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臨別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7 臨別
齊滄抱著一束花，走進熟悉的病區。他在一間病房的門前停下，還未來得及推門，門便開了，一個護士從裏面走出來。那個護士早已認識他了，見他來了，笑著向他打招呼。
“小方在裏面。”護士說。
方月出進影機關之前，經常和他一起來看齊羽澄，雖然那時他已經有意在回避她，架不住方月出太過主動，也就隨她了。後來方月出漸漸來得少了，沒想到護士還記得她。
齊滄笑了笑：“啊，我知道了。”
他走進病房，在外間停步，將櫃子上的花瓶裏已經耷拉下來的花抽出，把自己帶來的花放了進去。他聽到裏面傳來模糊的人聲，是方月出的聲音。
齊滄沒有打擾裏面的人，他望向玻璃門的那一側，靜靜地站在原地。
病床上，瘦削的女子倚著床頭半躺著，她的年紀不算大，昔日秀麗的面龐帶著幾分滄桑，目光則空洞地望向前方。方月出正坐在病床邊，同病床上的女子說著什麽。盡管女子沒有絲毫反應，她還是慢慢講著，夕陽從窗外斜斜地落進室內，將她們的輪廓鍍上一層很薄的金色。
如果回溯時光，十五年前，在北方的原野，方月出追著齊羽澄，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齊羽澄走在前面，有點不耐煩，但還是會聽她講完。他們幾個孩子沿著田埂上的小路向家走去，能看到遠方的夕陽裏裊裊升起的炊煙。
方月出有意無意向齊滄的方向掃了一眼。齊滄知道方月出看到自己了，便走過去，停在她身邊。
“來了多久了？”齊滄問方月出。
“也沒多久，坐了一段時間。”方月出站起身，“我要走了，這兩天在準備去W城那邊的東西。”
齊滄陪著方月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方月出轉身對齊滄說：“別送了，你回去吧。”
齊滄沒有說話，他看著方月出，鏡片後的眼瞳裏霧氣彌漫。
“你這樣看我幹嘛。”方月出皺眉。
齊滄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你說實話，你去W城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方月出莫名其妙：“出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邊最近非法異能者的事情鬧得很大。”
“你在影機關不負責行動吧。”齊滄依舊看著她，眼神很深。
“影機關裏部門劃分沒這麽嚴格，言雀姐說這些事務我可以去參與的，算是歷練。”方月出回答。
盡管是哨兵學校畢業，影機關的選拔也嚴苛，方月出在影機關卻沒參與過真正意義上的行動，而是被分去和數據打交道。方月出倒也樂在其中，她從小就沒有學文科的腦子，上司言雀又是個很隨和的人，對方月出不是很嚴格，在她手下工作的體驗還不錯。
“你為什麽突然問起我這個？”方月出觀察著齊滄的神色，不免懷疑。齊滄這個人總是說話只說一半，方月出有時候想，宋思銳老是明裏暗裏挖苦齊滄，齊滄真的不冤。要不是她與齊滄相處更多並且和他有過精神鏈接，她也會覺得這人難以深交。
齊滄遲疑了一下，說：“我有聽說那邊最近非法異能者和‘塔’有武力沖突，影機關挑這個時候讓你們過去，似乎不太明智。”
“反正又不止我一個人去，我資歷不深，也參與不到那些核心行動。”方月出拍拍齊滄，“你放心好啦，我會註意的，別老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走了。”她沖齊滄揮了揮手。
-
方月出離開S城的時候，正值早晨。晨間清澈的陽光驅散了淡淡的霧氣，將機場映得明亮。
哨兵能力覺醒以後，方月出便基本沒怎麽離開S城。哨兵學校對哨兵的培養比聖所裏繁重很多，加上父母的工作，她並沒有什麽機會去外地游玩，進了影機關後更是失去了閑情逸致。這次說是出差，事實上，方月出心裏更多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的。
齊滄到底還是來送她了。今天並不是假期，他大概是請了半天假，方月出只是匆匆和他說了幾句話便上了飛機，她稍微有點愧疚，好像自己的任性沒那麽有必要。
空乘將保護哨兵五感的設備遞給方月出，方月出接過道謝，她將設備穿戴好。哨兵的身體素質強悍，但敏感性這個問題的確讓她頭疼。
待飛機的飛行變得平穩，方月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她沒有翻看本子，只是盯著本子栗色的軟皮封面，思緒慢慢飄遠。
這個本子裏記著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資料，比如北方鄰國B國的自然與人文風情，又比如A國最大的醫藥公司經營現狀，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數據變動。一般人看了只會覺得一頭霧水，但在方月出的腦海裏，這些資料之間被無數條線纏繞連接，最終指向一個陰暗的猜測。
在影機關這一年，她確實了解了不少曾經無法想象的事，還有方之渺不曾對她說、但她已經隱約感到的暗流湧動。
