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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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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又在陽臺逗留許久,夜色的光輝有一點清冷,王利珍坐的那墊子已經被坐得扁平,粘結成一坨。他要站起,靠坐陽臺飄窗的嚴明月拉他一把。時間竟就這麽無聲息溜走了,以前可無法想象,記憶中那種時刻總是過於沈悶,以至於仿徨無措。王利珍不是個能靜坐觀花的人,卻能和嚴明月一塊兒等待夜幕降臨。

王利珍翻出嚴明月落灰的那盒拼圖:“怎麽不見你說的阿姨?”

“噢,我辭退了,”嚴明月從寂靜中抽身,“以前不覺得,現在你在就不習慣有別的人動家裏東西了。”

這概是一種全權把控的掌控感,屬於他倆的空間,誰摻手都是入侵。

那拼圖都快碎成渣了,王利珍問:“你能拼好這個?”

嚴明月笑:“買來拼了兩分鐘,煩得寫了一本宣紙才壓下去。”

“有圖紙嗎?”王利珍問。

“還圖紙呢,九塊九一盒的打折款,照封面這殼子拼唄。”嚴明月道,把小明從毛墊上掀下去,自個兒坐了和王利珍一塊兒拼。

果然啊,這人在經歷變故後,心境會暫時保持一種止水狀態,倆人拼了好一陣,拼了一個角,倒沒人哭天搶地撂攤子。嚴明月找了個玻璃罩來,以前買來養魚的,後來想象著換水換水草多麻煩魚死得有多快就沒實施,這會兒正好拿來罩上拼圖:“明兒再拼,聊聊。”

喲,聊什麽啊,還不能邊拼邊聊。王利珍搶占飄窗,抱起那一只僅存的胳膊,微揚下巴:“說吧。”

嚴明月沒地兒坐,只能站著,這個匯報工作的站位,他很久沒感受過了:“小唐你還記得嗎?”

“什麽糖哪個糖?”王利珍一時想不起。

“就上回我媽演出請來化妝那小姑娘,我爸讓我給她加塞點兒工作。”嚴明月道。

“哦。”王利珍應。

“我介紹給嘉星了,算作你兼職的自帶化妝師。”嚴明月道。

王利珍無波瀾的眼神帶上一點哀怨,眼睫上擡,火星蹭蹭往上躥。

嚴明月在他臉上戳:“所以,我覺得,為絕後患,咱倆的事兒得盡快跟我爸講。”

此話一出,王利珍的眼神變作驚恐,在出櫃見家長和被家長安排之間,他甚至想選後者。

“你,你,”王利珍推嚴明月手臂,“你要吃柚子嗎,我給你剝。”

“還有,”嚴明月把住王利珍手臂,“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我的現在只有你。”

“噢。”王利珍點頭,不知說什麽好。臉皮溫熱,嚴明月溫熱的唇挨過來,就像一朵剛綻放的花苞,王利珍感到心頭泛起泉水的甘甜。

獨臂多日來沒給他什麽不便,這會兒被嚴明月桎梏著才感到不爽,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可究竟是推不開,還是不願推開呢,嚴明月的手細膩如冷香,在他周身游走時,就像一陣若有似無的繚繞,王利珍的皮膚被撩起一縷又一縷焦渴。

實在無法忍耐,感到震顫直躥腦門時,王利珍悶吟一聲,一口咬在嚴明月脖頸上,聊做安慰。用嚴明月的痛呼,掩蓋自己的顫抖和乏力欲倒。身後是名貴玻璃,但也知自己的體重,王利珍不敢放松筋骨,只好抓在嚴明月身上,抵消那一點對高空墜落的想象所帶來的恐懼。

