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焚光浩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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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焚光浩劫（8）
剛剛洗過澡，穆荀川的眼睛裏都朦朧著一團水汽，他握住季風的手，將他與自己拉進一些。
那只手冷得像冬日溪水裏的石頭，上面因為剮蹭帶出了幾道狼狽的血痕。
他被凍壞了，連血也凝在傷口上，穆荀川抓著只看了一眼，就把人往衛生間裏推，“去洗澡。”
季風被他半強制地推進衛生間，無奈道，“你是不是嫌我臟？”
穆荀川砰地一聲把門合上，沒多久又打開，從外面塞進來褲子和上衣。
“驅寒，”他悶聲說。
不管在什麽時候，大冷天洗熱水澡都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季風只猶豫了半秒，就順從地脫下身上單薄的衣服，直到把身上的寒氣全都沖幹凈，才滿身清爽地走出去。
穆荀川正坐在床上，看他出來後抓過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薄外套起身。
“不用，這樣不冷，”季風道。
房間裏燒著爐火，雖然比不上暖氣，卻比外面舒服的多。
但穆荀川顯然不打算因為這句話就放棄，他依舊把外套披在季風身上，等他乖乖穿好後，雙手捏著衣領一點點用力。
季風的身體被他帶著前傾，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俯下身來，在他的唇上落下淺淺的吻。
衛生間的門開著，有水汽從裏面竄出來，穆荀川的吻很輕，捉一下之後就匆匆逃開。
季風隨著他撤離的動作擡頭。
清澈的眼睛明目張膽地望著眼前的人，他擡腿頂了一下穆荀川的膝蓋，隨後突然用力一推，隨著穆荀川坐下的動作，那只擡起的腿也跪到了床上。
季風隨著慣性湊近，舌尖靈活的撬開雙唇，放肆地纏上那人的舌頭。
穆荀川的喘息不可抑制地加重，捏領子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托在了季風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一路向下，半抱半扶地捏在腰側，勾出好看的腰線輪廓。
像是動物宣示自己的領地，季風在離開前輕輕咬上那瓣被吻得紅腫的下唇，用纏綿的低音湊近穆荀川的耳朵。
“想不想我？”
穆荀川抿了抿嘴。
不聽話的獵物扮演著獵人的模樣，甚至妄想著去教獵人如何提槍。
他沒去回答那個問題，腰側的手突然發力，將季風翻身壓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捏住那人的手腕，咬住白皙的脖頸。
慣性驅使著咬合力也加重，季風倒吸了一口氣，就感到那人收了力氣，又在那個地方輕輕吻下去。
“還好我不是吸血鬼，不然你覺得自己能活多久呢？”穆荀川問他。
季風低聲笑，“那要看你在一頓飽和頓頓飽之間怎麽選。”
穆荀川於是擡頭尋找他的眸子，“我現在就很餓，你負不負責？”
季風笑著錯開視線。
“你現在不啞巴了？不如和我說說，當年在獵刀隊裏的時候，你總共說過幾句話啊？”他突然說道。
穆荀川不滿地瞇起眼睛，他也跟著躺下，刻意和季風保持了一段距離，手卻還是忍不住在那人臉上亂摸。
“幹什麽？”他不答反問，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
“你們在鹿溪塔晃悠了那麽久，一點兒關於塔的風聲都沒註意過？”
這個問題包含的內容太寬泛了，以至於穆荀川一時間沒找出答題的落腳點。
他試著問道，“比如？”
季風握住他胡亂摸索的手。
“索林說的話，方星瀾同樣提到過，只要有足夠多的線索，鹿溪塔的真相就會一點點浮出水面，當年你跟在獵刀隊伍裏游蕩了兩年，那麽強大的一支隊伍，一點兒關於真相的消息都不知道嗎？”
穆荀川又握住了季風的手指，“可能知道吧，我不是太關心，如果早知道要遇到你，我肯定多聽一點兒回來。”
季風微微皺眉，有些不悅，“不遇到我你就不關心嗎？這是關乎生死的事情，你就這麽隨意？”
穆荀川的神色也隨著他的態度收斂了一些，但誠實一貫是他寶貴的品質，於是他只思索了一下怎麽把這句容易讓人聽起來不開心的話包裝得好聽一點兒。
“這東西不是太重要，”他頭一次變得有些結巴。
“至少對我不是太重要，而且、你也知道，我是隊裏的殺手鐧，很早之前就這麽決定了，命運安排的任務，我不太樂意關心別的。”
季風一下子被氣笑了，“獵刀選你去死，這叫哪門子命運？”
“穆荀川，”他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當年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是什麽心情？”
隊伍沖突，只活下來了兩個，他此前一直以為穆荀川不願意提這件事是因為太難過，可零零碎碎的真相串聯到一起後，他有些拿捏不透了。
方星瀾說那個隊伍對穆荀川並不好，他沒法知道具體是哪種不好，但至少從穆荀川的態度看，二者不存在太多的羈絆和感情。
一個不合群的邊緣人物，會心甘情願以自己為跳板，為別人爭取生機嗎？