S城直飛W城要兩三個小時，方月出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無趣。她和一同前來的同事並沒有坐在一起，無人可聊，就在她正準備閉上眼休憩時，一瞬間，她似乎感到什麽東西在沿著脊背爬上來，帶來一種微妙古怪的觸感。
有人在看她。
哨兵天生的敏銳性讓方月出意識到不對，她立刻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方月出向來自信，她可以肯定剛才的感受並非錯覺。那種來自身後的註視讓她很不舒服，也多了許些不好的預感。如果只是普通人無意識的註視，不可能被她察覺到其中危險的意味。
那個人也是異能者——而且，是她不認識的人。
方月出卸下防護設備，調動著自己的感官，以詳細地感知周圍的環境。她並不是很擔心自己的精神圖景遭到攻擊，和她乘同一班飛機的同事裏有向導，不至於真的出事。
然而，直到飛機降落，方月出沒有再感受到那個人的目光。
飛機停穩，乘客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方月出等人稍微少一些了，才站起身，她取下自己的背包，離開座位，走到走道上。
機艙裏人已經少了很多。前面的走道上，有個人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卻也無意間擋住了過路。
方月出走到他身邊，見前面的空間被那人與他的背包擋住，便出言提醒：“借過。”
那人並沒有立刻讓開路，而是猛地轉過臉，直勾勾地看向方月出。方月出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將視線下移，卻看到那人鎖骨處印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圖案，像是花的形狀。
這個圖案……
糟了。
身體的反應比思緒快，在方月出意識到有問題之前，她已經迅速後撤幾步，同那人拉開距離。
那人沒有動，但潮水般的精神力剎那間在機艙內鋪展開。方月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精神圖景仿佛震蕩。是針對哨兵發起的精神攻擊，她在學校的時候學習過。如果有向導在……
同行的向導呢？是不是已經下飛機了？
來不及有任何動作，甚至來不及呼救，方月出的腦海裏爆發出撕裂般的疼痛，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漸漸模糊，最終歸於濃稠的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齊滄抱著一束花，走進熟悉的病區。他在一間病房的門前停下，還未來得及推門，門便開了，一個護士從裏面走出來。那個護士早已認識他了，見他來了，笑著向他打招呼。
“小方在裏面。”護士說。
方月出進影機關之前，經常和他一起來看齊羽澄，雖然那時他已經有意在回避她，架不住方月出太過主動，也就隨她了。後來方月出漸漸來得少了，沒想到護士還記得她。
齊滄笑了笑：“啊，我知道了。”
他走進病房，在外間停步，將櫃子上的花瓶裏已經耷拉下來的花抽出，把自己帶來的花放了進去。他聽到裏面傳來模糊的人聲，是方月出的聲音。
齊滄沒有打擾裏面的人，他望向玻璃門的那一側，靜靜地站在原地。
病床上，瘦削的女子倚著床頭半躺著，她的年紀不算大，昔日秀麗的面龐帶著幾分滄桑，目光則空洞地望向前方。方月出正坐在病床邊，同病床上的女子說著什麽。盡管女子沒有絲毫反應，她還是慢慢講著，夕陽從窗外斜斜地落進室內，將她們的輪廓鍍上一層很薄的金色。
如果回溯時光，十五年前，在北方的原野，方月出追著齊羽澄，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齊羽澄走在前面，有點不耐煩，但還是會聽她講完。他們幾個孩子沿著田埂上的小路向家走去，能看到遠方的夕陽裏裊裊升起的炊煙。
方月出有意無意向齊滄的方向掃了一眼。齊滄知道方月出看到自己了，便走過去，停在她身邊。
“來了多久了？”齊滄問方月出。
“也沒多久，坐了一段時間。”方月出站起身，“我要走了，這兩天在準備去W城那邊的東西。”
齊滄陪著方月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方月出轉身對齊滄說：“別送了，你回去吧。”
齊滄沒有說話，他看著方月出，鏡片後的眼瞳裏霧氣彌漫。
“你這樣看我幹嘛。”方月出皺眉。
齊滄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你說實話，你去W城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方月出莫名其妙：“出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邊最近非法異能者的事情鬧得很大。”
“你在影機關不負責行動吧。”齊滄依舊看著她，眼神很深。
“影機關裏部門劃分沒這麽嚴格，言雀姐說這些事務我可以去參與的，算是歷練。”方月出回答。
