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請求

關燈
Chapter 10 請求

方之渺披著一件外衣,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臉色難看。這幾年他的病一直反覆,早已開始衰老的面容被折磨得憔悴。岳綾在他身邊坐著,眉宇間也是憂愁之色。

“這算什麽,威脅嗎?”方之渺的聲音中帶著怒意。

岳綾嘆息:“你先別著急……我去打聽了,那邊的意思是這事情他們也沒收到風聲,可能是15號做的。”

方之渺冷笑:“在W城出的事,跟我說是15號幹的,她白君琳當我是傻子?”

“真不一定。”岳綾冷靜道,“這次被那些非法異能者帶走的人裏,除了月出,還有好幾個都是他們的人,如果真的是針對你,用不著這樣。”

方之渺表情凝重:“這都幾天了,夠他們把W城翻個底朝天了,要還是沒有找到人,那麽人估計已經不在國內了。”

“這倒是,月出有可能已經被帶到C國了。”岳綾說,“這些年C國一直動蕩,恐怕……”

方之渺的臉色更差了,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

“影機關還是沒有動靜,也不調取‘種子’的記錄,不知道那邊是怎麽想的。”岳綾輕輕說。

方之渺沈思了一會兒:“算了,我親自去‘塔’一趟吧。”

岳綾扶著他起身,方之渺將外衣穿好,動作卻突然頓住。

“如果白君琳就是這麽個態度,那我想,我也不用猶豫了。”他狠狠說。

岳綾勸道:“你身體都成這樣了,就別想這些事了。”

“我把話放在這裏。”哨兵的神情變得陰鷙,“如果月出有什麽意外,白君琳也別想好過,我還沒想著徹底退出‘塔’,她便欺負到我們頭上……”

“好了好了。”岳綾安撫著方之渺,“這些事情,等月出平安回來再考慮。”

她這麽說著,眼中卻盈滿擔憂。

-

齊滄走進熟悉的客廳。女人招呼他坐下,齊滄擺擺手,示意自己站著就好。

“你稍等一下。”女人對他說,轉身隱沒在光線黯淡的走廊中。

客廳的光線並不好,窗簾半掩著,遮去大半天光。齊滄對此已經習慣,他知道屋子的主人不太喜歡光亮,黑暗能帶給那人很多安全感。

他來這裏拜訪一個人。

“塔”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齊滄父母曾經的戰友,宋彥雨。

宋彥雨家中的布置很隨意,都是按自己的生活習慣放置物品。齊滄知道這是為什麽,宋彥雨不常在家裏會客,只有一些關系較為密切的同僚才有能到他家中的機會,齊滄則屬於例外。

齊滄走到客廳邊上的陳列櫃前。陳列櫃中放著一些珍奇的擺件,還堆了不少書,涉及的領域廣泛,其中不少都有翻閱多遍的痕跡。宋彥雨閑暇時喜愛讀書,這一點,倒是與很多人對他的印象有所不同。

然而這不能說明什麽,對此,齊滄再清楚不過。

他走近櫃子,看向某一格櫃中擺著的一個相框。相框裏的照片有些年頭了,是在戰時拍的,畫面上的人們還很年輕,穿著軍裝,意氣風發的樣子。說來也巧,照片上的人,齊滄基本都認識。自己的父母,宋彥雨,方之渺,還有孟竹。他唯一沒有見過的是一位站在邊上的女性哨兵,據說她和自己的父母一樣,也是在勝利前就犧牲了。

孟竹出事後,宋彥雨依舊將這張照片放著,其中的緣由頗為耐人尋味。齊滄有時候想,宋彥雨會不會後悔在九年前搞掉孟竹,畢竟,那件事對他造成的影響也不小。

齊滄看著畫面上的宋彥雨。從有記憶開始,齊滄一直覺得宋彥雨身上帶著陰戾的氣息,直到年老了才稍稍好一些。這源於宋彥雨的性格,也與他的體質有關——他是個與大部分向導相容度極低的哨兵,就是現在與他結合的向導,兩人的相容度也沒有很高,精神長時間缺乏安撫,難免變得偏激。

