路笑同人講話滴水不漏，但方月出嗅到了其間試探的意味，還有她對林晗曄身份的提醒，處處透漏著古怪。另外，演唱會的票送來的時間也很微妙，更何況，這場演唱會就開在情報上提到的日期，怎麽想都不是偶然。
言雀對方月出的看法並不認同，她覺得方月出手裏沒有實質性證據，路笑又是家喻戶曉的歌星，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不會傻到把重要的任務交給這位引人矚目的公眾人物。但在方月出的堅持下，言雀還是勉強同意了方月出的打算。
“你要怎麽做？路笑的歌迷那麽多，她總不會演唱會用替身、自己溜出來和下屬接頭吧。”在批準方月出行動的時候，言雀問她。
“我也不知道，但她能把票送給我，就說明肯定有事。”方月出說。路笑知道自己是影機關的成員，工作並不輕松，卻送給自己票，其中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路笑也在提醒自己一些事情。
上個月，15號非法異能者組織一個重要的聯絡點被端掉，他們內部肯定在為此焦急……如果路笑真的是組織的成員，她又怎會無動於衷。
就算路笑並不是他們的目標，那麽，她會不會和“雲雀”這個代號有一些關系？
“嘿，你們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方月出擡起頭，宋思銳正站在她身側，向下面拉著幕布的舞臺看去。他的精神體，花豹包子跟在身後，有些畏縮地看向方月出。
“好久沒見你了。”方月出的語氣冷淡。
“你們影機關那麽忙，哪敢打擾你。”宋思銳笑嘻嘻道。
方月出也跟著他看向舞臺，目光逐漸變深：“恐怕不是吧。”
“有話說話，繞什麽彎子。”宋思銳說。
“沒什麽，多謝你給我們送的票。”靜了幾秒，方月出說。她側身向包子伸出手，摸了摸花豹的腦袋。等她收回手，包子立刻把頭縮回去了。
宋思銳不禁看向方月出，皺眉道：“怎麽回事，感覺你變了個人似的。”
方月出沒有回答，坐在一邊的齊滄倒是發話了：“月出最近工作辛苦，多擔待。”
“哦，工作辛苦，那就聽歌放松放松唄。”宋思銳拍拍方月出的肩膀。
“你是從後臺過來的？”方月出的視線移到宋思銳身上。
宋思銳說：“哪能啊，人家路笑只請了你們來看演唱會，我是買票來的好不好。”
“是嗎？”方月出目光灼灼，“我一直在看著入場的人員，沒見到你。”
“你看這個幹什麽，職業病犯啦？”宋思銳莫名其妙，“這劇院有別的入口的，我以前為了陶冶情操，經常來這邊看演出，劇院裏早被我摸熟了，就連老板都認識我。”
“……”方月出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咳嗽一聲，“行吧，比不過你，什麽娛樂場所你沒摸熟。”
宋思銳聳肩：“我這人就是這習慣，固定只去幾個熟悉的地方吃喝玩樂。”
方月出又瞥了一眼手表：“你不去找路笑？演出快開始了。”
“為什麽要去找她？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和路笑真沒多近，就是個普通朋友而已。”宋思銳露出無奈的表情。
“普通朋友……”方月出重覆著他的話。宋思銳對路笑的態度，無論是在認識路笑之前，還是接觸了路笑之後，都和“普通朋友”八竿子打不著。
“你還是別和她走太近了，宋思銳。”
宋思銳的目光落在方月出的臉上，眼眸幽深。
“不是吧方月出，我記得你最討厭說教啊，”他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家向導還在場呢，你這樣吃醋不太好吧。”
“宋思銳，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方月出加重了語氣。她知道宋思銳一向不關心這些，作為多年的好友，她不得不這樣提醒他。
但是，宋思銳只是沒有上進心，又不是沒有心眼兒。如果，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或者，已經……
“她是個普通人，你這樣容易讓你爸為難的，宋思銳。”方月出隱晦道，這話乍一聽是讓宋思銳明白，作為哨兵，他不可能和普通人結合，但其間深層的意思，她不信宋思銳聽不出來。
“讓我爸為難？我巴不得讓他為難。”宋思銳無所謂道。
“宋思銳！”
“行了，我不知道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怕不是工作太多，腦子不好使了，”宋思銳說，他又拍了一下方月出的肩膀，“演出馬上開始了，我回我的座位上了。好好享受演出吧。”
宋思銳帶著自己的精神體離開了包廂。音樂廳內，燈光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漆黑。黑暗中，臺下細碎的人聲變得格外清晰。
一束光從高處落下，停在幕布上，映出一輪光亮。隨著掌聲與歡呼聲，深紅色的幕布緩緩拉開，光束沒有了阻礙，直直地打向舞臺，照亮了舞臺上的那個身影。
