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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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求助
九年前，S城。
方月出推開家門，她先背對著室內，將雨傘收起來，甩落傘面上的殘留的雨水。等傘面上不會再有雨水滴下，她踩了踩門墊，把鞋底的水吸幹，這才進了屋子。
客廳裏亮著燈，裏面模模糊糊傳來交談的聲音。方月出有些詫異，按理說這個時候家裏不該有人，更不該有客人在，但她也沒有多想，站在玄關處換了鞋。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她接過方月出手裏的傘和書包，另一只手搭在方月出的背上，聲音很輕：“月出，放學回來了？”
方月出認出了女子，她是岳綾的新秘書文小虹，一名年輕的向導，因為她剛從向導學校畢業不久，只有二十歲出頭，方月出一般喊她“小虹姐姐”。
“小虹姐姐，家裏有客人嗎？”方月出小聲問。
文小虹將食指豎在唇上，示意方月出別發出太大的聲音。她點頭肯定了方月出的疑問：“家裏來客人了，你媽媽讓我帶你回房間寫作業。”
文小虹領著方月出從客廳邊緣走過去，出於好奇心，方月出向客廳裏看了一眼。方之渺和岳綾都在，方之渺穿戴著整齊的制服，坐在沙發上，面色凝重；岳綾則是居家的打扮，她一面說話，一面親自給茶幾上放的杯子倒上水。
他們旁邊的沙發上，兩個孩子有些拘謹地坐在那裏，其中，女孩的年紀稍大一些，除了面上尚帶著稚氣，已和成年人看不出有什麽差別；男孩則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但他不聲不響地坐在女孩身邊，聽著這場談話。
等進了房間，文小虹關上門。方月出和文小虹很熟，也就直接發問了：“小虹姐姐，那是……齊羽澄和齊滄？”
文小虹點頭，她的表情有些蒼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方月出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這對姐弟了。她還很小的時候，戰爭尚未結束，異能者的家屬大多被安排在北方較為安全的鄉下。當年岳綾在後方有自己的工作，因此方月出是為數不多有長輩陪著的孩子，但很多孩子並沒有父母在身邊。在鄉下的日子，除了很簡單的啟蒙教育，其他閑暇的時光，這些孩子都會在一起玩。戰火紛飛之時，方月出的記憶裏卻很熱鬧，雖然物質貧乏，但她從不覺得寂寞。
那時的方月出對齊滄印象不算很深，雖然她和齊滄關系一直不差，齊滄只不過是她在童年的一眾玩伴中的一個，還是因為內向顯得無趣的一個。她印象最深，甚至有些向往或者羨慕的，從來都是齊羽澄。
齊羽澄比方月出大六歲，也是這些孩子裏年紀最大的一個。她是個聰明而有個性的姑娘，先前已經在城市裏跳級念完了小學，也隨著父母去過不少地方，很是見多識廣。孩子們都很喜歡她，因為她漂亮而機靈，腦子裏裝著很多故事。方月出能感到齊羽澄對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孩子有些不屑，但她還是願意帶著他們玩，對他們也很好——雖然她帶著小孩們搞出來的惡作劇惹得大人們很頭疼。
齊羽澄對大人的批評沒什麽表示，她那時因為學業中斷與平淡的鄉下生活很是郁悶，除去日常幫著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閑暇之時也找不到什麽樂子。父母常年不在身邊，齊羽澄早早習慣了沒有管束的生活，做事上頗為我行我素，但她對自己的弟弟齊滄很是上心，以至於齊滄在小時候似乎有點害怕她。
戰爭勝利前，齊羽澄和齊滄的父母不幸犧牲，兩人也就被親戚接走。戰爭勝利，新塔取代舊塔，S城成為首都，當時塔內一位叫孟竹的高級哨兵與這對姐弟的父母關系友好，他想起昔日戰友的兒女，安排將他們接來S城。孟竹與方之渺關系淡淡，方月出只是知道齊羽澄與齊滄又來了S城，但除了偶爾的見面，她和齊家姐弟沒什麽交集，更沒有過任何交流。再後來齊羽澄在十六歲分化為哨兵，岳綾曾在飯桌上讚許過她的天賦很是出色，但對他們沒有太多的關註。
“他們怎麽來了，是有事要找爸爸嗎？”
方月出繼續問文小虹，卻見文小虹悄悄揩了眼角的淚。方月出這才註意到，文小虹的眼睛紅紅的，有些腫，好像哭過。
“小虹姐姐，你……”方月出半是不解半是生怯地拉住文小虹的袖子，“你怎麽了？”
