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焚光浩劫（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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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焚光浩劫（14）
索林的背死死的貼在墻上。
在被莫名其妙吊過來之前，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有被人關到屋子裏審問的一天。
他試圖再商量商量。
“我真不能上島，已經兩天了，我得被罰得褲衩都不剩，到時候魚頭號被扣了，咱都得游回去，你不是關心季風嗎，替他也想想，這麽大一片海……”
穆荀川卻仍然面無表情的杵在原地。
“告訴我怎麽收，”他的語氣冷冰冰的，聽起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的媽，你自己弄出來的玩意兒，我上哪兒知道？”
索林幾乎要給眼前這人跪了。
“要我說你也別問了，人家都跑了，你不去追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觸手幹什麽？”
“再說……”
一旁的王老五想添一嘴，還沒“再說”出來，就被觸手拽著腿直接從樓上扔了下去。
索林眼睛一亮，“我也想‘再說’，你把我一塊扔出去得了。”
穆荀川卻沒理他，只退了一步，懶懶地坐在床上。
“別浪費時間，”他對索林說。
索林幹笑了一聲，看出來他也沒多少本事折騰了。
雖然把白日全都跳了，但晚上卻是實打實熬過去的，別說穆荀川，連他都累得站不住了。
他琢磨著怎麽說能互相放過。
“之前說人醒了就把我放了，現在人不但醒了，都擡腿跑了，你不去追，還守著我幹什麽？”
穆荀川沒答話，只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破爛的門框。
又沒跑遠，就在門口坐著，追什麽？
他不耐煩地擡起頭，看到滿屋的觸手後更加不耐煩，於是幹脆低頭閉眼，就這麽沒了動靜。
索林：……
他半晌沒等到反應，當即想著偷偷溜出去，那些觸手卻長了眼睛似的攔著他。
“不是，你……”
他幹脆也來了個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橫著躺下來。
“罰吧，兩天也是罰，三天也是罰。”
“我也睡了。”
*
江頌和顧以銘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做夢都夢不到的詭異場面。
季風坐在走廊上瞌睡，穆荀川坐在床上瞌睡，索林和菲爾特母女躺在地上悶頭大睡。
還另有亂七八糟的怪物和獵人睡了一地，甚至連動物都有，歪七扭八地躺在走廊裏。
更詭異的是，房門連著門框都被卸了下來，屋內的墻壁和地板上滿是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留下來的水漬。
“沃日……”
顧以銘只看了一眼就被頂了回來，與江頌相互茫然地對視，“在這兒養蠱呢？”
江頌臉上的不解甚至大過了驚恐。
最應該休息的人現在坐在地板上，最舒服的床沒有一個人躺。
他撓了撓頭，又揉了揉眼睛，還是沒能想明白這件事的緣由。
“呃……”他沒勇氣進去那間詭異的屋子，於是試著叫醒腳邊的季風，“哥，哥，醒醒啊！”
季風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嗯？”他看著江頌那張大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怎麽在這兒？……我醒了嗎？”
“能說話應該是醒了，”江頌不知道這是什麽怪問題，“哥，你和老大在幹嘛呢？”
季風這才又望向周圍的環境。
走廊，破破爛爛的門，和觸手滑動留下來的黏液。
……
到底醒了嗎？
“沒事了吧？”
顧以銘看他一副不清醒的樣子，忍不住關心道。
季風搖頭，借力從地上爬起來。
“怎麽回事？我沒在做夢嗎？”他又皺眉問道。
“嗬！你這話問的，”顧以銘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上，指了指屋子裏的穆荀川。
“我才覺得是在做夢呢，兩天不見，你倆這是搞什麽實驗啊？”
“老大——”
