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苦修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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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苦修士（7）
雖然沒被列入到天賦範圍內，但呆呆的能力也明顯受到了限制，即使有穆荀川和季風的實時通話，兩隊匯合的時候也已經是下午了。
穆荀川將幾人仔細打量過後，才看向旁邊的箱子，“什麽東西？”
江頌開始匯報。
“挺全的，止痛藥，止血藥，各種針，唔，還有……”
賀景旭無奈的聳肩，“能用的不能用的都在裏面，什麽都有。”
他本來是打算找點兒止血針就算了，沒想到那兩個人挑挑揀揀了半天，居然什麽都覺得好，最後連箱子都一起搬出來了。
“那太好了！”陳默亮著眼睛道。
“行李箱不讓帶，我們就只隨身帶了點兒紗布什麽的，大部分藥都扔在外面了，我還一直擔心呢！”
“找個地方吧，這麽擡著挺沈的，”季風提議道。
穆荀川點頭，“城內任何地方都可以隨便住，想住哪兒？”
季風有些意外，“哪兒都可以住？”
“哪兒都可以，拳頭夠硬就行了。”
穆荀川邊說邊掃視著四周，最終把目光定格在一座玻璃建築上。
季風追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目測大約在二十層左右，偏現代化的玻璃大樓，不過並不算新，在陰沈的天色下看起來甚至有些廢棄的感覺。
如果要住得舒服，這個建築一定不是最優選擇，可如果要看清整座城，就需要站在最高處。
“有打算了就走吧，”他道。
“沒人反對了？”
穆荀川有意無意地掃了賀景旭一眼。
賀景旭移開眸子，面色算不上好，“無所謂。”
他沒了意見，其他人就更沒有了。
箱子輪流換人擡，可惜樓裏沒有電梯，爬到十幾層的時候江頌就開始腿軟，穆荀川看了一下視野，也沒再往上爬，隨意找了一扇門推開，清理了一下現場，甚至意外收獲了兩位教徒。
房間裏裝著一整排的落地玻璃，視野很寬，像是個年代久遠的招待廳，除了幾個能休息的沙發和茶幾，整個空間都很空。
“打地鋪用不著擠了。”
顧以銘開朗的評價了一句。
穆荀川還蹲在兩個教徒身邊，聽幾人打趣完，才將身上搜出來的金屬牌扔過來。
很小一片，看樣子應該是個項鏈，上面只寫了三個數字。
213
“身體變異了。”
他扯開教徒的胸膛，露出上面樹藤一樣纏繞的縱橫紋路。
“我們遇到的那些也有編號，3開頭，樣子都是正常人，”季風道。
“就怕數字越小越難對付。”
穆荀川說完之後就起身，他將兜帽摘下來，蹲在季風面前替人包紮傷口，長袍因為這個動作敞開了一條縫，濃烈的血腥味從身上散發出來。
季風整個身體都跟著僵了一下，即便知道怎麽回事，還是忍不住伸手探向穆荀川的脖子。
穆荀川聽話的擡了擡下巴。
纏繞紗布的動作沒停，他看著季風皺起眉頭，忍不住打趣道，“貼得很緊，黏糊糊的，還算逼真嗎？”
是挺逼真的。
不知道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人皮，密密麻麻的傷口從脖子一路向下，季風試著用指甲摳了一下，居然只撬開了一點兒角，黏連的身體組織因為這個動作嵌進指甲裏，逼得他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他鎖著眉頭移開視線。
穆荀川手上的動作也跟著變慢。
“怎麽了？”他想起季風提起塔羅這件事，低聲問道，“是看到什麽了？”
“不應該。”
季風將手放在穆荀川的下頜位置一遍遍摩擦，閉著眼睛回想那個剎那間閃過的影子。
長袍將整個身體都包裹的很嚴，就只露出了清晰蒼白的下頜。
“可能只是沒休息好，天賦都被封鎖了，我沒可能還會看到東西，”他也有些不確定。
穆荀川於是繼續問，“看到的是誰？”
季風搖頭，“很模糊，只有半張臉，我在想……”
“那就別再想了，”穆荀川打斷他，面色凝重道，“林回舟，還記得嗎？”