他沒等到穆荀川的回答，於是又問，“難過多一點兒，還是開心多一點兒，或者不太在意？”
“為什麽開心？”穆荀川反問他。
季風很久沒說話。
至少脫離苦海了，他是這麽想的。
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沒什麽兩樣，天賦帶來的副作用不會因為隊伍的覆滅消失，除非以後都不要再使用天賦，可這無異於癡心妄想。
命運的安排，這個說法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季風，你相信我是個善良的人嗎？”穆荀川終於回應了他的話。
季風一楞，就聽那個聲音繼續說，“小時候沒幾個人喜歡我，那時候我脾氣很暴躁，挺壞的，總是惡作劇，故意摔壞別人的東西，還會故意把水潑在了桌子和凳子上，類似的事情很多，多到數不過來。”
“是挺壞的，”季風評價道。
“沒人陪我玩的時候，我就喜歡做這些，那時候家裏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保姆，我對她也總這麽做，她就總是躲著我，什麽也不說，只會在以為我看不到的時候惡狠狠瞪我。”
“沒人告訴我這是錯的，老師就只會打電話讓家長接我回家，揚言說要他們好好教育教育我，……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教育’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因為保姆把我領回去之後，就只會把我扔在客廳裏。”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意識到錯誤的嗎？”
季風眸子微黯，沒有說話。
“初二的時候，我用打火機燙壞了同學的衣服，她哭得很難過，我說我會賠的，我多得是錢，可她還是哭，她說多少錢都不要，那是她奶奶給她買的最後一件衣服。”
“那天我被叫到辦公室，那個老師罵了我很久，每一句我都反駁，我對他強調我已經答應會賠償了，最後他挺生氣的，他問我，你怎麽這麽多壞心思，你爸媽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那句話我現在都記得，他說這句話的表情、語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但當時我反駁的氣勢都沒弱，我跟他說，我是個孤兒，沒見過我爸我媽，我就是個壞種。”
“那天下午回家之後，我給我爸的助理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不需要保姆了，我自己能活，從那之後我就開始一個人住。”
“我替自己請了個家庭教師，跟他說，別的都不需要教，你就把父母會教育孩子的東西全部說給我聽。”
“但有些東西已經很難再去改了，……早就過了適合培養性格的年紀，那些被我傷害的人，也早就傷害過了，就像那件被我燙壞的衣服，一切都是亡羊補牢。”
“後來我總警告自己一定要善良，別去招惹別人，少去碰他們。”
季風轉過頭去看他。
“這就是你願意接下這種任務的原因嗎？強迫自己必須善良？”他問。
穆荀川卻否認，“答應獵刀的時候我什麽暗示都沒給自己，但從來沒有後悔過，所以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善良。”
“你問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其實不是難過也不是開心，……是沈重，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人死在眼前，我也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那個老師其實教得還不錯，對吧？”
季風半晌才“嗯”了一聲，“他把善良和愛人的能力都教給你了，你比其他人做得都要好。”
穆荀川笑了笑，“善良很早就會了，但愛人的能力，應該是最近才學的。”
他輕輕捏著那只手凸出來的一寸寸骨節，然後把整只手包裹在自己手心裏，“你猜是誰教的我？”
“學會愛人和喜歡上我，你先學的哪一個？”季風反問他。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去學，在我看到你的時候，就連該怎麽愛你都清楚了。”
“至於怎麽去愛別人，”穆荀川點了點那只手背，“季風，我是向你學的。”
季風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許久之後又突然問，“你之前是怎麽死的？”
穆荀川茫然了一瞬，似乎不明白話題為什麽跳得這麽快，但還是回應道，“我死的有點兒刺激。”
季風沒說話，心臟卻隨著這句話跟著收縮。
就聽穆荀川笑了一聲，“攀巖。”
季風：？？？
他下意識地確認，“什麽？”
“攀巖，防護沒做好，然後摔了，”穆荀川說。
季風脫口而出，“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穆荀川沒忍住又開始笑。
“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如果是故意的，我就應該找個足夠高的地方跳，省得活成社會新聞，而且……我告訴過你的，我挺熱愛生活。”
“你知道我不對你說謊。”
“你熱愛生活的方式有點兒不顧死活，真讓人擔心。”