寵物市場。倆人頂著墨鏡出門,就像巡街的,逛了一大圈,除了沾一身狗味兒外,沒看中哪只貓。不是沒看中,是看中的太多,反而一只都挑不出。

市場中心有個小廣場,有附近大爺大媽帶著小孩兒在此度下午。一輛輛小滑板車呼嘯而過,嚴明月拉王利珍坐下休息,以免被誤傷。

狗不能吃巧克力但王利珍可以,嚴明月摸出那塊肖文順手給的巧克力。只是一塊巧克力,平日或許還在辦公室落灰,等到再次被肖文催促,才拿起嘗一塊兒,如今卻是被特意攜帶著,以備出游品嘗。

“哪兒來的?”王利珍問。

“魔法。”嚴明月掰一塊兒遞他嘴邊。真不知嚴明月哪兒來的投餵癖好,他一躲,嚴明月又追著送,好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控制欲也太強了。

“怎麽樣好吃嗎?”嚴明月問。

王利珍點頭:“香。”

嚴明月這才下決心似的,給自己餵一塊兒。網上不都說了,糖會氧化皮膚,加快衰老。他可得嚴控飲食,不自鑿墳墓。

金秋歲月啊,頭頂的葉片堆疊著,縫隙間漏下的光輝仿佛來自天堂。王利珍摸手機:“別動別動,保持,我拍一張。”嚴明月被照亮的眸光,以及臉上騰挪的光影,帶有夜晚酒液輝映出的迷離氣息。

“哎!”王利珍一個箭步,躥到嚴明月腿上坐下,又慢吞吞下來,“我好像踩到什麽了。”

“嗯?”嚴明月尋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麽都沒有啊。”他這剛要坐下,好像也踩到個軟塌塌的物件,後腳跟沒敢落實,往邊上彈開幾步。

那紅葉好像動了動,他倆對視一眼,右手攥左手,突然,紅葉被頂起,草坪裏一只小貍花喵嗚一聲。圓溜溜眼睛射出如柱的光芒。

小貍花當晚就霸占了小明的毛墊子,小明每繞著毛墊視察一圈,小貍花就喵嗚一嗓子。這動靜,給小明不小的驚嚇,頻頻回頭找王利珍要說法。

王利珍在地板敲一敲,手裏一粒餅幹,小明啪嗒往他手心撞:“明兒啊,這是你妹,你得讓著她,它比你小,這墊子咱就當孝敬她了。”

一粒餅幹就給哄好的小明哈哧甩尾巴,螺旋槳似的,小貍花四爪並用撲上去,那叫一個精準。

嚴明月笑:“取個名兒吧。”

“小花。”王利珍道。

“土。”

“小不點。”王利珍道。

“太常見了。”

王利珍火了:“那你想一個。”

“尾巴。”嚴明月道,“小明的尾巴。”

“行吧。”王利珍道。確實好聽啊,沒啥可反駁的。

嚴明月瞅著怎麽都甩不掉尾巴的小明,道:“我小時候就喜歡貓,但我媽買了後,我也不跟那貓親。”

“為什麽啊?”王利珍問。

“可能那是養在家裏的,它有大家的關心,不需要我,只有百分百需要我只需要我的地方,我才肯上心。”嚴明月道。

王利珍琢磨了兩秒鐘:“你這算什麽?情感潔癖?”

“是麽?”嚴明月挑眉,他自己也不清楚,“十一我爸想上山拍鳥,你要去嗎?”

“我去幹嘛?”王利珍明知故問。

嚴明月由站而蹲:“你去幹嘛?”王利珍嚇得往後一倒,胳膊差點挫了,被嚴明月及時扶住:“就當你出外務,一次一萬,就像當下時興的委托。行麽?”

還有這種賺錢法?王利珍還是頭次聽說:“什麽托?”

“衣服脫了,都扒灰了,我給你搓。”嚴明月改用懷柔政策。

“唉唉唉唉,別別別,不用不用,我去。”王利珍笑。嚴明月這兩天變化挺大的。好像迫不及待把一切都提上日程,再不是以前那個游刃有餘萬事不急的嚴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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