“我總覺得很熟悉。”
季風瞇了瞇眼睛，用狹窄的視線去看穆荀川的下巴。
可惜當時的影像只是一閃而過，事後再捕捉校對的話，總是免不了要帶上主觀因素，以至於他現在看著眼前這張臉，幾乎要與那個影像重合了。
“我總覺得是……”
穆荀川握著他的手。
“那就當成是我，別想其他的了。”
“不能是你。”
“別再想了，”穆荀川握著他的手慢慢縮緊，“季風，看著我。”
季風一楞，隨後將手拿開，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
那張臉一半落了陽光，一半遮在陰影裏。
在季風看過來的時候，那人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靜靜地與他對視，而後輕笑了一下。
季風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笑，笑了片刻又忍不住鎖住眉頭。
“別再想了，”他重覆著穆荀川的話，“什麽事都沒有。”
“休息會兒吧，”穆荀川站起來，看著季風靠著沙發乖乖閉上眼睛，才將帶過來的剩餘紗布拋給江頌，“你們也休息會兒。”
他彎腰撿了幾把匕首，又檢查了一下地上的那把手/槍，隨後招呼著顧以銘和傅褚雲。
“時間還早，跟我把這棟樓收拾收拾。”
賀景旭也跟著站起來，還沒說話，就聽穆荀川道，“其他人你看著，一根頭發都別少。”
賀景旭笑了一下，也沒堅持跟過去。
“你別指望我，就這些細胳膊細腿的，該死也得死。”
穆荀川只當他放了個屁，沒再多說就離開了。
賀景旭的目光幾乎追著他跑，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的一瞬間，他沒有停頓的將視線轉到季風身上。
“他現在夠聽話的，能讓你這麽摸他？”他不敢相信道。
季風閉起的眼睛又睜開了一條縫。
“怎麽了，以前還不讓摸啊？”
賀景旭猶豫了片刻，才又道，“也沒人有你這癖好。”
他又想起剛剛穆荀川摸一下就乖乖擡起頭的樣子，只覺得毛骨悚然。
“野獸馴成家貓，怎麽做到的？”
季風開玩笑道，“我在追他，你覺得以他這個狀態來看，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賀景旭：？？？
陳默低笑了兩聲，忍不住湊過來。
“景旭哥你聽他瞎說，他們兩個早就黏上了！”
江頌也見怪不怪。
“這瓜都快爛地裏了，你才吃上。”
賀景旭把“黏上了”這三個字在肚子裏消化了好一陣子，確信實在是品不出第二層意思來後，才猶豫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兩個在……談……呃……”
“你是什麽牌子的老古董？”江頌忍不住皺眉，“戀愛啊大哥，孤男寡男的，戀愛違法還是犯罪啊？”
賀景旭：“……這地方也能戀愛？”
季風無奈笑道，“就在地獄裏相愛了，還能怎麽辦？”
賀景旭的眼神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疑惑，沒沒忍住拿眼睛去問江頌。
就見江頌聳了聳肩，“能怎麽辦呢？”
“……”無法茍同的賀景旭還是不死心的問了句，“他有招人喜歡的地方？”
這話一出，季風都沒來得及開口，陳默和江頌就先不樂意了。
“也就你，你問問別人，有不喜歡咱們老大的嗎？”江頌帶著陳默唱雙簧。
“沒有，”陳默立刻響應，“上一個覺得咱們老大不順眼的是許從海。”
江頌又立刻問，“你不會是許從海派來的臥底吧？”
賀景旭：……
賀景旭又抓住了另一個關心的問題，“你們也遇到過許從海？”
陳默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六層遇到的，他把我們害得可慘了，不過幸好人都活著。”
她說著伸手捂了一下嘴巴，悄悄道，“老大當時一槍殺了他們四個人，厲害吧？”
一槍四個？
賀景旭一楞，想象了一下是串燒射擊的可能性大一點，還是往槍管裏裝炸彈射出去的可能性大一點。
得出的結論是這件事在夢裏發生的可能性最大。
不過他對聽穆荀川的誇耀詞這件事並不是太熱衷，因此雖然疑惑，也沒有想問下去的意思。
