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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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攢
嚴明月走後，王利珍踹一腳一地的沙石。這兩天修路，鐵片把路段圍得更窄，他站得久了糊了一臉灰。
也不知道為啥，挪不動腳。風送來燒烤香，王利珍先前吃那雞蛋漢堡留意著嚴明月，嚴明月一小口一小口嚼幹巴餅子似的，嘴上卻誇好吃，弄得他也吃不香。吃不香就相當於沒吃。總之這會兒又餓了，又想吃。
不是說暑夏消磨食欲嗎……不準，謠言。王利珍點了一大盤。平時也沒地兒需要花錢，把嘴餵飽比什麽都強。
雖吃不出是什麽肉，但料裹得很鮮，食材應該不差。嚴明月愛吃燒烤嗎？挺能吃辣的來著。那阿姨的病號餐倒也不錯，小青菜、清蒸排骨、水煮魚。嘖，看來輪不上他大顯神通。
不過王利珍還是打開某寶瞅了眼，回過神來時，已經買了一口鍋。
那阿姨只是周末給做做飯。那平時嚴明月不能就湊合老吃外賣啊。
一個人吃飯兩口就搪塞了。可人是鐵飯是鋼，該好好對待不是。
他要是有了鍋，一來做飯省錢，二來打發時間還精進了一項技術，三來，嗯，可以和嚴明月每天一塊兒吃飯！那這鍋買得相當合適！
嗡嗡，初巖發來視頻。他倆騎出城了，這會兒碰上有人搭臺演出，雖然很草率，看著不成規格，這倆站人群裏瞅，倒也覺得滿心歡喜。
王利珍也覺得開心。有時他會琢磨，初巖那麽多朋友呢，還惦記著天天跟他聊天，挺好了。他呢，能給什麽？作為從小到大的玩伴，他只是占據了人家一大截的記憶吧。
不過沒得選。誰叫初巖攤上他了呢。
王利珍回覆：666
初巖：多打倆字你能升天？
王利珍：哇哦好棒棒，祝您玩得開心哦
初巖：呵呵噠，繼續保持哦
王利珍被辣得直灌水。初巖嫌棄他人機感過重不是一兩天了，那嚴明月也覺得麽。
哎哎哎，問情為何物，直叫人胡思亂想。啪，王利珍又往胳膊上一甩，蚊子血黏糊著。起身上樓了。剩的打包回去開水涮兩下小明還能吃。
“委屈你了。”王利珍沖小明說，踢一踢它狗肚子。
小明以為跟它玩跨欄呢，在王利珍腳背上跳來跳去，險些栽一跟頭。
王利珍樂呵：“傻狗。”
李子龍給嚴明月電話時，嚴明月在陽臺搭一本書在臉上，睡得正舒坦。昨晚上半天睡不著，以前寫會兒字也就來瞌睡了，昨個兒硬是醫書看到半夜。
王利珍那腿看著盤根錯節的。雖不到疤痕增生的地步，卻老讓人有斷送了什麽的錯覺。而且工地上強度很大，可說天天都用腿過度，這麽下去肯定積勞成疾。不過他暫時也沒別的主意給到王利珍。不能因一時念起耽誤人家吧。還是讓王利珍自己拿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看著和小明的照片。嚴明月終於承認，好吧，他是挺狗的。和狗一個名兒也不冤。
半夜發消息給李子龍問骨折後有啥註意事項。
李子龍長期待機，醫院有時會緊急召回動手術。畢竟他這號的專家，數量少，有些有錢的只買他的賬。看了嚴明月那消息，挺莫名其妙。
李子龍回覆：誰？多大年紀？
嚴明月：二十？
王利珍具體幾歲他沒問過，也不知生日幾月，什麽生肖。嚴母給算過，他跟屬羊的最合。
李子龍：上回那位？
嚴明月沒話可反駁：嗯。
李子龍撐著惺忪睡眼，劈裏啪啦一通罵：你丫就是表面的活神仙背地裏其實奔放著呢二十的都不放過這麽些年我以為你對胡勒餘情未了結果你丫憋個大的