盡管是哨兵學校畢業，影機關的選拔也嚴苛，方月出在影機關卻沒參與過真正意義上的行動，而是被分去和數據打交道。方月出倒也樂在其中，她從小就沒有學文科的腦子，上司言雀又是個很隨和的人，對方月出不是很嚴格，在她手下工作的體驗還不錯。
“你為什麽突然問起我這個？”方月出觀察著齊滄的神色，不免懷疑。齊滄這個人總是說話只說一半，方月出有時候想，宋思銳老是明裏暗裏挖苦齊滄，齊滄真的不冤。要不是她與齊滄相處更多並且和他有過精神鏈接，她也會覺得這人難以深交。
齊滄遲疑了一下，說：“我有聽說那邊最近非法異能者和‘塔’有武力沖突，影機關挑這個時候讓你們過去，似乎不太明智。”
“反正又不止我一個人去，我資歷不深，也參與不到那些核心行動。”方月出拍拍齊滄，“你放心好啦，我會註意的，別老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走了。”她沖齊滄揮了揮手。
-
方月出離開S城的時候，正值早晨。晨間清澈的陽光驅散了淡淡的霧氣，將機場映得明亮。
哨兵能力覺醒以後，方月出便基本沒怎麽離開S城。哨兵學校對哨兵的培養比聖所裏繁重很多，加上父母的工作，她並沒有什麽機會去外地游玩，進了影機關後更是失去了閑情逸致。這次說是出差，事實上，方月出心裏更多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的。
齊滄到底還是來送她了。今天並不是假期，他大概是請了半天假，方月出只是匆匆和他說了幾句話便上了飛機，她稍微有點愧疚，好像自己的任性沒那麽有必要。
空乘將保護哨兵五感的設備遞給方月出，方月出接過道謝，她將設備穿戴好。哨兵的身體素質強悍，但敏感性這個問題的確讓她頭疼。
待飛機的飛行變得平穩，方月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她沒有翻看本子，只是盯著本子栗色的軟皮封面，思緒慢慢飄遠。
這個本子裏記著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資料，比如北方鄰國B國的自然與人文風情，又比如A國最大的醫藥公司經營現狀，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數據變動。一般人看了只會覺得一頭霧水，但在方月出的腦海裏，這些資料之間被無數條線纏繞連接，最終指向一個陰暗的猜測。
在影機關這一年，她確實了解了不少曾經無法想象的事，還有方之渺不曾對她說、但她已經隱約感到的暗流湧動。
S城直飛W城要兩三個小時，方月出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無趣。她和一同前來的同事並沒有坐在一起，無人可聊，就在她正準備閉上眼休憩時，一瞬間，她似乎感到什麽東西在沿著脊背爬上來，帶來一種微妙古怪的觸感。
有人在看她。
哨兵天生的敏銳性讓方月出意識到不對，她立刻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方月出向來自信，她可以肯定剛才的感受並非錯覺。那種來自身後的註視讓她很不舒服，也多了許些不好的預感。如果只是普通人無意識的註視，不可能被她察覺到其中危險的意味。
那個人也是異能者——而且，是她不認識的人。
方月出卸下防護設備，調動著自己的感官，以詳細地感知周圍的環境。她並不是很擔心自己的精神圖景遭到攻擊，和她乘同一班飛機的同事裏有向導，不至於真的出事。
然而，直到飛機降落，方月出沒有再感受到那個人的目光。
飛機停穩，乘客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方月出等人稍微少一些了，才站起身，她取下自己的背包，離開座位，走到走道上。
機艙裏人已經少了很多。前面的走道上，有個人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卻也無意間擋住了過路。
方月出走到他身邊，見前面的空間被那人與他的背包擋住，便出言提醒：“借過。”
那人並沒有立刻讓開路，而是猛地轉過臉，直勾勾地看向方月出。方月出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將視線下移，卻看到那人鎖骨處印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圖案，像是花的形狀。
這個圖案……
糟了。
身體的反應比思緒快，在方月出意識到有問題之前，她已經迅速後撤幾步，同那人拉開距離。
那人沒有動，但潮水般的精神力剎那間在機艙內鋪展開。方月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精神圖景仿佛震蕩。是針對哨兵發起的精神攻擊，她在學校的時候學習過。如果有向導在……
同行的向導呢？是不是已經下飛機了？
來不及有任何動作，甚至來不及呼救，方月出的腦海裏爆發出撕裂般的疼痛，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漸漸模糊，最終歸於濃稠的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