“就遇到過一次？”他依舊問許從海。
“關素塵不在，他說許從海沒那麽大的膽子一直糾纏。”
季風又想起沒談明白的那件事，不動聲色地引導道。
“我看也是，”賀景旭認可這個觀點。
江頌也被帶起了好奇。
“關素塵什麽天賦啊？就這麽強嗎？”
這話一出口，賀景旭的臉色當即變得不太好看。
“混沌之霧，她的霧氣用之不竭，不斷凝聚成人或怪物，沒完沒了，”他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不是她，我不至於回溯這麽多次。”
“她能制造出怪物？”
江頌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難怪叫萬物之母……”
李一諾拿著記事本湊過來，忍不住問道，“按道理你們三個都屬於極其強大的天賦，二打一，也對付不了她一個嗎？”
賀景旭卻因為這個稱呼挑了一下眉。
“誰這麽稱呼的……萬物之母？”
“索林，”李一諾說完又解釋了一句，“上一場的……唔，應該叫什麽，之前通關的幸存者？”
賀景旭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疑惑。
李一諾無奈，也只能對他大致解釋了一番，順便將他們三個人的天賦特殊性也覆述了一遍。
“你們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季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賀景旭搖頭，甚至對此表示出不解。
“盡快拿到線索通關就行了，閑著沒事和NPC胡聊什麽？”
季風：……
季風：“也不全是NPC，這不也有幸存者嗎？”
“有區別？”賀景旭問。
區別不小的。
季風抿嘴，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於是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回正事上。
“所以說二打一，你們對付不了關素塵一個嗎？”
賀景旭顯然對“二打一”的說法也不是很認同。
“關素塵從來不是一個人，她很少敢大範圍用自己的天賦，因為造出來的那些怪物，連她自己都不太能控制得了，離譜就離譜在……”
他沒往下說，季風卻猜了出來，“許從海能控制？”
“你猜對了，許從海控制得了，所以在隊裏他們幾乎是一體的，”賀景旭悶聲道，“更離譜的是，混沌霧氣凝聚的怪物本身並不存在，所以穆荀川居然無法偽裝。”
“從她手裏救不下人，37次回溯，辦法都用盡了……”
季風皺眉靜靜聽著，從中找尋蛛絲馬跡。
“最開始合隊，是不是關素塵的想法？”
賀景旭也沒想瞞著，只猶豫了一會兒就點頭道，“是她的想法。”
“什麽原因？”季風又問，“聽你的語氣，似乎不是隊伍死人這麽簡單。”
“那次用了四次回溯找齊線索，第五次馬上要通關的時候，她對獵刀下手了。”
賀景旭眉頭皺了一下，將目光落到窗外。
“那次其實一個人都沒死，動手的原因也挺簡單，……她想要我進隊。”
季風隨著這句話垂下眸子。
其實多少也猜到了。
時間回溯的天賦太誘人，沒有任何條件限制，可以無數次試錯，這樣的保命利器，任誰都舍不得放手。
“可你們當時的隊伍滿員，”季風低聲道。
想把人強行並入隊伍，不但要殺光二隊，連一隊都要殺掉一個人，給賀景旭留出進隊的位置。
整整25條人命，只為了給一隊提高通關概率。
“是啊，也就是50個人留25個，”賀景旭道，“獵刀死的那一刻我就回溯了，可我沒法抹除別人腦子裏的想法，所以結果還是一樣，獵刀依然要死。”
“前10次回溯沒有一次成功，第11次的時候，我讓穆荀川守在獵刀面前，我對他說，不計代價，獵刀不能死。”
賀景旭說到這裏苦笑了一聲。
“說實話我挺後悔的，做了這麽個決定。”
季風沒有說話，眉頭卻皺得很緊。
他直覺沒什麽好事。
“其實獵刀對一隊是有提防的，一直將穆荀川的偽裝天賦隱藏，不光是因為記憶侵蝕，也是在避鋒芒。”
“所以任何有關偽裝的記憶我都處理的很幹凈，除了我和獵刀，沒人知道他的實力。”