路笑站在舞臺中央，笑靨如花。今晚的她穿著一條深藍色長裙，裙擺長長地拖在身後，裙子上的裝飾物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她亞麻色的長發被精心編在腦後，頭上的飾品隨身體的動作輕輕搖曳；甜美的面容下方，深藍色禮裙領口處露出少女雪白的肌膚，脖頸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銀項鏈。
“晚上好，各位朋友。”
路笑清靈的聲音在音樂廳室內響起。她優雅地提起裙擺，向臺下的觀眾微微鞠躬。舞臺上的各色燈光按序亮起，臺下的歡呼一陣高過一陣，喧鬧淹沒了方月出的思緒。
是了，這確實是路笑，她早早準備好了這場演唱會，自然會出現在觀眾面前。可是……
樂池裏，小提琴的聲音悠悠傳來。隨著其他的樂器的加入，旋律更加富有層次，這時，路笑開口唱了，她的聲音浮在配樂上方，流進人們的耳中。
音樂廳頓時靜了下來，先前的人聲一瞬間無影無蹤。
該如何去形容路笑的歌聲……就像一滴清澈晶瑩的水滴落下，剎那間便綻放為繁花，淡淡的色調，如同雨霧裏的彩虹，輕盈卻華美、明亮，這令人想起深埋在記憶中的回憶，逝去的泛著光的歲月，歌聲間縈繞著淡淡的憂傷。
“齊滄，你知道麽，”看著舞臺上那個明耀的身影，方月出說，“路笑是一個奇跡，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沒有任何資源和背景，卻在演藝圈打拼出了自己的事業。”
“絕無僅有。”
齊滄靜了靜，說：“這便是天賦吧。”
路笑的歌，曲調都是婉轉而悠揚的，像是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在這樣的歌聲中，方月出緊繃的精神慢慢放松，她的意識也開始飄忽。宋思銳說得不錯，最近的工作令她疲倦，她應該歇一歇了……北方一碧如洗的晴空，悠揚的歌謠回蕩在原野上，有風吹過，草葉簌簌作響。傍晚，蘆葦叢散發出沾著腥的苦香，河水潺潺流過，浪花上浮動著日暮斜陽的碎光。
那是她回不去的童年，內心深處的故園啊……母親的庇護與愛，夥伴的陪伴，仿佛沒有盡頭的金色歲月……
不知過了多久，方月出回過神來，她看了看手表，嚇了一跳——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還有幾首歌？”她推推身邊的齊滄。
齊滄翻看著手裏的曲目表：“馬上結束了，這首歌完了以後，就剩下一首了。”
“這麽快。”方月出小聲嘀咕道。
齊滄笑笑：“怎麽，舍不得了？”
“是有一點。”方月出說，“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路笑，她唱歌像是有魔力一樣。”
路笑的歌聲落下，伴隨著人們的掌聲，舞臺上的燈光淡去，最後，只剩下了一束蒼白的燈光，自路笑的頭頂落下。
“謝謝大家的陪伴，這是個美好的夜晚。”路笑說，“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首歌了，但在唱這首歌之前，我有些話想要和大家說。”
音樂廳裏的人聲漸漸平息，觀眾的視線都投射在那個深藍色的身影上。
“我知道，這些日子，大家過得都很不容易，”路笑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但我想說，請大家一定一定堅持下去，努力地生活、歌唱、抗爭，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我們的家人和朋友，為了我們的未來。而我——無論如何，歌聲永遠伴隨你們左右。”
人們潮水般的歡呼聲中，方月出猛然站起身，盯著舞臺上的路笑。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瞬，路笑似乎也擡頭望向她，她們的目光相觸，方月出看到，路笑棕色的眸子裏竟然多了驚心動魄的光彩。
“路笑……”方月出的聲音很低，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一束白光突然滅掉，舞臺上陷入一片黑暗，就在這黑暗中，路笑的聲音響起。沒有伴奏，只有少女的清唱，然而，這歌聲不再輕柔，而是多了一股攫人心魄的力量，明凈，堅定，不帶一絲瑕疵。
我們在原野上高歌……遠方的海風吹來，拂過潔白的翅膀……
海風麽……方月出想著，S城便是一座臨海城市，他們生活在這方土地，被海風吹拂。路笑在唱的，也是這裏的大海麽？
她在向誰歌唱，又是向誰吶喊呢？
剎那間，激烈的鼓點響起，燈光閃爍，路笑再次出現在舞臺上，依舊是那身深藍色長裙，依舊是甜美的面容，她緩緩舉起一只手臂，而在她腳下，幹冰制造的煙霧自舞臺兩側緩緩流淌開來，被燈光染成如夢似幻的淡藍，
方月出睜大眼睛。
路笑依舊在唱，她的聲音漸漸變高，燈光在她頭頂飛快閃爍，而當她嗓音達到巔峰那一刻，在她身後，金色的燈光全部亮起，映照著整個音樂廳，滾燙的，熾亮的，如同一輪自海面躍出的朝陽，一掃黑夜的餘燼，涼爽的海風吹來，碎光在浪花上躍動，閃爍著流金一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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