文小虹有點苦澀地笑了笑：“月出，你先學習，我……我出去看看。”說完，她輕輕扯開方月出的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再度關上，方月出楞在原地。墻上的時鐘發出“滴答”的聲響，客廳的談話聲透過墻壁，落入方月出的耳中。
“……這件事不是我的能力能做到的，那邊證據確鑿，他孟竹是沾了不該沾的東西。我知道‘塔’裏的處理確實有些不合理，但也完全符合規矩。”長長的寂靜後，方之渺低沈的聲音響起。
“可是……”齊羽澄似乎急切地想要說什麽，卻被岳綾打斷了。
“羽澄，你和齊滄都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也是為你們考慮。這件事‘塔’裏已經定性，我知道你現在在哨兵學校發展很好，不想受到影響，但這也不是過不去的坎，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要往長遠看。”
齊羽澄不說話了。
“不是的。”很久之後，她才慢慢說。
接著，是衣物摩擦與起身的動作聲。方月出聽到齊羽澄的聲音，此時少女已經恢覆了平靜，她的語氣甚至有些機械：“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了。齊滄，我們走吧。”
方月出拉開門向外看去，齊羽澄正拉著齊滄向房門的方向走，大概是聽到方月出這邊的動靜，年輕的哨兵回過頭看了一眼。隔著很遠的距離，方月出卻清晰地看到齊羽澄的眼神，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不甘與憤怒，最終變得堅硬而倔強。
方月出不由地握緊了門把手。
齊羽澄轉過身去，她攥住弟弟的手，毫不猶豫地拉開門，走進茫茫的雨幕。
那一年，“塔”內高層人物之一孟竹因間諜案被處死，孟竹的向導失蹤，而他的幕僚與學生大多也下場淒慘。齊家姐弟同孟竹來往密切，但因為年紀尚小，受到的牽連不算太大。“塔”內對這件事私下的議論持續了很久，因為孟竹的身份特殊，“塔”內人員謹言慎行，針對他本人的討論並不多，談話的焦點卻集中在一位名叫淩遷的年輕哨兵身上。這名哨兵同樣剛畢業不久，他是那一屆畢業生中最為出色的一位，也是宋彥雨所看中的後輩。然而在最後，他選擇了追隨孟竹，也便由此斷送了原本大好的前程。說到這裏，“塔”內的人員大多感到遺憾。
方月出後來知道，淩遷是文小虹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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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S城。
方月出推開家門，她先背對著室內，將雨傘收起來，甩落傘面上的殘留的雨水。等傘面上不會再有雨水滴下，她踩了踩門墊，把鞋底的水吸幹，這才進了屋子。
客廳裏亮著燈，裏面模模糊糊傳來交談的聲音。方月出有些詫異，按理說這個時候家裏不該有人，更不該有客人在，但她也沒有多想，站在玄關處換了鞋。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過來，她接過方月出手裏的傘和書包，另一只手搭在方月出的背上，聲音很輕：“月出，放學回來了？”
方月出認出了女子，她是岳綾的新秘書文小虹，一名年輕的向導，因為她剛從向導學校畢業不久，只有二十歲出頭，方月出一般喊她“小虹姐姐”。
“小虹姐姐，家裏有客人嗎？”方月出小聲問。
文小虹將食指豎在唇上，示意方月出別發出太大的聲音。她點頭肯定了方月出的疑問：“家裏來客人了，你媽媽讓我帶你回房間寫作業。”
文小虹領著方月出從客廳邊緣走過去，出於好奇心，方月出向客廳裏看了一眼。方之渺和岳綾都在，方之渺穿戴著整齊的制服，坐在沙發上，面色凝重；岳綾則是居家的打扮，她一面說話，一面親自給茶幾上放的杯子倒上水。
他們旁邊的沙發上，兩個孩子有些拘謹地坐在那裏，其中，女孩的年紀稍大一些，除了面上尚帶著稚氣，已和成年人看不出有什麽差別；男孩則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但他不聲不響地坐在女孩身邊，聽著這場談話。
等進了房間，文小虹關上門。方月出和文小虹很熟，也就直接發問了：“小虹姐姐，那是……齊羽澄和齊滄？”
文小虹點頭，她的表情有些蒼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方月出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這對姐弟了。她還很小的時候，戰爭尚未結束，異能者的家屬大多被安排在北方較為安全的鄉下。當年岳綾在後方有自己的工作，因此方月出是為數不多有長輩陪著的孩子，但很多孩子並沒有父母在身邊。在鄉下的日子，除了很簡單的啟蒙教育，其他閑暇的時光，這些孩子都會在一起玩。戰火紛飛之時，方月出的記憶裏卻很熱鬧，雖然物質貧乏，但她從不覺得寂寞。