季風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而後從床上坐起來，看向跟他一塊起身的穆荀川。
“我曾偷偷占蔔過我們的未來，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穆荀川不猜，他說出了自己堅信的，“我們都會好好活著。”
季風卻認真道，“我看到了空白。”
“空白說明不了任何東西，但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無法占蔔，也不可預知，就像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一樣的道理。”
“還是不一樣，比如可以通過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穆荀川說，“別擔心，你不會死的。”
季風搖了搖頭，“我不是想說這個，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惑著我，今天格外明顯，可我不知道誰能給我答案。”
“那就說給我聽聽，”穆荀川看著他。
季風沒有立即開口，他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道，“我是在想、可能……”
“命運會讓很多人不得不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你說有一天，我突然想幹這活兒的話，能把它幹好嗎？”
穆荀川的睫毛顫了顫，淺色的眸子完整地裝著季風的樣子。
“我不知道，”他盯著季風看了許久，才又說，“我還是很餓，你抱抱我，我再告訴你。”
“哪種抱？”季風張開手，對他開玩笑，“松松的抱還是緊緊的抱？”
穆荀川把他擁進懷裏，要多緊有多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季風問。
“嗯，”穆荀川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想說、你真的很好看。”
“比剛剛好還要好的好看，所以想做什麽都行，沒人舍得為難你。”
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一條縫，熟悉的冷木氣息填滿神經與味蕾。
季風輕笑了一聲，也覺得有點兒餓了。
可惜情況不允許，他只能望梅止渴。
目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終定格在床上那疊衣服上。
“她送了你多少衣服？”季風問。
“不少，”穆荀川回道，“夠九個人穿了。”
“好，”季風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剛想說要趕回去了，才記起來還一句正事都沒說。
他扯開穆荀川給自己降了降溫，才正色道，“今晚什麽打算？”
“跟著菲爾特小姐逃跑，”穆荀川說，“大概率跑不成，但我想去見見索林。”
索林身上藏著秘密，至少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以幫助菲爾特小姐逃跑的理由去見上一面，合情合理。
季風點頭，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就兵分兩路，菲爾特夫人要去抓泡泡，我打算跟過去看看，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任務就能完成了。”
“顯然不太可能，”穆荀川評價道。
季風也這麽覺得，四層場景上來就結束，有點兒天方夜譚了。
“積累積累經驗也好，總得看看所謂的泡泡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穆荀川似乎不是很讚同這個計劃，不過最終也沒有阻止，只認真說道。
“既然知道要失敗，就不要拼命，……最好避開他們說的星陣。”
“我知道，情況不對趕緊跑，沒有你壓場子，我們也不敢鬧出大動靜。”
他說完後把那疊衣服抱起來，穆荀川在裏面挑出一件最厚實的替他穿上，才不情不願的把人放開。
“你覺得她是真的菲爾特小姐嗎？”季風突然問。
“沒有顏色的克隆體吧，島上又不缺這個，真正的菲爾特小姐已經逃出小島了，她找不到可以融合的對象，所以還是個看起來完整的個體，”穆荀川這麽猜。
雲不知什麽時候壓了上來，天色有些陰沈，季風應了一句之後，從陽臺原路返回，輕車熟路的跳下來，接住穆荀川扔下來的衣服後仰起頭。
穆荀川立在欄桿處與他對視。
烏雲使整個島嶼變得更加昏暗，沒有色彩，死人一樣的朦朧霧氣一直蔓延到了穆荀川的臉上。
季風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
三張卡牌憑空出現在眼前，在幽藍的光芒下化成幾只光點組成的藍蝶，忽閃著翅膀落到穆荀川的衣服上，那人的眼睛裏也映出了藍光，看上去多了幾分活氣。
季風微微一笑，朝他擺了擺手，用唇語喊了句。
“明天見。”
穆荀川在藍光中跟著他笑，一直目送著他躲開怪物仆人，安全走出莊園之後，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幾只一點點消散的蝶。