他從未見過宋彥雨流露出照片上的神情,那是幹凈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帶著青年人才會有的朝氣。

宋彥雨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樣的?齊滄默默地想著。他小的時候,宋彥雨也還稱得上年輕,但記憶中那時的宋彥雨已經失去了照片上的純粹。齊滄對宋彥雨的過去了解不多,他只知道宋彥雨曾經有個普通人伴侶——那個女人便是宋思銳的母親,在戰時去世了。此外,便是他與孟竹在觀念上持續了多年的分歧與矛盾。

“小齊。”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齊滄轉過身:“宋叔叔。”

宋彥雨知道齊滄在看那張照片,他走過來,在照片前站定。

“那時真是年輕。”他看了片刻,感慨道,“你從你那位老師那邊見過這張照片麽?”

齊滄知道宋彥雨指的是孟竹,他搖了搖頭:“不曾。”

這話倒是真的,以孟竹的性子,大概不會留著這種照片。

“如今這照片上還在的人,也就只剩下我和方之渺了。”宋彥雨的話語聽不出情緒。

齊滄不語。

宋彥雨保持著他不帶情感的語氣,繼續說:“孟竹也是可惜,他錯就錯在和15號產生了聯系。我們辛辛苦苦爭取來的東西,他卻要拱手讓給別人,這可突破了‘塔’的底線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也不願最後……唉。”

齊滄聽著宋彥雨半真半假的感嘆,保持沈默。孟竹出事的時候,齊滄不過十一二歲,但那時他已經知道,宋彥雨和孟竹的私怨在戰時就有了,九年前的事也絕不像宋彥雨所說的,是最後的無奈之舉。

“你今天來我這兒,怎麽不說話?”宋彥雨突然說。

齊滄低聲道:“長輩的事,就不妄加評論了。”

宋彥雨輕笑了一聲:“小齊,你那點心思,誰都能看出來。”

齊滄心神一凜。他自然知道宋彥雨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說九年前,就是現在,他在宋彥雨面前也太過年輕幼稚,但宋彥雨還是第一次對他當面挑明。

這是什麽意思?若是警告,未免來得太遲了。齊滄不敢看宋彥雨,他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無措:“晚輩不敢。”

宋彥雨打量著他,眼神深邃。

“但也無妨,自家的事,都好處理。”他緩緩道,“說到底,你們這幾個孩子,都是自己人。”

齊滄擡起臉,接過他的話:“那宋叔叔大概已經知道月出的事了。”

“是啊,難得方之渺主動來找我。”宋彥雨冷笑了一下,“你放心吧,影機關已經通過‘種子’定位到她現在大致的位置了,也差不多和C國協商好了,很快,我們的人就會去把她帶回來。”

“我也想去。”齊滄看向宋彥雨的眼睛。

宋彥雨的目光直直地穿過他:“你是聰明人,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齊滄硬著頭皮繼續說:“據我所知,受限於技術,即使是‘種子’也沒辦法精確定位到她在哪裏。我是唯一和她有過精神鏈接的向導,可能會起到一些作用。”

宋彥雨轉過身。

“小齊,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就算我清楚你的為人,但羽澄的事……放你過去,我沒法和‘塔’裏其他人交代。”他的語速很慢。

“宋叔叔,月出那邊安危未蔔,我沒有辦法安心待在這裏。”齊滄堅持說。

宋彥雨辦得到,齊滄在心裏對自己說。齊羽澄只能留在國內,如此限制自己,其實並無必要,“塔”裏的其他人也不會在乎。宋彥雨在等什麽,齊滄心裏很清楚,如果答應了他,恐怕真的就一條路走到黑了。

只是為了這件事,值得麽?齊滄在心裏問自己。可這件事涉及方月出,他完全沒辦法冷靜思考。

“宋叔叔,”齊滄開口,“請讓我去吧,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與您是一邊的。”

宋彥雨回身看他,眼神染了晦暗的色澤。齊滄看不出宋彥雨心底的想法,但那一瞬,他覺得面前的哨兵突然蒼老了許多。

“你去吧。”很久之後,宋彥雨以一種微妙的語調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