江頌壓著嗓子去喊穆荀川，而後又對季風指道，“哥，老大睡眠質量可真好啊！”
屋子裏還是上次醒過來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些詭異的觸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屋外的雷聲消失，雨卻越下越大，房間裏沒了燈光，只通過那個破爛的門洞投進去一點兒，延伸到穆荀川低垂的半張臉上。
季風努力回憶著自己上次醒過來的情形。
雷鳴聲還響在耳邊，如果一切都不是夢的話，那就是他醒過來的時候因為噩夢產生了幻覺，才看到了觸手一樣的東西？
可這些水漬與黏液留下的爬痕又是怎麽回事？
顧以銘擦了一下頭發上的雨水，他和江頌過來的匆忙，沒有找到雨傘，因為衣服和頭發都被濕了大半。
“小周說昨天還能打通電話，今天兩部電話一個也打不通了，不然大半夜的，我也不樂意和江頌跑一趟。”
他忌憚著屋子裏的獵人和菲爾特母女，因此說話也不敢太大聲，只對穆荀川努了努嘴，“怎麽個情況啊？”
季風也不比他們知道的多，他看著穆荀川胸口的血跡，把腦海中僅有的一點兒記憶串聯起來，不好的預感陡然從心中蔓延開。
壞了……
“你們呢？都沒事了吧？”他沒急著進去，先問了一遍其他人的情況。
“嗯，昨天電話裏說可能兩天會好，跳了兩個白日，現在都已經沒事兒了，不過照顧人的和被照顧的都累的夠嗆，我還想來問問藍衣要不要明天再休息一天呢。”
顧以銘說著打了個哈欠，顯然也沒回覆元氣。
“哦，給你們帶了點兒吃的，別再餓死了。”
季風點了點頭，接過顧以銘手裏的袋子。
“電話可能靜音了，一會兒我找找，”他安慰著兩個人，“先回去休息吧，沒什麽事兒。”
“真沒事啊？”顧以銘確認道。
本來電話打不通他還沒那麽擔心，被江頌生拉硬拽才勉強答應過來看看，現在看到這幅場面，反而不太敢走了。
況且穆荀川的狀態似乎也不像是正常打瞌睡的樣子，江頌叫了這麽多聲，睫毛都沒動一下，跟尊雕像似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噩夢了。
更詭異的是，季風囫圇了半天沒解釋出個所以然，神情卻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像是幕後黑手似的懶洋洋的靠在墻上。
“沒事兒，”季風哈欠連連的朝兩個人擺手。
“找日記來著，動靜弄得有點兒大，”他從昏迷之前的記憶裏找了點兒可以蒙混過去的東西，然後朦朧著眼睛去看走廊，“還有別的房間嗎？這地方看著不像是還能休息的樣子。”
江頌點頭，“這的房間多得是，不過我還打算讓你和老大過去和我們一起睡呢，大家在一起也能安全一點兒。”
靠著老大總是能增加安全感，不過現在他對這個認知產生了一點兒動搖。
“算了，”季風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太累了，不想走路，不然你們也在這邊找個房間湊合一晚吧。”
顧以銘看著一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抽搐著嘴角很是艱難，“那也算了，你們真沒事兒？”
“能出什麽事兒？”季風反問。
這話倒是真的。
顧以銘於是也沒客氣，拍了拍江頌的肩膀之後，對季風擺了一下手，“沒事就行，我也累了，明天休息好了再說下面的事吧。”
他臉色明顯不是太好，多說幾句之後呼吸就不太穩了。
“唔，那你倆也好好休息，哥，要不你再考慮考慮跟我們回去睡，和怪物睡在一個樓裏真不害怕嗎？”
季風又不耐煩地安慰了幾句，目送著兩人下樓之後，才輕手輕腳進了那個詭異的房間，湊穆荀川身邊，蹭了蹭他臉上那道血。
沒蹭幹凈，好像不是粘上的血，而是不知道怎麽劃出來的傷。
大約是覺得疼了，穆荀川有些不滿的撇開腦袋，悶聲說了句，“別碰。”
“碰碰怎麽了？”季風又蹭了蹭，避開了那道傷。
“你不讓我碰你……”穆荀川回答他。
季風沒忍住笑出聲，他本來想把索林叫醒了解一下情況，看那人死豬一樣睡在地板上，甚至還開始打呼嚕，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放棄了。
“起來，換個地方休息，”他捏了捏穆荀川的肩膀。
穆荀川悶悶應了一聲，這才慢吞吞的睜開眼睛，只是頭依然垂得很低，在季風的角度只能看到忽閃著動的睫毛。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似乎是想抓季風的手，可抓了半天居然撲了個空。
季風一把握住他，“起得來嗎？”
穆荀川晃晃悠悠站起來跟著，還在糾結那個問題，“你剛剛不讓我碰你。”
