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謎夢之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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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謎夢之網（13）
一夜噩夢，一點兒也沒說錯。
時間剛過早上六點，季風就睜開了滿是血絲的眼睛，手伸到茶幾上，摸過昨天放過去的那張半身像。
夢裏的場景照進了現實，女人的眼睛從指縫裏露出來，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季風一句臟話噎在喉嚨裏。
昨夜夢裏，她就這麽蹲在沙發邊盯了他一夜。
連續兩日被噩夢攪亂睡眠，無名的焦躁與怒火刺激著脆弱的神經，季風覺得自己離精神病也不遠了。
他試圖再睡個回籠覺，可腦子偏偏不聽使喚的胡思亂想。
死活是睡不成了，他考慮今晚去江頌的房間過一夜看看效果。
季風這麽想著，索性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肉眼可見的憔悴，兩天的噩夢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而這都是穆荀川給的那幅畫造成的。
他晃晃悠悠走到穆荀川床邊。
那人還沒醒，毯子蓋住了半個身體，脖子和一片胸膛漏在外面，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眼皮下面一點兒黑眼圈都看不到，看來對這張床適應的相當好。
睡眠狀態真讓人羨慕。
他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幻想了一下這人會不會對自己客套客套，讓他這個身心疲憊的人睡床上，沒想到這人居然毫不客氣。
其實也不是不能一起睡，上次過年的時候也不是沒試過，他的床足夠大，睡在一起也不會相互打擾。
可……
這家夥畢竟不是真的穆荀川。
跟一個怪物睡在一起，很難說噩夢情況是惡化還是好轉。
況且，還免不了有些於心不安。
他還真是該死的有道德感。
不知道真正的穆荀川現在怎麽樣了，小鹿掛件還掛在脖子上，找個機會給他打個電話。
他想過現在就打，可畢竟時間還太早，沒有哪個正常人希望在早上六七點的時候被吵醒。
幾天不見了？
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雖然身邊有一個“穆荀川”陪著，可這人總是明裏暗裏的與他作對，反而讓他身心更加疲憊。
以前有穆荀川撐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感覺這麽累過。
好時光過去之後總是令人格外想念。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裏。
床上的人懶洋洋的翻了個身，他擡起手來遮了遮太陽，眼睛睜開一條縫，冷不丁看到床邊站了個鬼裏鬼氣的人影。
睡意嚇去了一半，穆荀川有些茫然的看著面色難看的季風，有些不明所以，聲音黏糊糊的，“你要過來睡？”
季風嘴角抽搐了一下，“還睡？幾點了？”
穆荀川於是又一次擡頭。
七點？
“發什麽瘋？”他躺在床上沒起來，皺著眉頭看季風。
季風沒說話，他現在看這縷陽光都覺得格外不順眼。
鬼氣森森的地方哪兒需要什麽陽光，這道光線哪兒來的？
心裏一陣煩躁，季風於是直接往窗子旁邊走過去，想看看這間屋子是不是真的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
才邁開步子，身上的衣服卻突然被什麽東西鉤了一下，一陣天旋地轉，等季風再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穆荀川的手貼著他的頭發撐在床上，溫熱的氣息灼燒耳朵，讓他莫名煩躁。
“去哪兒？”穆荀川的眼睛幽幽的望著季風，居高臨下，呼吸間噴灑出來的氣體想貓爪似的撓著季風的脖子。
季風微微錯開視線。
“開窗，”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穆荀川卻笑了笑，“窗戶是假的，日光也是假的，我昨天就試過了。”
他頓了頓，才又說，“墻上的窗子只有晚上能開，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季風沒有說話。
他對窗子本來沒什麽興趣，但被他這麽一說，反倒開始好奇起來。
只有晚上能打開的窗戶，打開之後會看到什麽？
等了半晌沒等到回話，穆荀川用另一只手摸索上季風的脖子，手指慢慢用力，他卡住季風的下顎，強迫他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因為只有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才能窺見真相，你想看到嗎？”
季風有些不適的皺起眉頭，他下意識地想擡手將穆荀川推開，可使喚手臂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動不了了。
像是被綁在了床上，他能感受到四肢，卻怎麽都無法控制它們，就像砧板上的一條死魚。
“穆荀川，”他試著開口，幸運的是還能說話。
穆荀川隨著他的聲音歪了歪腦袋，似乎對季風想說的話很感興趣。
“放開我，”季風不確定穆荀川是怎麽做到的，但可以他現在的狀態一定是這家夥的手筆。
三個字聽起來蒼白又無力，可除此之外，他居然什麽都做不了。
穆荀川卻直接忽略了這個問題，他沒有放人的打算，相反，他將腦袋裏季風更近了一點兒，發梢幾乎要落在季風鼻子上。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你今天聞起來比昨天更美味，它們在你身上留下了不一樣的氣味。”
季風笑了一聲，“怎麽，你是想吃了我？”