哦，他跟李子龍出過櫃啊。不過年代太久遠，沒誰提，壓著，他都忘了。李子龍倒是記性不錯。
嚴明月：。
李子龍：沒事兒，人就一輩子，愛誰誰吧，老大不小了再不戀就入土了
嚴明月：問，你，腿
李子龍：十萬裏長征都沒問題，老年人瞎操心，你是談對象不是給人當爹
嚴明月揉搓眉心沒再回。笑著。感到一瞬的放松。很多人在他生命裏發揮過這麽一瞬間的作用，讓他覺得生命是可愛的。不過轉頭又給忘了。
人活著好像是為了積攢這些時刻。所以經歷漫長歲月的考驗，在遇到那個人時才得以心安理得張開雙臂說一句，為了找到你我好好走到了現在。
嘖。嚴明月感慨，竟然一把年紀當上詩人了。
不過他確實想要天天看見王利珍那張臉，在他小出租屋裏待一陣兒，好像歲月所蒙的塵就會一掃而凈。
嘖嘖嘖。人類這可怕的生理結構，就算不能傳宗接代維系繁殖的使命，也逃不過對於相依偎的渴望。
嘖嘖嘖。
“你人呢，我吃完了。啥時候走，能走了嗎？”李子龍電話裏問。
夠吵吵的，嚴明月拿遠了手機，揭了蓋在臉上的書：“嗯，等我一下，這就下來。”
“喲謔，還登高望遠啊，夠閑情雅致的，你丫就知道推我擋刀。人李晴和我是一個調性的？你就敢往我這兒推。”李子龍堅持不懈地吵吵。
“我看你就挺靠譜啊。”嚴明月難得誇一句。
李子龍飄上屋頂：“嘖，別惦記我哈，好好跟你那位——”話沒說完，被掛了。
他跟李子龍間鮮少過問私生活。能一塊兒聚聚就混在一起，平時各忙各的，年節都不發個消息伺候一聲的。這樣好嗎。嚴明月這麽和李子龍處了十幾二十年，最近卻反省起來。人與人是不是該更靠近，那種無可彌合的孤寂之感是不是自作自受，如果更努力一點，就可能消除？
不過實在聽煩了李子龍咋呼，掛了後嚴明月才馬後炮想起最近給自己定的目標。平，易，近，人，相，親，相，愛。心裏默念過這幾個字，嚴明月笑出聲。清洗了茶杯，倒扣著瀝水。
下午邊嚴母夥同李晴媽媽要去搓麻將，嚴明月正同李子龍往外，被叫住了。
“送送我們唄。”嚴母扯著他胳膊，同李晴媽媽笑嘻嘻，好像手臂挽的不是兒子，是正待推銷的傑作。
嚴明月望向李子龍的目光被接住。李子龍誇張地拍了拍手：“阿姨，我剛換新車，走兜一圈感受一下，還沒哪位女士坐過呢。”
上回住院多虧了李子龍把關才多方面受著照顧。連那紮針的小護士都溫言細語的。大晚上的她失眠，人家還陪著聊天。這待遇可不是有錢就成的。
嚴母拍著李子龍肩背：“看看人家，真會說話。”
嚴明月點頭：“那我？”
嚴母皺眉：“有事兒啊？”
嚴明月：“啊。”
至於究竟有啥事兒，還沒想好，總之必須有。
嚴母：“那你去吧，去去去。”那手擺得似是很厭煩了。
嚴明月拔腿就走，開車出了園區。這下半天要怎消磨呢。敲著方向盤，不知不覺就上三環了。
風挺熱的，路邊買了酸梅汁，到工地了，也沒給王利珍消息。讓工頭過來領一趟。
工頭腿腳夠麻利兒的，兩分鐘就從鐵門探頭出來了：“喲，您怎來了？”
嚴明月本來靠著車門，想著萬一王利珍經過，或者幫忙拎酸梅汁，也就見上一面。結果工頭一個人來的。
他是交代了別聲張，路過買了糖水大家夥分著喝了歇一陣，沒成想工頭這執行力，這麽嚴絲合縫。工頭盡職盡責，聊了幾句進度和最近大家的表現。嚴明月熱得聽不進去。嗯嗯點著頭，祈盼快點應對完工頭的熱情，嗡嗡，手機響了。
王利珍：我看見你了
-我好像看見你了
-我看見你車了
-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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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月走後，王利珍踹一腳一地的沙石。這兩天修路，鐵片把路段圍得更窄，他站得久了糊了一臉灰。
