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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蒂蓮(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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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蒂蓮(八)

“目前查到的這些,只能說明他們極有可能會去斷亡山,但不能證明他們就一定去了斷亡山。”付鶴潯嚴謹更正。

孔清洳嗤笑一聲:“賭約應了,機票買了,要你到了斷市,你去不去?”

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沒有人會再回頭。

付鶴潯如實點頭。

孔清洳怒火中天。

付鶴潯補充:“但往好處想他們已經平安回來了,而且極有可能會遇見姜釉白。”

這話不假,可孔清洳心底就是有種莫名的煩躁。

“他們現在在哪?”

“周燃和周曉曉半年前已經回國,現在就在山居市,至於李平,明天是他外公的八十大壽。”付鶴潯看了眼時間,繼續道,“現在應該剛落地。”

孔清洳想也沒想地直接沖出辦公室。

付鶴潯追了過去:“孔清洳,你不會是想現在就去堵他們吧?”

意識他會阻攔,孔清洳更加不耐煩:“你要是想去就閉嘴,不想去還閉嘴。”

“你確定以你現在的狀態能開到機場?”

付鶴潯舉起左臂,清脆的鑰匙摩擦音在半空響起。

孔清洳一把奪回車鑰匙:“老娘熬三個通宵抓毒販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

付鶴潯有些無奈搖頭。

這架勢,這語氣,是真把他當成她的好大兒了啊……

付鶴潯沒在追:“那你去吧,估計一會還能跟林隊他們打個招呼。”

“林隊也去了?”

孔清洳回頭,見付鶴潯正倚在路邊的樹幹,有一搭沒一搭撥弄著低垂的嫩葉。

“好不容易查到的新線索,你覺得我會那麽輕易放過嗎?”

“付鶴潯,你是不是也懷疑……”

孔清洳話還沒說完,就被付鶴潯笑瞇瞇打斷她。

“我沒有。”他手一頓,嫩綠就沾滿他的指尖,“凡事都要講證據,我不過多評價和猜測。”

嘴上撇得比誰都幹凈,眼神卻多了一層晦暗。

孔清洳懶得搭理他,直接鉆進車裏。

不出三秒,付鶴潯也跟著坐到副駕:“不走了?”

孔清洳半睜開才瞇上的雙眼:“大中午的,我走哪去。補覺不香嗎?”

付鶴潯一聽這話就知道,她大概已經猜到他有所行動,雙臂在脖頸一枕,向後一靠。

“孔清洳,你睡了嗎?”

“再啰嗦就滾下去。”也不清楚是不是因為身旁多了個付鶴潯,孔清洳這會兒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著。

難道是因為在車上?

可以往她可是站著都能睡著的人啊,什麽時候會挑起來地方了。

孔清洳惱怒睜開眼。

付鶴潯就偏過頭看向她:“孔清洳,你為什麽對姜釉白的案子那麽上心?”

“有嗎?”

“真的很挺明顯的。”

孔清洳停了一會兒,用力回想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可能是因為她真當了醫生吧。”

“嗯?”

“如果她沒有消失的話,本還可以迎接更多的生命。”

也是。

一名優秀醫生的失蹤程度,不亞於一名優秀警察的犧牲,在這點上,付鶴潯意外有些共情。

兩人不說話,儀表盤上的時間似乎也在跟著惋惜,不忍撥快指針。

孔清洳突然坐直身,發動汽車。

付鶴潯也跟著坐直身:“去哪?”

“西郊。”

“西郊?”

孔清洳一路飛奔,半個小時後在某小院停下。

付鶴潯打量著地上已快幹涸的泥土,不解追問:“這是?”

“常嶼青的直播地點。”

孔清洳走上前,但大門已經落鎖,除了鐵門上貼著手寫的轉租信息外,她只能看到東扭西歪的架子,以及滿是狼狽的地面。

“他那賬號不是做得挺好的嗎,怎麽突然要轉租?”

孔清洳也不清楚他這麽做的原因。

但直覺告訴她,一定和姜釉白有關。

“老付,李平那小子不見了!”電話裏的林隊怒氣沖沖將事情描述了一遍。

按照原計劃老林和幾個其他同事守在機場,等到李平抵達時,就以粉絲的名義跟他聊一下三年的事。

可誰知道,李平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像是抽了瘋一樣,扔下行李就跑了出去。

事發突然,沒等老林追上,李平就被一黑車接走,再然後就沒了蹤影。

“車牌號記住了嗎?”

“山A93656。”

孔清洳一驚:“這是常嶼青的車牌號,定位顯示在西郊。”

付鶴潯一腳踹開鐵門,那輛黑色吉普就停在小院中央,一左一右各擺了盆白色曼陀羅。

植株比齊車頂,看起來就像是副活生生的挽聯。

在左邊那盆白色曼陀羅前,一名年輕的女人正拿水管澆灌。

因為他們的闖入,女人回過頭:“孔警官,付警官,你們怎麽來了?”