“我吃你做什麽，我們不是相互信任的隊友嗎？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會一直陪著你，時間在塔裏不起作用，你會和神那樣長生不死。”
穆荀川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像是貼在季風耳邊呢喃，最後幹脆什麽也不說了，他將腦袋埋在季風的脖子裏，卡在脖子上的手慢慢用力，企圖控制季風攝入肺部的氧氣。
季風不得不微微揚起頭，可即使這樣，能夠吸入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心跳的聲音開始放大，他的目光也跟著徹底冷下來。
“你在想什麽？”穆荀川又一次開口，他將臉微微擡起一點兒，眼睛裏的光晦暗不明。
“在想怎麽讓你從我身上滾下來，”季風說，“別逼我今晚先殺你。”
“你命都在我手上，不如先想想該說點什麽開心的來取悅我，如果你的花言巧語能把我哄開心了，或許我能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點兒，變成了意味不明的摸索，“不過大概率我仍然會殺了你，季風，你想離開，我就偏要留下你。”
他的話不像是在開玩笑，眼睛裏甚至開始露出歇斯底裏的瘋狂。
季風試著調動塔羅牌，可惜連一張卡牌都無法換出，眼前的東西是怪物，如果還要硬來的話，他不確定會發生什麽。
一時口舌之快會將他拉進深淵裏，如果因此丟了性命，就太不劃算了。
不過理智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想到這幅皮囊下面是不知道什麽樣子的怪物，他就沒由來的覺得惡心。
太陽穴的青筋跳動，季風忍了許久，才妥協似的嘆了口氣。
“好吧，你想聽我說點什麽？我昨晚做噩夢了，那個畫像裏的女人來找過我，她在我身邊一直哭，讓我替她找丟了的臉皮……我一夜沒睡好，你滿意了？”
穆荀川看起來沒多少興趣。
“你到底想聽什麽？”季風皺起眉頭，他也開始沒了耐心。
穆荀川也不打算繞彎子了，他直接與季風攤牌，“我讓你留下來，你答應我，我就放了你，你不答應，我就殺了你。”
季風壓了壓眉毛，“我不是一直在這裏嗎？”
穆荀川這次卻松了手，季風試圖找回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可還是意料之中的無法動彈，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從床邊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指頭長的小刀把玩。
“你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回避問題是另一種拒絕，我大概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想把我留下，因為我是場景裏的外來者，而你不是，對嗎？”季風又問。
“你到現在還在套我話呢？”穆荀川笑道，“我對別人沒什麽興趣，你不知道嗎，我喜歡的人是你。”
季風咬住後槽牙，把臟話壓在喉嚨裏，“你別他媽惡心我。”
穆荀川一楞，他似乎沒想到季風會說出這樣的話，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盯著季風。
季風被盯得有些心虛。
這句話是對怪物說的，可到穆荀川的臉用這副表情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心裏還是莫名覺得難受。
明明知道這都是假的。
“你不是喜歡這張臉嗎？我看得出來，季風，你不是喜歡我嗎？”
他又一次靠近，帶著滿臉的委屈。
季風頭都裂開了，他幾乎脫口而出，“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嗎？”
“你覺得我是怪物？”穆荀川認真的看著他。
“你喜歡更像人一點兒的他，是嗎？如果他也有變得歇斯底裏的一天，如果我比他更像人一點，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他？”
“能談點兒別的嗎？你把我快繞暈了，”季風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越來越陌生，陌生的靈魂即使住在同一個軀殼裏，他們也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你不是繞暈了，你是慢慢明白了。”
不知道為什麽，空蕩的房間裏居然蕩起若有若無的回音，穆荀川的聲音就像催眠曲，一句一句落在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上。
“你很清楚他的天賦是什麽，他遲早會瘋的，可我不一樣，你如果留在這裏，我會以你最喜歡的樣子永遠陪著你。”
“就像你剛進入場景時那樣，我就是穆荀川，我和方星瀾會永遠陪著你，你會永生的，你只需要點頭。”
“季風，你只需要點頭。”
頭越來越痛，就連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
季風慢慢閉上眼睛，他沒忍住笑起來。
真誘人啊！
一邊是死亡，一邊是永生的陪伴。
“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憐嗎？”他問穆荀川。
穆荀川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眸子因為激動開始變紅，“你在可憐我？”
“我在說我自己，”季風說，“……你有靈魂嗎，怪物？”
他第一次沒用“穆荀川”三個字稱呼面前的人。
“任何東西都有靈魂，那是神對萬物降下的憐憫和恩賜，”穆荀川樂於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覺得靈魂像一塊玻璃，還是一張紙？”
季風似乎也沒想去聽怪物給出什麽答案，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覺得它更像是玻璃，潑再多的墨都不會被浸透，靈魂是有底色的，是什麽就是什麽。”