“應該說連我都不清楚他的實力，我如果夠了解，就不會說出不計代價這種話了。”
陳默思索著他的意思，忍不住好奇結局。
“有老大出手，獵刀還是死了嗎？”
賀景旭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獵刀什麽結局我也不知道，穆荀川殺了許從海，把關素塵逼瘋了，混沌之霧幾乎覆蓋全場，場景裏全是失控的怪物，我只能被倒逼著回溯，不然我就要死了。”
“那場留痕太深，回溯後關素塵什麽都不記得，可潛意識卻被種下了危險警示，從那以後，她都無一例外地將穆荀川劃入死亡名單。”
“後來我也想了其他辦法，甚至告訴她我願意妥協，只要能讓二隊多幾個人存活。”
“她答應了，可唯獨在穆荀川身上不松口，在她的認知裏，穆荀川沒什麽大用處，而潛意識又在慫恿她必須殺了這個人。”
“幾乎就是死局了，她總會去主動招惹穆荀川，然後把自己逼瘋，再逼我不得不回溯，沒完沒了。”
季風眉毛挑了一下，“還能這樣？”
賀景旭無奈。
“越是這樣，回溯留痕就會越深，她就越要去招惹。”
“後來我只能想到兩種破局法，一種是找地方躲起來，讓他們自己打完消停，誰死誰活我都不管了；另一種就是別讓他們起沖突，我勸不了關素塵，就只能……”
他沒立刻往下說，而是將目光落在季風身上。
季風抿著嘴角帶出一絲笑，眼底卻像是埋著冰。
“你只能勸穆荀川躲著點兒關素塵，……你最好是這麽勸的。”
賀景旭笑了一下。
“這麽勸沒用，怎麽躲都會被抓，一旦穆荀川反擊，場面就一定會失控。”
“其實你也猜到了，我勸他別反抗了，想讓兩支隊伍多幾個人可活，就不能起沖突，……他就只能死。”
“臥槽！沒你們這麽欺負人的，”江頌氣道，“憑什麽啊，誰的命不是命？”
“我只是在權衡利弊，這是當時最理想的辦法了，可惜他沒答應，”賀景旭聳肩道，“每次我這麽說完，他就對我說他能殺死關素塵，然後他也開始主動招惹，後來我就不敢說了。”
江頌：……
江頌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點兒什麽。
“還有一種方法，”季風看著賀景旭道，“關素塵這麽做的原因在你，只要你死了就行了。”
賀景旭點頭認可。
“可惜最初幾次回溯，我把精力都放在了獵刀身上，只想著怎麽去保護他，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些留痕讓關素塵將全部的關註落在穆荀川那裏，或早或晚都一定會起沖突，我反而被踢出了視線範圍，死不死意義不大。”
“最後我只能放棄，什麽都不管了，也不再說通關線索和方法，愛怎麽鬧怎麽鬧。”
“我把回溯快速推到第37次，白鹿說我會死的那一次，然後選擇躺平等死。”
“不過最後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這麽刺激啊，”穆荀川從小鹿電話裏嘆了一句。
季風這才意識到脖子上的小鹿還亮著，他試著張了張嘴，卻沒笑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穆荀川這句話。
李一諾默默聽完，手心都出了一層汗。
“幸好遇不到了。”
“我倒是希望有再相遇的一天，”賀景旭說。
“媽呀，”江頌頭皮發麻，“你還沒被折磨夠嗎？”
賀景旭看了他一眼，甚至直接開始設想。
“最好是在一層，這樣的話能偽裝的怪物也會多一點兒，穆荀川說不定真的能殺了他們倆。”
“你還想利用他？”季風冷聲道。
“不是我要利用他，”賀景旭心平氣和道，“留痕的不只有關素塵和許從海，穆荀川的感覺應該也差不多。”
“你真以為他想避開？”
季風微微點頭，“就是這麽欺負他的？”
方星瀾提到過，如果他進隊，小穆就不會受欺負了，以前他就總在琢磨是真是假，從賀景旭這些天的囂張態度看，越來越像是這麽回事兒了。
穆荀川先回答了這句，“沒這事，季風。”
賀景旭也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沒你們這種談情說愛的閑工夫，況且他……”
他還沒說完，就被手機鈴聲打斷，按下接聽鍵就聽穆荀川混著冰的聲音甩過來。