“聽錯了吧，做夢了？”季風把食物袋子隨手一扔，將人扶進另一間客房，哄到床邊坐下。
屋裏的窗簾是拉死的，厚重的白色布料把雨聲都隔絕在了外面，燈啪地一聲被打開，季風示意穆荀川擡頭。
穆荀川又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擡起頭。
不是記憶裏那雙猩紅的眼睛，又或者說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有點兒看不清，”他抓著季風的胳膊，難得模樣這麽乖。
“我知道，”季風伸出一根手指，在穆荀川眼前晃了晃。
穆荀川的眼睛追著那只手移動，卻肉眼可見的不對勁，像個死活對不上焦的機器。
季風探過手把他的眼睛捂上。
“怎麽弄的？”他皺著眉頭問。
“休息會兒就好了，”穆荀川順著他的動作蹭，伸手摟住季風的腰。
“跟我說實話，”季風依然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門也鎖了，窗子也關了，”他道，“跟我好好說說吧，你這兩天都幹嘛了？”
穆荀川卻不說了。
“你累不累？”他問季風，“我抱著你睡。”
季風：……
他抱著穆荀川權衡了半晌後，才妥協似的說道，“先把衣服脫了，血都掉渣了，我可不想弄到床上。”
穆荀川一楞，“那我去洗……”
“別瞎折騰了，”季風替他換了件幹凈的襯衫，示意他先上床躺著，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個澡，把身上的冷汗的都沖了個幹凈。
出來的時候，穆荀川依然閉著眼睛坐在床邊。
季風又嘆了口氣，拉著他過來躺下。
穆荀川將人從背後抱住，手摸索了一陣，被季風一把抓住。
“眼睛真沒事？”季風再次和他確認，“要是看不見了，我……”
“不是看不見，”穆荀川打斷他。
季風於是不說話了，指甲一下下在穆荀川手背上輕輕敲著。
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又問，“那些觸手，是你幹的吧？”
穆荀川沒說話，身體輕輕一動，應該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
季風翻了個身看他。
“對不起，”穆荀川的聲音隨著他的動作響起，他睜開眼睛，失焦的眸子固執的看著季風。
季風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慢悠悠晃動。
穆荀川準確的握住那根指頭。
“我看得見，”他道。
“這次偽裝的什麽？”季風問道。
“……”穆荀川搖頭，“不知道。”
季風：……
季風不敢相信：“你連自己偽裝了什麽都不知道？”
“嗯，”穆荀川下意識應了一聲，又說，“也不是什麽東西都有名字。”
季風頓了一下，才又問，“把他們都困在房間裏，因為怕我們出事？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占蔔結果說沒事。”
“我不信，”穆荀川回道。
“你不信我，信他們？”季風問道。
“誰也不信，”穆荀川說。
“不信還抓過來？”
穆荀川：……
好像是這個道理。
這麽看的話好像又做錯了，他應該直接去找泡泡，說不定現在任務都已經完成了。
他也試著去抓了，可惜沒有成功，如果要親自過去的話，他又不放心離季風太遠了。
而且……
外面的雨很大。
“魚頭號不會沈沒，我們也不會死，我已經占蔔過的，”季風看著他認真道，“但這些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不能出事。”
“是你不能出事，”穆荀川脫口而出。
季風捏了他一下，“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別揣著明白當糊塗，你是主心骨，別……”
穆荀川將季風一把拉進懷裏，“我聽不懂，就只知道你不能出事。”
他將頭埋在季風懷裏，感受著那人終於正常起來的溫度，心跳與心跳並不同頻，可它們互相靠近的時候，卻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回應著。
他獨自聽了許多年的心跳聲，可只有季風靠近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那是代表活著的聲音。
“季風，……我害怕。”
季風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他。