“明天見，”他低聲回道，“順利的話，也可能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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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洗過澡，穆荀川的眼睛裏都朦朧著一團水汽，他握住季風的手，將他與自己拉進一些。
那只手冷得像冬日溪水裏的石頭，上面因為剮蹭帶出了幾道狼狽的血痕。
他被凍壞了，連血也凝在傷口上，穆荀川抓著只看了一眼，就把人往衛生間裏推，“去洗澡。”
季風被他半強制地推進衛生間，無奈道，“你是不是嫌我臟？”
穆荀川砰地一聲把門合上，沒多久又打開，從外面塞進來褲子和上衣。
“驅寒，”他悶聲說。
不管在什麽時候，大冷天洗熱水澡都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季風只猶豫了半秒，就順從地脫下身上單薄的衣服，直到把身上的寒氣全都沖幹凈，才滿身清爽地走出去。
穆荀川正坐在床上，看他出來後抓過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薄外套起身。
“不用，這樣不冷，”季風道。
房間裏燒著爐火，雖然比不上暖氣，卻比外面舒服的多。
但穆荀川顯然不打算因為這句話就放棄，他依舊把外套披在季風身上，等他乖乖穿好後，雙手捏著衣領一點點用力。
季風的身體被他帶著前傾，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俯下身來，在他的唇上落下淺淺的吻。
衛生間的門開著，有水汽從裏面竄出來，穆荀川的吻很輕，捉一下之後就匆匆逃開。
季風隨著他撤離的動作擡頭。
清澈的眼睛明目張膽地望著眼前的人，他擡腿頂了一下穆荀川的膝蓋，隨後突然用力一推，隨著穆荀川坐下的動作，那只擡起的腿也跪到了床上。
季風隨著慣性湊近，舌尖靈活的撬開雙唇，放肆地纏上那人的舌頭。
穆荀川的喘息不可抑制地加重，捏領子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托在了季風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一路向下，半抱半扶地捏在腰側，勾出好看的腰線輪廓。
像是動物宣示自己的領地，季風在離開前輕輕咬上那瓣被吻得紅腫的下唇，用纏綿的低音湊近穆荀川的耳朵。
“想不想我？”
穆荀川抿了抿嘴。
不聽話的獵物扮演著獵人的模樣，甚至妄想著去教獵人如何提槍。
他沒去回答那個問題，腰側的手突然發力，將季風翻身壓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捏住那人的手腕，咬住白皙的脖頸。
慣性驅使著咬合力也加重，季風倒吸了一口氣，就感到那人收了力氣，又在那個地方輕輕吻下去。
“還好我不是吸血鬼，不然你覺得自己能活多久呢？”穆荀川問他。
季風低聲笑，“那要看你在一頓飽和頓頓飽之間怎麽選。”
穆荀川於是擡頭尋找他的眸子，“我現在就很餓，你負不負責？”
季風笑著錯開視線。
“你現在不啞巴了？不如和我說說，當年在獵刀隊裏的時候，你總共說過幾句話啊？”他突然說道。
穆荀川不滿地瞇起眼睛，他也跟著躺下，刻意和季風保持了一段距離，手卻還是忍不住在那人臉上亂摸。
“幹什麽？”他不答反問，顯然不喜歡這個話題。
“你們在鹿溪塔晃悠了那麽久，一點兒關於塔的風聲都沒註意過？”
這個問題包含的內容太寬泛了，以至於穆荀川一時間沒找出答題的落腳點。
他試著問道，“比如？”
季風握住他胡亂摸索的手。
“索林說的話，方星瀾同樣提到過，只要有足夠多的線索，鹿溪塔的真相就會一點點浮出水面，當年你跟在獵刀隊伍裏游蕩了兩年，那麽強大的一支隊伍，一點兒關於真相的消息都不知道嗎？”
穆荀川又握住了季風的手指，“可能知道吧，我不是太關心，如果早知道要遇到你，我肯定多聽一點兒回來。”
季風微微皺眉，有些不悅，“不遇到我你就不關心嗎？這是關乎生死的事情，你就這麽隨意？”
穆荀川的神色也隨著他的態度收斂了一些，但誠實一貫是他寶貴的品質，於是他只思索了一下怎麽把這句容易讓人聽起來不開心的話包裝得好聽一點兒。
“這東西不是太重要，”他頭一次變得有些結巴。
“至少對我不是太重要，而且、你也知道，我是隊裏的殺手鐧，很早之前就這麽決定了，命運安排的任務，我不太樂意關心別的。”
季風一下子被氣笑了，“獵刀選你去死，這叫哪門子命運？”
“穆荀川，”他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當年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是什麽心情？”
隊伍沖突，只活下來了兩個，他此前一直以為穆荀川不願意提這件事是因為太難過，可零零碎碎的真相串聯到一起後，他有些拿捏不透了。
方星瀾說那個隊伍對穆荀川並不好，他沒法知道具體是哪種不好，但至少從穆荀川的態度看，二者不存在太多的羈絆和感情。
一個不合群的邊緣人物，會心甘情願以自己為跳板，為別人爭取生機嗎？
他沒等到穆荀川的回答，於是又問，“難過多一點兒，還是開心多一點兒，或者不太在意？”
“為什麽開心？”穆荀川反問他。
季風很久沒說話。
至少脫離苦海了，他是這麽想的。