“可以閉嘴了。”
賀景旭將電話一攤。
“就這態度，誰能欺負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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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被列入到天賦範圍內，但呆呆的能力也明顯受到了限制，即使有穆荀川和季風的實時通話，兩隊匯合的時候也已經是下午了。
穆荀川將幾人仔細打量過後，才看向旁邊的箱子，“什麽東西？”
江頌開始匯報。
“挺全的，止痛藥，止血藥，各種針，唔，還有……”
賀景旭無奈的聳肩，“能用的不能用的都在裏面，什麽都有。”
他本來是打算找點兒止血針就算了，沒想到那兩個人挑挑揀揀了半天，居然什麽都覺得好，最後連箱子都一起搬出來了。
“那太好了！”陳默亮著眼睛道。
“行李箱不讓帶，我們就只隨身帶了點兒紗布什麽的，大部分藥都扔在外面了，我還一直擔心呢！”
“找個地方吧，這麽擡著挺沈的，”季風提議道。
穆荀川點頭，“城內任何地方都可以隨便住，想住哪兒？”
季風有些意外，“哪兒都可以住？”
“哪兒都可以，拳頭夠硬就行了。”
穆荀川邊說邊掃視著四周，最終把目光定格在一座玻璃建築上。
季風追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目測大約在二十層左右，偏現代化的玻璃大樓，不過並不算新，在陰沈的天色下看起來甚至有些廢棄的感覺。
如果要住得舒服，這個建築一定不是最優選擇，可如果要看清整座城，就需要站在最高處。
“有打算了就走吧，”他道。
“沒人反對了？”
穆荀川有意無意地掃了賀景旭一眼。
賀景旭移開眸子，面色算不上好，“無所謂。”
他沒了意見，其他人就更沒有了。
箱子輪流換人擡，可惜樓裏沒有電梯，爬到十幾層的時候江頌就開始腿軟，穆荀川看了一下視野，也沒再往上爬，隨意找了一扇門推開，清理了一下現場，甚至意外收獲了兩位教徒。
房間裏裝著一整排的落地玻璃，視野很寬，像是個年代久遠的招待廳，除了幾個能休息的沙發和茶幾，整個空間都很空。
“打地鋪用不著擠了。”
顧以銘開朗的評價了一句。
穆荀川還蹲在兩個教徒身邊，聽幾人打趣完，才將身上搜出來的金屬牌扔過來。
很小一片，看樣子應該是個項鏈，上面只寫了三個數字。
213
“身體變異了。”
他扯開教徒的胸膛，露出上面樹藤一樣纏繞的縱橫紋路。
“我們遇到的那些也有編號，3開頭，樣子都是正常人，”季風道。
“就怕數字越小越難對付。”
穆荀川說完之後就起身，他將兜帽摘下來，蹲在季風面前替人包紮傷口，長袍因為這個動作敞開了一條縫，濃烈的血腥味從身上散發出來。
季風整個身體都跟著僵了一下，即便知道怎麽回事，還是忍不住伸手探向穆荀川的脖子。
穆荀川聽話的擡了擡下巴。
纏繞紗布的動作沒停，他看著季風皺起眉頭，忍不住打趣道，“貼得很緊，黏糊糊的，還算逼真嗎？”
是挺逼真的。
不知道從哪個倒黴蛋身上扒下來的人皮，密密麻麻的傷口從脖子一路向下，季風試著用指甲摳了一下，居然只撬開了一點兒角，黏連的身體組織因為這個動作嵌進指甲裏，逼得他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他鎖著眉頭移開視線。
穆荀川手上的動作也跟著變慢。
“怎麽了？”他想起季風提起塔羅這件事，低聲問道，“是看到什麽了？”
“不應該。”
季風將手放在穆荀川的下頜位置一遍遍摩擦，閉著眼睛回想那個剎那間閃過的影子。
長袍將整個身體都包裹的很嚴，就只露出了清晰蒼白的下頜。
“可能只是沒休息好，天賦都被封鎖了，我沒可能還會看到東西，”他也有些不確定。
穆荀川於是繼續問，“看到的是誰？”
季風搖頭，“很模糊，只有半張臉，我在想……”
“那就別再想了，”穆荀川打斷他，面色凝重道，“林回舟，還記得嗎？”
“我總覺得很熟悉。”
季風瞇了瞇眼睛，用狹窄的視線去看穆荀川的下巴。
