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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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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二)

盡管黑胖男生的話說對了一半,常嶼青一想到昨晚她提出做朋友的提議,還是回了一聲“沒有的事”。

兩男生明顯不信這話,只將好奇的目光轉到姜釉白身上。

“同學,你們怎麽認識的?”

“你們是一個學校的嗎?”

“我們常哥還沒追過女孩,要是追求方式讓你覺得有些別扭的話,你就盡管開口,義父們都會為你做主的!不過話說回來,他現在有沒有向你表白過,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男生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隨著距離的拉近,姜釉白不免有些面紅耳赤,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從哪回答。男生還想再問幾句,就只覺自己的後脖頸一緊,再然後就被常嶼青生生拖到一邊。

高胖男生幽怨喊道:“靠,幾月不見,你的手勁怎麽又長了,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健身了!”

這問題姜釉白再清楚不過,於是小聲補了一句:“沒健身,但在練刀。”

高瘦男生站穩身:“行啊常哥,你這追女孩的方式,還真是挺特別的。”

常嶼青一松手,看了姜釉白一眼,解釋道:“就只是體育選修練習,你別多想。”

如果蒼白的解釋有排名的話,那他這句‘你別多想’準能上榜,這話聽起來就跟‘隔壁王二不曾偷’,沒有任何實質差別。

“我們不聽你說話,你讓嫂子自己說!”

“就是,你讓兒媳自己說!”

兩人一唱一和。

姜釉白實在是沒法理解他們混亂的稱呼系統,一時拉回思緒仔細想想,其實他們的問題也不算難回答,只是最後那個問題……

她當時所提出的做朋友提議,常嶼青並沒有給她一個準確的回應,那時,他只是迎上她的目光,說了一聲“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不純”。

姜釉白也不確定這個回答到底是答應,還是拒絕。

畢竟在他說完那句目的不純後,又叮囑她別多想,先好好睡覺,可再一想到他剛剛面對兩男生的詢問時,所說出的那句沒有的事,應該算是接受了做朋友的提議了吧。

應該算是吧。

她擡起頭認真回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去春游的時候認識的,目前只是朋友關系。”

她在說到朋友二字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停頓了一下,確認他的臉色沒有變動時,又強調了一遍。

“只是朋友。”

高胖男生敏銳察覺出不對勁來:“目前只是朋友關系,那以後呢?”

只是男生問出這句話的後半段,已經從病房飄到了走廊。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嶼青在拖拽他們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腕帶,又聽見男生哀嚎了一聲“你真生病了”,再然後三個人的腳步聲就越來越遠。

雙人病房重新恢覆寧靜。

姜釉白盯著桌前的保鮮盒也有些晃神。

為什麽要說目前?

明明提出做朋友的人不是她嗎,為什麽還要那麽貪心?

姜釉白有些心煩意亂地躺下身,重新蒙上被子。

在接下來的一天裏,導員和其他辯論隊的隊友陸續來了幾回,臨到傍晚,本還遠在外地的於梔也趕了回來。

於梔一進門的反應基本與童佳慧和李喻昂無異,先抱著她一陣哀嚎過後,緊接又八卦了幾句她和常嶼青的關系,直到聽到李喻昂的情況後,才有些認真坐直身。

“你說她社恐吧,八卦起來比誰都能自來熟,一墻的男愛豆,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別提多熱情了,可你要說她不社恐吧,只要兩名異性以上她就渾身不自在,你說,她這種情況是不是有點恐男啊。”

“可能吧。”

姜釉白仔細回想了一下李喻昂之前的狀況,上次去春游的時候,就是在外磨磨蹭蹭不肯進去,要不是最後實在是看她刷題沒意思,這才過去找了於梔她們。

她起初只以為,她是跟她一樣慢熱,不愛與陌生人說話,但現在想想,主要還是因為有陌生男生在場吧。

“可我聽說李喻昂家庭幸福,她爸對她關懷備至,應該不至於讓她會恐男吧。”於梔壓低聲音,依舊一臉不解。

“男性恐懼癥又不是單方面產生的,小到個人經歷、家庭環境,大到社會文化、媒體網絡都有影響,至於李喻昂屬於哪一種,我也不清楚,不過看她的狀態,應該只是有點輕微癥狀。”

“嗯?”