也不知道為啥，挪不動腳。風送來燒烤香，王利珍先前吃那雞蛋漢堡留意著嚴明月，嚴明月一小口一小口嚼幹巴餅子似的，嘴上卻誇好吃，弄得他也吃不香。吃不香就相當於沒吃。總之這會兒又餓了，又想吃。
不是說暑夏消磨食欲嗎……不準，謠言。王利珍點了一大盤。平時也沒地兒需要花錢，把嘴餵飽比什麽都強。
雖吃不出是什麽肉，但料裹得很鮮，食材應該不差。嚴明月愛吃燒烤嗎？挺能吃辣的來著。那阿姨的病號餐倒也不錯，小青菜、清蒸排骨、水煮魚。嘖，看來輪不上他大顯神通。
不過王利珍還是打開某寶瞅了眼，回過神來時，已經買了一口鍋。
那阿姨只是周末給做做飯。那平時嚴明月不能就湊合老吃外賣啊。
一個人吃飯兩口就搪塞了。可人是鐵飯是鋼，該好好對待不是。
他要是有了鍋，一來做飯省錢，二來打發時間還精進了一項技術，三來，嗯，可以和嚴明月每天一塊兒吃飯！那這鍋買得相當合適！
嗡嗡，初巖發來視頻。他倆騎出城了，這會兒碰上有人搭臺演出，雖然很草率，看著不成規格，這倆站人群裏瞅，倒也覺得滿心歡喜。
王利珍也覺得開心。有時他會琢磨，初巖那麽多朋友呢，還惦記著天天跟他聊天，挺好了。他呢，能給什麽？作為從小到大的玩伴，他只是占據了人家一大截的記憶吧。
不過沒得選。誰叫初巖攤上他了呢。
王利珍回覆：666
初巖：多打倆字你能升天？
王利珍：哇哦好棒棒，祝您玩得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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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珍被辣得直灌水。初巖嫌棄他人機感過重不是一兩天了，那嚴明月也覺得麽。
哎哎哎，問情為何物，直叫人胡思亂想。啪，王利珍又往胳膊上一甩，蚊子血黏糊著。起身上樓了。剩的打包回去開水涮兩下小明還能吃。
“委屈你了。”王利珍沖小明說，踢一踢它狗肚子。
小明以為跟它玩跨欄呢，在王利珍腳背上跳來跳去，險些栽一跟頭。
王利珍樂呵：“傻狗。”
李子龍給嚴明月電話時，嚴明月在陽臺搭一本書在臉上，睡得正舒坦。昨晚上半天睡不著，以前寫會兒字也就來瞌睡了，昨個兒硬是醫書看到半夜。
王利珍那腿看著盤根錯節的。雖不到疤痕增生的地步，卻老讓人有斷送了什麽的錯覺。而且工地上強度很大，可說天天都用腿過度，這麽下去肯定積勞成疾。不過他暫時也沒別的主意給到王利珍。不能因一時念起耽誤人家吧。還是讓王利珍自己拿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看著和小明的照片。嚴明月終於承認，好吧，他是挺狗的。和狗一個名兒也不冤。
半夜發消息給李子龍問骨折後有啥註意事項。
李子龍長期待機，醫院有時會緊急召回動手術。畢竟他這號的專家，數量少，有些有錢的只買他的賬。看了嚴明月那消息，挺莫名其妙。
李子龍回覆：誰？多大年紀？
嚴明月：二十？
王利珍具體幾歲他沒問過，也不知生日幾月，什麽生肖。嚴母給算過，他跟屬羊的最合。
李子龍：上回那位？
嚴明月沒話可反駁：嗯。
李子龍撐著惺忪睡眼，劈裏啪啦一通罵：你丫就是表面的活神仙背地裏其實奔放著呢二十的都不放過這麽些年我以為你對胡勒餘情未了結果你丫憋個大的