可惜當時的影像只是一閃而過，事後再捕捉校對的話，總是免不了要帶上主觀因素，以至於他現在看著眼前這張臉，幾乎要與那個影像重合了。
“我總覺得是……”
穆荀川握著他的手。
“那就當成是我，別想其他的了。”
“不能是你。”
“別再想了，”穆荀川握著他的手慢慢縮緊，“季風，看著我。”
季風一楞，隨後將手拿開，對上那雙淺色的眼睛。
那張臉一半落了陽光，一半遮在陰影裏。
在季風看過來的時候，那人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靜靜地與他對視，而後輕笑了一下。
季風也不自覺地跟著他笑，笑了片刻又忍不住鎖住眉頭。
“別再想了，”他重覆著穆荀川的話，“什麽事都沒有。”
“休息會兒吧，”穆荀川站起來，看著季風靠著沙發乖乖閉上眼睛，才將帶過來的剩餘紗布拋給江頌，“你們也休息會兒。”
他彎腰撿了幾把匕首，又檢查了一下地上的那把手/槍，隨後招呼著顧以銘和傅褚雲。
“時間還早，跟我把這棟樓收拾收拾。”
賀景旭也跟著站起來，還沒說話，就聽穆荀川道，“其他人你看著，一根頭發都別少。”
賀景旭笑了一下，也沒堅持跟過去。
“你別指望我，就這些細胳膊細腿的，該死也得死。”
穆荀川只當他放了個屁，沒再多說就離開了。
賀景旭的目光幾乎追著他跑，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的一瞬間，他沒有停頓的將視線轉到季風身上。
“他現在夠聽話的，能讓你這麽摸他？”他不敢相信道。
季風閉起的眼睛又睜開了一條縫。
“怎麽了，以前還不讓摸啊？”
賀景旭猶豫了片刻，才又道，“也沒人有你這癖好。”
他又想起剛剛穆荀川摸一下就乖乖擡起頭的樣子，只覺得毛骨悚然。
“野獸馴成家貓，怎麽做到的？”
季風開玩笑道，“我在追他，你覺得以他這個狀態來看，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賀景旭：？？？
陳默低笑了兩聲，忍不住湊過來。
“景旭哥你聽他瞎說，他們兩個早就黏上了！”
江頌也見怪不怪。
“這瓜都快爛地裏了，你才吃上。”
賀景旭把“黏上了”這三個字在肚子裏消化了好一陣子，確信實在是品不出第二層意思來後，才猶豫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兩個在……談……呃……”
“你是什麽牌子的老古董？”江頌忍不住皺眉，“戀愛啊大哥，孤男寡男的，戀愛違法還是犯罪啊？”
賀景旭：“……這地方也能戀愛？”
季風無奈笑道，“就在地獄裏相愛了，還能怎麽辦？”
賀景旭的眼神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疑惑，沒沒忍住拿眼睛去問江頌。
就見江頌聳了聳肩，“能怎麽辦呢？”
“……”無法茍同的賀景旭還是不死心的問了句，“他有招人喜歡的地方？”
這話一出，季風都沒來得及開口，陳默和江頌就先不樂意了。
“也就你，你問問別人，有不喜歡咱們老大的嗎？”江頌帶著陳默唱雙簧。
“沒有，”陳默立刻響應，“上一個覺得咱們老大不順眼的是許從海。”
江頌又立刻問，“你不會是許從海派來的臥底吧？”
賀景旭：……
賀景旭又抓住了另一個關心的問題，“你們也遇到過許從海？”
陳默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六層遇到的，他把我們害得可慘了，不過幸好人都活著。”
她說著伸手捂了一下嘴巴，悄悄道，“老大當時一槍殺了他們四個人，厲害吧？”
一槍四個？
賀景旭一楞，想象了一下是串燒射擊的可能性大一點，還是往槍管裏裝炸彈射出去的可能性大一點。
得出的結論是這件事在夢裏發生的可能性最大。
不過他對聽穆荀川的誇耀詞這件事並不是太熱衷，因此雖然疑惑，也沒有想問下去的意思。
“就遇到過一次？”他依舊問許從海。
“關素塵不在，他說許從海沒那麽大的膽子一直糾纏。”
季風又想起沒談明白的那件事，不動聲色地引導道。
“我看也是，”賀景旭認可這個觀點。
江頌也被帶起了好奇。
“關素塵什麽天賦啊？就這麽強嗎？”
這話一出口，賀景旭的臉色當即變得不太好看。