那時的方月出對齊滄印象不算很深，雖然她和齊滄關系一直不差，齊滄只不過是她在童年的一眾玩伴中的一個，還是因為內向顯得無趣的一個。她印象最深，甚至有些向往或者羨慕的，從來都是齊羽澄。
齊羽澄比方月出大六歲，也是這些孩子裏年紀最大的一個。她是個聰明而有個性的姑娘，先前已經在城市裏跳級念完了小學，也隨著父母去過不少地方，很是見多識廣。孩子們都很喜歡她，因為她漂亮而機靈，腦子裏裝著很多故事。方月出能感到齊羽澄對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孩子有些不屑，但她還是願意帶著他們玩，對他們也很好——雖然她帶著小孩們搞出來的惡作劇惹得大人們很頭疼。
齊羽澄對大人的批評沒什麽表示，她那時因為學業中斷與平淡的鄉下生活很是郁悶，除去日常幫著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閑暇之時也找不到什麽樂子。父母常年不在身邊，齊羽澄早早習慣了沒有管束的生活，做事上頗為我行我素，但她對自己的弟弟齊滄很是上心，以至於齊滄在小時候似乎有點害怕她。
戰爭勝利前，齊羽澄和齊滄的父母不幸犧牲，兩人也就被親戚接走。戰爭勝利，新塔取代舊塔，S城成為首都，當時塔內一位叫孟竹的高級哨兵與這對姐弟的父母關系友好，他想起昔日戰友的兒女，安排將他們接來S城。孟竹與方之渺關系淡淡，方月出只是知道齊羽澄與齊滄又來了S城，但除了偶爾的見面，她和齊家姐弟沒什麽交集，更沒有過任何交流。再後來齊羽澄在十六歲分化為哨兵，岳綾曾在飯桌上讚許過她的天賦很是出色，但對他們沒有太多的關註。
“他們怎麽來了，是有事要找爸爸嗎？”
方月出繼續問文小虹，卻見文小虹悄悄揩了眼角的淚。方月出這才註意到，文小虹的眼睛紅紅的，有些腫，好像哭過。
“小虹姐姐，你……”方月出半是不解半是生怯地拉住文小虹的袖子，“你怎麽了？”
文小虹有點苦澀地笑了笑：“月出，你先學習，我……我出去看看。”說完，她輕輕扯開方月出的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再度關上，方月出楞在原地。墻上的時鐘發出“滴答”的聲響，客廳的談話聲透過墻壁，落入方月出的耳中。
“……這件事不是我的能力能做到的，那邊證據確鑿，他孟竹是沾了不該沾的東西。我知道‘塔’裏的處理確實有些不合理，但也完全符合規矩。”長長的寂靜後，方之渺低沈的聲音響起。
“可是……”齊羽澄似乎急切地想要說什麽，卻被岳綾打斷了。
“羽澄，你和齊滄都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也是為你們考慮。這件事‘塔’裏已經定性，我知道你現在在哨兵學校發展很好，不想受到影響，但這也不是過不去的坎，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要往長遠看。”
齊羽澄不說話了。
“不是的。”很久之後，她才慢慢說。
接著，是衣物摩擦與起身的動作聲。方月出聽到齊羽澄的聲音，此時少女已經恢覆了平靜，她的語氣甚至有些機械：“給叔叔阿姨添麻煩了。齊滄，我們走吧。”
方月出拉開門向外看去，齊羽澄正拉著齊滄向房門的方向走，大概是聽到方月出這邊的動靜，年輕的哨兵回過頭看了一眼。隔著很遠的距離，方月出卻清晰地看到齊羽澄的眼神，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不甘與憤怒，最終變得堅硬而倔強。
方月出不由地握緊了門把手。
齊羽澄轉過身去，她攥住弟弟的手，毫不猶豫地拉開門，走進茫茫的雨幕。
那一年，“塔”內高層人物之一孟竹因間諜案被處死，孟竹的向導失蹤，而他的幕僚與學生大多也下場淒慘。齊家姐弟同孟竹來往密切，但因為年紀尚小，受到的牽連不算太大。“塔”內對這件事私下的議論持續了很久，因為孟竹的身份特殊，“塔”內人員謹言慎行，針對他本人的討論並不多，談話的焦點卻集中在一位名叫淩遷的年輕哨兵身上。這名哨兵同樣剛畢業不久，他是那一屆畢業生中最為出色的一位，也是宋彥雨所看中的後輩。然而在最後，他選擇了追隨孟竹，也便由此斷送了原本大好的前程。說到這裏，“塔”內的人員大多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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