“說了沒事，別這樣，”他嘆說，“別這樣，小穆隊長，你幼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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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莫名其妙吊過來之前，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有被人關到屋子裏審問的一天。
他試圖再商量商量。
“我真不能上島，已經兩天了，我得被罰得褲衩都不剩，到時候魚頭號被扣了，咱都得游回去，你不是關心季風嗎，替他也想想，這麽大一片海……”
穆荀川卻仍然面無表情的杵在原地。
“告訴我怎麽收，”他的語氣冷冰冰的，聽起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的媽，你自己弄出來的玩意兒，我上哪兒知道？”
索林幾乎要給眼前這人跪了。
“要我說你也別問了，人家都跑了，你不去追管這些亂七八糟的觸手幹什麽？”
“再說……”
一旁的王老五想添一嘴，還沒“再說”出來，就被觸手拽著腿直接從樓上扔了下去。
索林眼睛一亮，“我也想‘再說’，你把我一塊扔出去得了。”
穆荀川卻沒理他，只退了一步，懶懶地坐在床上。
“別浪費時間，”他對索林說。
索林幹笑了一聲，看出來他也沒多少本事折騰了。
雖然把白日全都跳了，但晚上卻是實打實熬過去的，別說穆荀川，連他都累得站不住了。
他琢磨著怎麽說能互相放過。
“之前說人醒了就把我放了，現在人不但醒了，都擡腿跑了，你不去追，還守著我幹什麽？”
穆荀川沒答話，只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破爛的門框。
又沒跑遠，就在門口坐著，追什麽？
他不耐煩地擡起頭，看到滿屋的觸手後更加不耐煩，於是幹脆低頭閉眼，就這麽沒了動靜。
索林：……
他半晌沒等到反應，當即想著偷偷溜出去，那些觸手卻長了眼睛似的攔著他。
“不是，你……”
他幹脆也來了個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橫著躺下來。
“罰吧，兩天也是罰，三天也是罰。”
“我也睡了。”
*
江頌和顧以銘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做夢都夢不到的詭異場面。
季風坐在走廊上瞌睡，穆荀川坐在床上瞌睡，索林和菲爾特母女躺在地上悶頭大睡。
還另有亂七八糟的怪物和獵人睡了一地，甚至連動物都有，歪七扭八地躺在走廊裏。
更詭異的是，房門連著門框都被卸了下來，屋內的墻壁和地板上滿是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留下來的水漬。
“沃日……”
顧以銘只看了一眼就被頂了回來，與江頌相互茫然地對視，“在這兒養蠱呢？”
江頌臉上的不解甚至大過了驚恐。
最應該休息的人現在坐在地板上，最舒服的床沒有一個人躺。
他撓了撓頭，又揉了揉眼睛，還是沒能想明白這件事的緣由。
“呃……”他沒勇氣進去那間詭異的屋子，於是試著叫醒腳邊的季風，“哥，哥，醒醒啊！”
季風朦朦朧朧地睜開眼。
“嗯？”他看著江頌那張大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怎麽在這兒？……我醒了嗎？”
“能說話應該是醒了，”江頌不知道這是什麽怪問題，“哥，你和老大在幹嘛呢？”
季風這才又望向周圍的環境。
走廊，破破爛爛的門，和觸手滑動留下來的黏液。
……
到底醒了嗎？
“沒事了吧？”
顧以銘看他一副不清醒的樣子，忍不住關心道。
季風搖頭，借力從地上爬起來。
“怎麽回事？我沒在做夢嗎？”他又皺眉問道。
“嗬！你這話問的，”顧以銘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上，指了指屋子裏的穆荀川。
“我才覺得是在做夢呢，兩天不見，你倆這是搞什麽實驗啊？”
“老大——”
江頌壓著嗓子去喊穆荀川，而後又對季風指道，“哥，老大睡眠質量可真好啊！”
屋子裏還是上次醒過來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那些詭異的觸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屋外的雷聲消失，雨卻越下越大，房間裏沒了燈光，只通過那個破爛的門洞投進去一點兒，延伸到穆荀川低垂的半張臉上。