“混沌之霧，她的霧氣用之不竭，不斷凝聚成人或怪物，沒完沒了，”他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不是她，我不至於回溯這麽多次。”
“她能制造出怪物？”
江頌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難怪叫萬物之母……”
李一諾拿著記事本湊過來，忍不住問道，“按道理你們三個都屬於極其強大的天賦，二打一，也對付不了她一個嗎？”
賀景旭卻因為這個稱呼挑了一下眉。
“誰這麽稱呼的……萬物之母？”
“索林，”李一諾說完又解釋了一句，“上一場的……唔，應該叫什麽，之前通關的幸存者？”
賀景旭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疑惑。
李一諾無奈，也只能對他大致解釋了一番，順便將他們三個人的天賦特殊性也覆述了一遍。
“你們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季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賀景旭搖頭，甚至對此表示出不解。
“盡快拿到線索通關就行了，閑著沒事和NPC胡聊什麽？”
季風：……
季風：“也不全是NPC，這不也有幸存者嗎？”
“有區別？”賀景旭問。
區別不小的。
季風抿嘴，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於是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回正事上。
“所以說二打一，你們對付不了關素塵一個嗎？”
賀景旭顯然對“二打一”的說法也不是很認同。
“關素塵從來不是一個人，她很少敢大範圍用自己的天賦，因為造出來的那些怪物，連她自己都不太能控制得了，離譜就離譜在……”
他沒往下說，季風卻猜了出來，“許從海能控制？”
“你猜對了，許從海控制得了，所以在隊裏他們幾乎是一體的，”賀景旭悶聲道，“更離譜的是，混沌霧氣凝聚的怪物本身並不存在，所以穆荀川居然無法偽裝。”
“從她手裏救不下人，37次回溯，辦法都用盡了……”
季風皺眉靜靜聽著，從中找尋蛛絲馬跡。
“最開始合隊，是不是關素塵的想法？”
賀景旭也沒想瞞著，只猶豫了一會兒就點頭道，“是她的想法。”
“什麽原因？”季風又問，“聽你的語氣，似乎不是隊伍死人這麽簡單。”
“那次用了四次回溯找齊線索，第五次馬上要通關的時候，她對獵刀下手了。”
賀景旭眉頭皺了一下，將目光落到窗外。
“那次其實一個人都沒死，動手的原因也挺簡單，……她想要我進隊。”
季風隨著這句話垂下眸子。
其實多少也猜到了。
時間回溯的天賦太誘人，沒有任何條件限制，可以無數次試錯，這樣的保命利器，任誰都舍不得放手。
“可你們當時的隊伍滿員，”季風低聲道。
想把人強行並入隊伍，不但要殺光二隊，連一隊都要殺掉一個人，給賀景旭留出進隊的位置。
整整25條人命，只為了給一隊提高通關概率。
“是啊，也就是50個人留25個，”賀景旭道，“獵刀死的那一刻我就回溯了，可我沒法抹除別人腦子裏的想法，所以結果還是一樣，獵刀依然要死。”
“前10次回溯沒有一次成功，第11次的時候，我讓穆荀川守在獵刀面前，我對他說，不計代價，獵刀不能死。”
賀景旭說到這裏苦笑了一聲。
“說實話我挺後悔的，做了這麽個決定。”
季風沒有說話，眉頭卻皺得很緊。
他直覺沒什麽好事。
“其實獵刀對一隊是有提防的，一直將穆荀川的偽裝天賦隱藏，不光是因為記憶侵蝕，也是在避鋒芒。”
“所以任何有關偽裝的記憶我都處理的很幹凈，除了我和獵刀，沒人知道他的實力。”
“應該說連我都不清楚他的實力，我如果夠了解，就不會說出不計代價這種話了。”
陳默思索著他的意思，忍不住好奇結局。
“有老大出手，獵刀還是死了嗎？”
賀景旭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獵刀什麽結局我也不知道，穆荀川殺了許從海，把關素塵逼瘋了，混沌之霧幾乎覆蓋全場，場景裏全是失控的怪物，我只能被倒逼著回溯，不然我就要死了。”