兩輪笑眼彎彎,將身側的曼陀羅也染上了一層慈悲。

見此花者,惡念盡除。

孔清洳不知怎麽,大腦間就只剩下這一句話。

“常嶼青呢?”

時毓關了水,緩步走到兩人面前:“不知道。你們找他有事嗎?”

時毓說完就拿起手機撥打了常嶼青的號碼,但與她們之前的情況相一致,依舊是一片忙音。

時毓笑吟吟舉起手機:“抱歉啊,我也聯系不上他。”

“時毓,李平回來了。”

付鶴潯聲落,時毓嘴角的笑容稍微凝結了一瞬。

“李平是誰?”

她轉過身,卻被孔清洳攔住。

“一個可能見過姜釉白的人,本來是一點的飛機,但現在卻失蹤了。”孔清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一些。

但這次,時毓並沒有什麽反應。

她緩慢擡起頭,聲音遠比孔清洳還要平靜:“找人這事不是應該你們去找嗎,跟常嶼青有什麽關系?”

“定位顯示,李平所上的那輛黑車的車牌號跟常嶼青的一模一樣。”

時毓倏地笑出聲,走到車前一把拉開車門:“孔警官懷疑是我們綁走了李平?”

車門一開,只有淡淡的香櫞香氣從中散出。

車內空無一人。

彼時已將院內掃了個遍的付鶴潯,眉心一蹙:“中計了,常嶼青和李平都不在這。”

“時毓,我希望你可以冷靜一點,這麽做對你和常嶼青都沒有好處。”

時毓面平如水:“你們也說了,他只是在三年前可能與釉白相遇,又不是害釉白失蹤的真兇,誰會把他怎麽著呢?”

時毓越冷靜,孔清洳就越確信這事跟她們脫不了幹系。

那份確信都讓她有些懷疑,是不是在她的潛意識裏,她也認為李平與姜釉白的失蹤脫不了幹系。

“時毓,釉白的失蹤我們都在查,沒有一個人放棄過。不管李平與她的失蹤有沒有關系,警方都會給你們一個交代,而不是由你們自作主張去做一些事。”

孔清洳的好言相勸並沒有奏效,時毓自顧開了水,重新澆起花來。

“孔警官,太慢了。”

“他已經等了三年,一個人又能有多少個三年?”

“三年覆三年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他們羽翼徹底豐滿,可以一手遮天?”

她聲音很輕像是自喃。

孔清洳奪過時毓手上的水管,涼水漫過掌心,冷得她渾身一顫。

“孔警官,如果再查不出真相,他會瘋的。”

“那你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去違法犯罪嗎?如果有一天姜釉白回來了,她看到他這種情況該怎麽想?時毓,難道你就忍心看他們為此而再分離嗎?”一旁的付鶴潯突然出了聲。

時毓明明知道這都是他的權宜之計,但她還是認真思考了一番。

手中的手機一震,對話框傳來新的錄音。

“不是我推她下去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年輕男人的聲音抖得有些破音。

“我聽周曉曉說,她是跟她老公鬧矛盾才來到斷市的,她肯定是想自殺啊!大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這事真跟我沒有關系啊!”

錄音戛然而止,時毓冷笑道:“她回不來了。”

永遠都回不來了。

*

“那斷亡山那麽高,摔下去肯定是會沒命的,正常人誰沒事去那徒步啊,她這不是蓄謀自殺是什麽!”

“我都說了,這事真跟我沒關系,我是真的不認識什麽姜釉白啊。大哥,你就放了我吧。你要是需要錢,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肯說個數。”

舊工廠內,一直叫嚷的年輕男人正被五花大綁綁在鐵柱前,而在他面前約一米的位置處,還有一位沈臉負手而立的男人。

男人半轉過身,俊朗的五官就顯露一半。

李平只覺那張臉有些似曾相識:“大哥,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很火的植物博主,叫什麽常……常……”

“常嶼青。”常嶼青主動自報家門。

“對,就是常嶼青!算起來我們還算是同行呢,不過我是主做YouTube的,大哥,你有YouTube賬號嗎,有的話咱們可以互相關註一下,我最近流量挺火的,應該能讓你漲不少粉呢。

你說你這外形條件絲毫不輸男愛豆,又有豐富的學識做儲備,肯定在國外也招人喜歡。”

李平還在諂媚著,等到常嶼青整個人轉過身,渾身的陰鶩像是要將他活剝了一樣。

李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弱弱說道:“不關註就不關註吧,我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

常嶼青掃了他一眼,神情依舊冷得嚇人。

“你剛剛說她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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