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沒什麽兩樣，天賦帶來的副作用不會因為隊伍的覆滅消失，除非以後都不要再使用天賦，可這無異於癡心妄想。
命運的安排，這個說法似乎也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季風，你相信我是個善良的人嗎？”穆荀川終於回應了他的話。
季風一楞，就聽那個聲音繼續說，“小時候沒幾個人喜歡我，那時候我脾氣很暴躁，挺壞的，總是惡作劇，故意摔壞別人的東西，還會故意把水潑在了桌子和凳子上，類似的事情很多，多到數不過來。”
“是挺壞的，”季風評價道。
“沒人陪我玩的時候，我就喜歡做這些，那時候家裏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保姆，我對她也總這麽做，她就總是躲著我，什麽也不說，只會在以為我看不到的時候惡狠狠瞪我。”
“沒人告訴我這是錯的，老師就只會打電話讓家長接我回家，揚言說要他們好好教育教育我，……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教育’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因為保姆把我領回去之後，就只會把我扔在客廳裏。”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意識到錯誤的嗎？”
季風眸子微黯，沒有說話。
“初二的時候，我用打火機燙壞了同學的衣服，她哭得很難過，我說我會賠的，我多得是錢，可她還是哭，她說多少錢都不要，那是她奶奶給她買的最後一件衣服。”
“那天我被叫到辦公室，那個老師罵了我很久，每一句我都反駁，我對他強調我已經答應會賠償了，最後他挺生氣的，他問我，你怎麽這麽多壞心思，你爸媽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那句話我現在都記得，他說這句話的表情、語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但當時我反駁的氣勢都沒弱，我跟他說，我是個孤兒，沒見過我爸我媽，我就是個壞種。”
“那天下午回家之後，我給我爸的助理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不需要保姆了，我自己能活，從那之後我就開始一個人住。”
“我替自己請了個家庭教師，跟他說，別的都不需要教，你就把父母會教育孩子的東西全部說給我聽。”
“但有些東西已經很難再去改了，……早就過了適合培養性格的年紀，那些被我傷害的人，也早就傷害過了，就像那件被我燙壞的衣服，一切都是亡羊補牢。”
“後來我總警告自己一定要善良，別去招惹別人，少去碰他們。”
季風轉過頭去看他。
“這就是你願意接下這種任務的原因嗎？強迫自己必須善良？”他問。
穆荀川卻否認，“答應獵刀的時候我什麽暗示都沒給自己，但從來沒有後悔過，所以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善良。”
“你問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其實不是難過也不是開心，……是沈重，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人死在眼前，我也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那個老師其實教得還不錯，對吧？”
季風半晌才“嗯”了一聲，“他把善良和愛人的能力都教給你了，你比其他人做得都要好。”
穆荀川笑了笑，“善良很早就會了，但愛人的能力，應該是最近才學的。”
他輕輕捏著那只手凸出來的一寸寸骨節，然後把整只手包裹在自己手心裏，“你猜是誰教的我？”
“學會愛人和喜歡上我，你先學的哪一個？”季風反問他。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去學，在我看到你的時候，就連該怎麽愛你都清楚了。”
“至於怎麽去愛別人，”穆荀川點了點那只手背，“季風，我是向你學的。”
季風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許久之後又突然問，“你之前是怎麽死的？”
穆荀川茫然了一瞬，似乎不明白話題為什麽跳得這麽快，但還是回應道，“我死的有點兒刺激。”
季風沒說話，心臟卻隨著這句話跟著收縮。
就聽穆荀川笑了一聲，“攀巖。”
季風：？？？
他下意識地確認，“什麽？”
“攀巖，防護沒做好，然後摔了，”穆荀川說。
季風脫口而出，“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穆荀川沒忍住又開始笑。
“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如果是故意的，我就應該找個足夠高的地方跳，省得活成社會新聞，而且……我告訴過你的，我挺熱愛生活。”
“你知道我不對你說謊。”
“你熱愛生活的方式有點兒不顧死活，真讓人擔心。”
季風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而後從床上坐起來，看向跟他一塊起身的穆荀川。