“那場留痕太深，回溯後關素塵什麽都不記得，可潛意識卻被種下了危險警示，從那以後，她都無一例外地將穆荀川劃入死亡名單。”
“後來我也想了其他辦法，甚至告訴她我願意妥協，只要能讓二隊多幾個人存活。”
“她答應了，可唯獨在穆荀川身上不松口，在她的認知裏，穆荀川沒什麽大用處，而潛意識又在慫恿她必須殺了這個人。”
“幾乎就是死局了，她總會去主動招惹穆荀川，然後把自己逼瘋，再逼我不得不回溯，沒完沒了。”
季風眉毛挑了一下，“還能這樣？”
賀景旭無奈。
“越是這樣，回溯留痕就會越深，她就越要去招惹。”
“後來我只能想到兩種破局法，一種是找地方躲起來，讓他們自己打完消停，誰死誰活我都不管了；另一種就是別讓他們起沖突，我勸不了關素塵，就只能……”
他沒立刻往下說，而是將目光落在季風身上。
季風抿著嘴角帶出一絲笑，眼底卻像是埋著冰。
“你只能勸穆荀川躲著點兒關素塵，……你最好是這麽勸的。”
賀景旭笑了一下。
“這麽勸沒用，怎麽躲都會被抓，一旦穆荀川反擊，場面就一定會失控。”
“其實你也猜到了，我勸他別反抗了，想讓兩支隊伍多幾個人可活，就不能起沖突，……他就只能死。”
“臥槽！沒你們這麽欺負人的，”江頌氣道，“憑什麽啊，誰的命不是命？”
“我只是在權衡利弊，這是當時最理想的辦法了，可惜他沒答應，”賀景旭聳肩道，“每次我這麽說完，他就對我說他能殺死關素塵，然後他也開始主動招惹，後來我就不敢說了。”
江頌：……
江頌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點兒什麽。
“還有一種方法，”季風看著賀景旭道，“關素塵這麽做的原因在你，只要你死了就行了。”
賀景旭點頭認可。
“可惜最初幾次回溯，我把精力都放在了獵刀身上，只想著怎麽去保護他，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些留痕讓關素塵將全部的關註落在穆荀川那裏，或早或晚都一定會起沖突，我反而被踢出了視線範圍，死不死意義不大。”
“最後我只能放棄，什麽都不管了，也不再說通關線索和方法，愛怎麽鬧怎麽鬧。”
“我把回溯快速推到第37次，白鹿說我會死的那一次，然後選擇躺平等死。”
“不過最後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這麽刺激啊，”穆荀川從小鹿電話裏嘆了一句。
季風這才意識到脖子上的小鹿還亮著，他試著張了張嘴，卻沒笑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穆荀川這句話。
李一諾默默聽完，手心都出了一層汗。
“幸好遇不到了。”
“我倒是希望有再相遇的一天，”賀景旭說。
“媽呀，”江頌頭皮發麻，“你還沒被折磨夠嗎？”
賀景旭看了他一眼，甚至直接開始設想。
“最好是在一層，這樣的話能偽裝的怪物也會多一點兒，穆荀川說不定真的能殺了他們倆。”
“你還想利用他？”季風冷聲道。
“不是我要利用他，”賀景旭心平氣和道，“留痕的不只有關素塵和許從海，穆荀川的感覺應該也差不多。”
“你真以為他想避開？”
季風微微點頭，“就是這麽欺負他的？”
方星瀾提到過，如果他進隊，小穆就不會受欺負了，以前他就總在琢磨是真是假，從賀景旭這些天的囂張態度看，越來越像是這麽回事兒了。
穆荀川先回答了這句，“沒這事，季風。”
賀景旭也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沒你們這種談情說愛的閑工夫，況且他……”
他還沒說完，就被手機鈴聲打斷，按下接聽鍵就聽穆荀川混著冰的聲音甩過來。
“可以閉嘴了。”
賀景旭將電話一攤。
“就這態度，誰能欺負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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