哦，他跟李子龍出過櫃啊。不過年代太久遠，沒誰提，壓著，他都忘了。李子龍倒是記性不錯。
嚴明月：。
李子龍：沒事兒，人就一輩子，愛誰誰吧，老大不小了再不戀就入土了
嚴明月：問，你，腿
李子龍：十萬裏長征都沒問題，老年人瞎操心，你是談對象不是給人當爹
嚴明月揉搓眉心沒再回。笑著。感到一瞬的放松。很多人在他生命裏發揮過這麽一瞬間的作用，讓他覺得生命是可愛的。不過轉頭又給忘了。
人活著好像是為了積攢這些時刻。所以經歷漫長歲月的考驗，在遇到那個人時才得以心安理得張開雙臂說一句，為了找到你我好好走到了現在。
嘖。嚴明月感慨，竟然一把年紀當上詩人了。
不過他確實想要天天看見王利珍那張臉，在他小出租屋裏待一陣兒，好像歲月所蒙的塵就會一掃而凈。
嘖嘖嘖。人類這可怕的生理結構，就算不能傳宗接代維系繁殖的使命，也逃不過對於相依偎的渴望。
嘖嘖嘖。
“你人呢，我吃完了。啥時候走，能走了嗎？”李子龍電話裏問。
夠吵吵的，嚴明月拿遠了手機，揭了蓋在臉上的書：“嗯，等我一下，這就下來。”
“喲謔，還登高望遠啊，夠閑情雅致的，你丫就知道推我擋刀。人李晴和我是一個調性的？你就敢往我這兒推。”李子龍堅持不懈地吵吵。
“我看你就挺靠譜啊。”嚴明月難得誇一句。
李子龍飄上屋頂：“嘖，別惦記我哈，好好跟你那位——”話沒說完，被掛了。
他跟李子龍間鮮少過問私生活。能一塊兒聚聚就混在一起，平時各忙各的，年節都不發個消息伺候一聲的。這樣好嗎。嚴明月這麽和李子龍處了十幾二十年，最近卻反省起來。人與人是不是該更靠近，那種無可彌合的孤寂之感是不是自作自受，如果更努力一點，就可能消除？
不過實在聽煩了李子龍咋呼，掛了後嚴明月才馬後炮想起最近給自己定的目標。平，易，近，人，相，親，相，愛。心裏默念過這幾個字，嚴明月笑出聲。清洗了茶杯，倒扣著瀝水。
下午邊嚴母夥同李晴媽媽要去搓麻將，嚴明月正同李子龍往外，被叫住了。
“送送我們唄。”嚴母扯著他胳膊，同李晴媽媽笑嘻嘻，好像手臂挽的不是兒子，是正待推銷的傑作。
嚴明月望向李子龍的目光被接住。李子龍誇張地拍了拍手：“阿姨，我剛換新車，走兜一圈感受一下，還沒哪位女士坐過呢。”
上回住院多虧了李子龍把關才多方面受著照顧。連那紮針的小護士都溫言細語的。大晚上的她失眠，人家還陪著聊天。這待遇可不是有錢就成的。
嚴母拍著李子龍肩背：“看看人家，真會說話。”
嚴明月點頭：“那我？”
嚴母皺眉：“有事兒啊？”
嚴明月：“啊。”
至於究竟有啥事兒，還沒想好，總之必須有。
嚴母：“那你去吧，去去去。”那手擺得似是很厭煩了。
嚴明月拔腿就走，開車出了園區。這下半天要怎消磨呢。敲著方向盤，不知不覺就上三環了。
風挺熱的，路邊買了酸梅汁，到工地了，也沒給王利珍消息。讓工頭過來領一趟。
工頭腿腳夠麻利兒的，兩分鐘就從鐵門探頭出來了：“喲，您怎來了？”
嚴明月本來靠著車門，想著萬一王利珍經過，或者幫忙拎酸梅汁，也就見上一面。結果工頭一個人來的。
他是交代了別聲張，路過買了糖水大家夥分著喝了歇一陣，沒成想工頭這執行力，這麽嚴絲合縫。工頭盡職盡責，聊了幾句進度和最近大家的表現。嚴明月熱得聽不進去。嗯嗯點著頭，祈盼快點應對完工頭的熱情，嗡嗡，手機響了。
王利珍：我看見你了
-我好像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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