“我曾偷偷占蔔過我們的未來，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穆荀川不猜，他說出了自己堅信的，“我們都會好好活著。”
季風卻認真道，“我看到了空白。”
“空白說明不了任何東西，但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無法占蔔，也不可預知，就像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一樣的道理。”
“還是不一樣，比如可以通過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穆荀川說，“別擔心，你不會死的。”
季風搖了搖頭，“我不是想說這個，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惑著我，今天格外明顯，可我不知道誰能給我答案。”
“那就說給我聽聽，”穆荀川看著他。
季風沒有立即開口，他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道，“我是在想、可能……”
“命運會讓很多人不得不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你說有一天，我突然想幹這活兒的話，能把它幹好嗎？”
穆荀川的睫毛顫了顫，淺色的眸子完整地裝著季風的樣子。
“我不知道，”他盯著季風看了許久，才又說，“我還是很餓，你抱抱我，我再告訴你。”
“哪種抱？”季風張開手，對他開玩笑，“松松的抱還是緊緊的抱？”
穆荀川把他擁進懷裏，要多緊有多緊。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季風問。
“嗯，”穆荀川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想說、你真的很好看。”
“比剛剛好還要好的好看，所以想做什麽都行，沒人舍得為難你。”
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一條縫，熟悉的冷木氣息填滿神經與味蕾。
季風輕笑了一聲，也覺得有點兒餓了。
可惜情況不允許，他只能望梅止渴。
目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終定格在床上那疊衣服上。
“她送了你多少衣服？”季風問。
“不少，”穆荀川回道，“夠九個人穿了。”
“好，”季風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剛想說要趕回去了，才記起來還一句正事都沒說。
他扯開穆荀川給自己降了降溫，才正色道，“今晚什麽打算？”
“跟著菲爾特小姐逃跑，”穆荀川說，“大概率跑不成，但我想去見見索林。”
索林身上藏著秘密，至少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以幫助菲爾特小姐逃跑的理由去見上一面，合情合理。
季風點頭，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就兵分兩路，菲爾特夫人要去抓泡泡，我打算跟過去看看，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任務就能完成了。”
“顯然不太可能，”穆荀川評價道。
季風也這麽覺得，四層場景上來就結束，有點兒天方夜譚了。
“積累積累經驗也好，總得看看所謂的泡泡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穆荀川似乎不是很讚同這個計劃，不過最終也沒有阻止，只認真說道。
“既然知道要失敗，就不要拼命，……最好避開他們說的星陣。”
“我知道，情況不對趕緊跑，沒有你壓場子，我們也不敢鬧出大動靜。”
他說完後把那疊衣服抱起來，穆荀川在裏面挑出一件最厚實的替他穿上，才不情不願的把人放開。
“你覺得她是真的菲爾特小姐嗎？”季風突然問。
“沒有顏色的克隆體吧，島上又不缺這個，真正的菲爾特小姐已經逃出小島了，她找不到可以融合的對象，所以還是個看起來完整的個體，”穆荀川這麽猜。
雲不知什麽時候壓了上來，天色有些陰沈，季風應了一句之後，從陽臺原路返回，輕車熟路的跳下來，接住穆荀川扔下來的衣服後仰起頭。
穆荀川立在欄桿處與他對視。
烏雲使整個島嶼變得更加昏暗，沒有色彩，死人一樣的朦朧霧氣一直蔓延到了穆荀川的臉上。
季風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
三張卡牌憑空出現在眼前，在幽藍的光芒下化成幾只光點組成的藍蝶，忽閃著翅膀落到穆荀川的衣服上，那人的眼睛裏也映出了藍光，看上去多了幾分活氣。
季風微微一笑，朝他擺了擺手，用唇語喊了句。
“明天見。”
穆荀川在藍光中跟著他笑，一直目送著他躲開怪物仆人，安全走出莊園之後，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幾只一點點消散的蝶。
“明天見，”他低聲回道，“順利的話，也可能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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