季風努力回憶著自己上次醒過來的情形。
雷鳴聲還響在耳邊，如果一切都不是夢的話，那就是他醒過來的時候因為噩夢產生了幻覺，才看到了觸手一樣的東西？
可這些水漬與黏液留下的爬痕又是怎麽回事？
顧以銘擦了一下頭發上的雨水，他和江頌過來的匆忙，沒有找到雨傘，因為衣服和頭發都被濕了大半。
“小周說昨天還能打通電話，今天兩部電話一個也打不通了，不然大半夜的，我也不樂意和江頌跑一趟。”
他忌憚著屋子裏的獵人和菲爾特母女，因此說話也不敢太大聲，只對穆荀川努了努嘴，“怎麽個情況啊？”
季風也不比他們知道的多，他看著穆荀川胸口的血跡，把腦海中僅有的一點兒記憶串聯起來，不好的預感陡然從心中蔓延開。
壞了……
“你們呢？都沒事了吧？”他沒急著進去，先問了一遍其他人的情況。
“嗯，昨天電話裏說可能兩天會好，跳了兩個白日，現在都已經沒事兒了，不過照顧人的和被照顧的都累的夠嗆，我還想來問問藍衣要不要明天再休息一天呢。”
顧以銘說著打了個哈欠，顯然也沒回覆元氣。
“哦，給你們帶了點兒吃的，別再餓死了。”
季風點了點頭，接過顧以銘手裏的袋子。
“電話可能靜音了，一會兒我找找，”他安慰著兩個人，“先回去休息吧，沒什麽事兒。”
“真沒事啊？”顧以銘確認道。
本來電話打不通他還沒那麽擔心，被江頌生拉硬拽才勉強答應過來看看，現在看到這幅場面，反而不太敢走了。
況且穆荀川的狀態似乎也不像是正常打瞌睡的樣子，江頌叫了這麽多聲，睫毛都沒動一下，跟尊雕像似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噩夢了。
更詭異的是，季風囫圇了半天沒解釋出個所以然，神情卻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像是幕後黑手似的懶洋洋的靠在墻上。
“沒事兒，”季風哈欠連連的朝兩個人擺手。
“找日記來著，動靜弄得有點兒大，”他從昏迷之前的記憶裏找了點兒可以蒙混過去的東西，然後朦朧著眼睛去看走廊，“還有別的房間嗎？這地方看著不像是還能休息的樣子。”
江頌點頭，“這的房間多得是，不過我還打算讓你和老大過去和我們一起睡呢，大家在一起也能安全一點兒。”
靠著老大總是能增加安全感，不過現在他對這個認知產生了一點兒動搖。
“算了，”季風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太累了，不想走路，不然你們也在這邊找個房間湊合一晚吧。”
顧以銘看著一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抽搐著嘴角很是艱難，“那也算了，你們真沒事兒？”
“能出什麽事兒？”季風反問。
這話倒是真的。
顧以銘於是也沒客氣，拍了拍江頌的肩膀之後，對季風擺了一下手，“沒事就行，我也累了，明天休息好了再說下面的事吧。”
他臉色明顯不是太好，多說幾句之後呼吸就不太穩了。
“唔，那你倆也好好休息，哥，要不你再考慮考慮跟我們回去睡，和怪物睡在一個樓裏真不害怕嗎？”
季風又不耐煩地安慰了幾句，目送著兩人下樓之後，才輕手輕腳進了那個詭異的房間，湊穆荀川身邊，蹭了蹭他臉上那道血。
沒蹭幹凈，好像不是粘上的血，而是不知道怎麽劃出來的傷。
大約是覺得疼了，穆荀川有些不滿的撇開腦袋，悶聲說了句，“別碰。”
“碰碰怎麽了？”季風又蹭了蹭，避開了那道傷。
“你不讓我碰你……”穆荀川回答他。
季風沒忍住笑出聲，他本來想把索林叫醒了解一下情況，看那人死豬一樣睡在地板上，甚至還開始打呼嚕，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放棄了。
“起來，換個地方休息，”他捏了捏穆荀川的肩膀。
穆荀川悶悶應了一聲，這才慢吞吞的睜開眼睛，只是頭依然垂得很低，在季風的角度只能看到忽閃著動的睫毛。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似乎是想抓季風的手，可抓了半天居然撲了個空。
季風一把握住他，“起得來嗎？”
穆荀川晃晃悠悠站起來跟著，還在糾結那個問題，“你剛剛不讓我碰你。”
“聽錯了吧，做夢了？”季風把食物袋子隨手一扔，將人扶進另一間客房，哄到床邊坐下。
屋裏的窗簾是拉死的，厚重的白色布料把雨聲都隔絕在了外面，燈啪地一聲被打開，季風示意穆荀川擡頭。
穆荀川又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擡起頭。