姜釉白將剛才常嶼青給李喻昂放茶葉蛋的情形,重新描述了一遍。

“如果情況嚴重的話,她肯定會反應激烈,可從目前來看,只要不是封閉空間內接觸多名男性,暫時問題不大,但也不能夠完全排除日後會不會影響到她的日常生活,這個問題還需要回去問一下教授……”

於梔見姜釉白臉色越來越凝重,就知道她這狀態肯定又是陷入某種學術研究,本就有點輕微的腦震蕩,再去想這些覆雜問題,於梔壓根就不敢往下想接下來的後果,於是快速故作一臉惋惜,轉開話題。

“啊,那她還沒有男朋友呢,她還沒吃過愛情的甜,好可惜啊。”

於梔這一喊,果然重新吸引回姜釉白的註意力。

她認真想了想,緩緩道:“那她也可以不用吃愛情的苦。”

“非也非也。”

於梔愜意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懶懶說道:“誰跟你說愛情都是苦的了,那是因為沒有遇見對的人。”

姜釉白突然想到,於梔這次請假就是去外地陪她男朋友比賽。願意舍棄自己的學習去陪伴別人這種事上,是姜釉白至今都想不通的問題,不免有些無奈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間。

“到底是學業重要,還是戀愛重要?”

“那肯定是……”於梔璀璨一笑,聲音愈發響亮,“戀愛重要啊!”

“啊,我給你看這次拍得照片,我們家小群群的三分可帥了……”

於梔邊說邊從包包裏掏出相機。

姜釉白就是只看側影,也知道那應該是一名很好的男生,不是她多篤定男生的為人,而是因為於梔很好。

在她眼裏,能被很好的於梔而喜歡的人,應該也不差。

事後,這名男生確實也證明了姜釉白此刻的想法沒有錯。

只是很好的兩個人,未必能夠有緣走得長久,時間有時會加深緣分,時間有時也會削減緣分,但在此刻,就是最好的時間。

“就那麽喜歡?”姜釉白邊問邊替她剝了枚青橘。

於梔臉一紅,笑趴在床上:“其實也還好吧,但不過,他確實跟之前的感覺不太一樣。這事估計等你談戀愛之後,你就明白了。”

等到她戀愛的時候?

那估計是沒有那個時候了。

她一笑,腦海中不禁就浮出那張熟悉的臉,再一擡眼,人就清晰立在門前。

只見常嶼青倚在門框上,笑問道:“膝蓋還疼不疼了?”

於梔聞聲回頭,朝常嶼青揮了揮手,手中的青橘還未入口,清香沁滿大半個屋子。她趴在姜釉白耳邊,小聲說道:“這下,你的人來了。”

她的人?

姜釉白搖搖頭,望向常嶼青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不疼。”

或許是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已經擺滿瓜果的桌子,於是又補了一聲:“大概是這藥膏太靈了。”

常嶼青一笑,頓時就明白過來,她所指的靈藥究竟是什麽。

於梔一頭霧水,驚詫問道:“什麽藥膏,這麽神!”

姜釉白低頭,小聲嘟囔:“秘密。”

“好啊,你們倆說悄悄話不告訴我!”

常嶼青手一攤,大步進門:“天地可鑒,我就問了一句。”

“你是只問了一句,但我都看見你倆的腦電波已經滋啦滋啦,互通好幾遍了!”

於梔氣鼓鼓站起身,手掌成波浪狀比劃著。

或許是過於形象,常嶼青不免跟著笑出了聲。

滋啦滋啦,腦波互通?

他有點喜歡這個描述。

“你這個描述有點東西。”

他坐回病床,自己剝了枚青橘。

“那是,不過有一說一,這橘子好酸啊……”

於梔嘗了半口,整張臉就快扭成一團。

姜釉白嘗了一瓣,就是這個季節正常的青橘味道。

酸中帶著一點澀,澀中又回了一點甜。

其實還好。

只是她這話還沒說出口,就一字不差從對面傳來。

“其實還好。”

“那你吃這個,這很甜。”

姜釉白對著於梔說道,目光卻不覺瞄向對面,等到他似有所察覺後,又慌忙將視線轉移到走廊處。

還沈浸於瓜果甜香的於梔,壓根就沒註意到半空所凝結著一點異常,只歪著身子幽幽感慨:“果然還是甜甜的哈密瓜適合我,多吃一點甜的,我是不是就能變成甜妹嘍~”

常嶼青一臉正色:“那估計有點困難。”

於梔冷不丁被澆了一盆冷水正要發作,就見他舉了舉手機。

“你最近有見過徐陽嗎?”

“徐陽?”於梔一看群消息,果然騰一下站起身,激動嚷道:“靠,他小子竟然能幹出來這種事來!釉白,我先撤了,等我明天再來看你。”

然後抓起包,就往外沖。

姜釉白一句出了什麽事還飄在半空,回應她的就剩下對面的常嶼青。

“放心,她只是去小小教訓一下失足少年。”

姜釉白擡頭:“是她去教訓失足少年,還是被你故意支開了?”

看吧。

即便關於徐陽的事他未多說一字,她還是可以直接看穿他的真實想法。

“姜釉白。”

他側過身,像是昨晚那般看向她,一字一句認真道:“有些關系,也可以像朋友那麽長久。”

甚至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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