不是記憶裏那雙猩紅的眼睛，又或者說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有點兒看不清，”他抓著季風的胳膊，難得模樣這麽乖。
“我知道，”季風伸出一根手指，在穆荀川眼前晃了晃。
穆荀川的眼睛追著那只手移動，卻肉眼可見的不對勁，像個死活對不上焦的機器。
季風探過手把他的眼睛捂上。
“怎麽弄的？”他皺著眉頭問。
“休息會兒就好了，”穆荀川順著他的動作蹭，伸手摟住季風的腰。
“跟我說實話，”季風依然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門也鎖了，窗子也關了，”他道，“跟我好好說說吧，你這兩天都幹嘛了？”
穆荀川卻不說了。
“你累不累？”他問季風，“我抱著你睡。”
季風：……
他抱著穆荀川權衡了半晌後，才妥協似的說道，“先把衣服脫了，血都掉渣了，我可不想弄到床上。”
穆荀川一楞，“那我去洗……”
“別瞎折騰了，”季風替他換了件幹凈的襯衫，示意他先上床躺著，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個澡，把身上的冷汗的都沖了個幹凈。
出來的時候，穆荀川依然閉著眼睛坐在床邊。
季風又嘆了口氣，拉著他過來躺下。
穆荀川將人從背後抱住，手摸索了一陣，被季風一把抓住。
“眼睛真沒事？”季風再次和他確認，“要是看不見了，我……”
“不是看不見，”穆荀川打斷他。
季風於是不說話了，指甲一下下在穆荀川手背上輕輕敲著。
過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又問，“那些觸手，是你幹的吧？”
穆荀川沒說話，身體輕輕一動，應該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
季風翻了個身看他。
“對不起，”穆荀川的聲音隨著他的動作響起，他睜開眼睛，失焦的眸子固執的看著季風。
季風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慢悠悠晃動。
穆荀川準確的握住那根指頭。
“我看得見，”他道。
“這次偽裝的什麽？”季風問道。
“……”穆荀川搖頭，“不知道。”
季風：……
季風不敢相信：“你連自己偽裝了什麽都不知道？”
“嗯，”穆荀川下意識應了一聲，又說，“也不是什麽東西都有名字。”
季風頓了一下，才又問，“把他們都困在房間裏，因為怕我們出事？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占蔔結果說沒事。”
“我不信，”穆荀川回道。
“你不信我，信他們？”季風問道。
“誰也不信，”穆荀川說。
“不信還抓過來？”
穆荀川：……
好像是這個道理。
這麽看的話好像又做錯了，他應該直接去找泡泡，說不定現在任務都已經完成了。
他也試著去抓了，可惜沒有成功，如果要親自過去的話，他又不放心離季風太遠了。
而且……
外面的雨很大。
“魚頭號不會沈沒，我們也不會死，我已經占蔔過的，”季風看著他認真道，“但這些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不能出事。”
“是你不能出事，”穆荀川脫口而出。
季風捏了他一下，“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別揣著明白當糊塗，你是主心骨，別……”
穆荀川將季風一把拉進懷裏，“我聽不懂，就只知道你不能出事。”
他將頭埋在季風懷裏，感受著那人終於正常起來的溫度，心跳與心跳並不同頻，可它們互相靠近的時候，卻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回應著。
他獨自聽了許多年的心跳聲，可只有季風靠近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那是代表活著的聲音。
“季風，……我害怕。”
季風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他。
“說了沒事，別這樣，”他嘆說，“別這樣，小穆隊長，你幼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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