“你說我喜歡穆荀川，我承認我喜歡，所以我想看他真正的樣子，什麽樣都無所謂，他不會變成別人，別人也無法模仿他，他是誰就只會是誰，我也只會喜歡他。”
“就算看他發瘋也無所謂，好過陪一個半真半假的怪物永生，如果你想讓我變成那樣一個可憐人的話，也就不用再和我廢話了。”
“我不會留下的，你殺了我吧。”
回答他的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好吧，”穆荀川心平氣和道。
“看來你的精神依舊不錯，我很想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不過……如果你能聽進去忠告，我建議你還是盡早殺了我，這算是來自我的靈魂的一點善意，希望你醒來之後還能記得。”
他說完將手裏的小刀轉了轉，猛地刺進季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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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剛過早上六點，季風就睜開了滿是血絲的眼睛，手伸到茶幾上，摸過昨天放過去的那張半身像。
夢裏的場景照進了現實，女人的眼睛從指縫裏露出來，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季風一句臟話噎在喉嚨裏。
昨夜夢裏，她就這麽蹲在沙發邊盯了他一夜。
連續兩日被噩夢攪亂睡眠，無名的焦躁與怒火刺激著脆弱的神經，季風覺得自己離精神病也不遠了。
他試圖再睡個回籠覺，可腦子偏偏不聽使喚的胡思亂想。
死活是睡不成了，他考慮今晚去江頌的房間過一夜看看效果。
季風這麽想著，索性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肉眼可見的憔悴，兩天的噩夢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而這都是穆荀川給的那幅畫造成的。
他晃晃悠悠走到穆荀川床邊。
那人還沒醒，毯子蓋住了半個身體，脖子和一片胸膛漏在外面，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眼皮下面一點兒黑眼圈都看不到，看來對這張床適應的相當好。
睡眠狀態真讓人羨慕。
他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幻想了一下這人會不會對自己客套客套，讓他這個身心疲憊的人睡床上，沒想到這人居然毫不客氣。
其實也不是不能一起睡，上次過年的時候也不是沒試過，他的床足夠大，睡在一起也不會相互打擾。
可……
這家夥畢竟不是真的穆荀川。
跟一個怪物睡在一起，很難說噩夢情況是惡化還是好轉。
況且，還免不了有些於心不安。
他還真是該死的有道德感。
不知道真正的穆荀川現在怎麽樣了，小鹿掛件還掛在脖子上，找個機會給他打個電話。
他想過現在就打，可畢竟時間還太早，沒有哪個正常人希望在早上六七點的時候被吵醒。
幾天不見了？
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雖然身邊有一個“穆荀川”陪著，可這人總是明裏暗裏的與他作對，反而讓他身心更加疲憊。
以前有穆荀川撐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感覺這麽累過。
好時光過去之後總是令人格外想念。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裏。
床上的人懶洋洋的翻了個身，他擡起手來遮了遮太陽，眼睛睜開一條縫，冷不丁看到床邊站了個鬼裏鬼氣的人影。
睡意嚇去了一半，穆荀川有些茫然的看著面色難看的季風，有些不明所以，聲音黏糊糊的，“你要過來睡？”
季風嘴角抽搐了一下，“還睡？幾點了？”
穆荀川於是又一次擡頭。
七點？
“發什麽瘋？”他躺在床上沒起來，皺著眉頭看季風。
季風沒說話，他現在看這縷陽光都覺得格外不順眼。
鬼氣森森的地方哪兒需要什麽陽光，這道光線哪兒來的？
心裏一陣煩躁，季風於是直接往窗子旁邊走過去，想看看這間屋子是不是真的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
才邁開步子，身上的衣服卻突然被什麽東西鉤了一下，一陣天旋地轉，等季風再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穆荀川的手貼著他的頭發撐在床上，溫熱的氣息灼燒耳朵，讓他莫名煩躁。
“去哪兒？”穆荀川的眼睛幽幽的望著季風，居高臨下，呼吸間噴灑出來的氣體想貓爪似的撓著季風的脖子。
季風微微錯開視線。
“開窗，”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穆荀川卻笑了笑，“窗戶是假的，日光也是假的，我昨天就試過了。”
他頓了頓，才又說，“墻上的窗子只有晚上能開，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季風沒有說話。
他對窗子本來沒什麽興趣，但被他這麽一說，反倒開始好奇起來。
只有晚上能打開的窗戶，打開之後會看到什麽？
等了半晌沒等到回話，穆荀川用另一只手摸索上季風的脖子，手指慢慢用力，他卡住季風的下顎，強迫他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因為只有在黑夜降臨的時候，才能窺見真相，你想看到嗎？”
季風有些不適的皺起眉頭，他下意識地想擡手將穆荀川推開，可使喚手臂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居然動不了了。
像是被綁在了床上，他能感受到四肢，卻怎麽都無法控制它們，就像砧板上的一條死魚。
“穆荀川，”他試著開口，幸運的是還能說話。
穆荀川隨著他的聲音歪了歪腦袋，似乎對季風想說的話很感興趣。
“放開我，”季風不確定穆荀川是怎麽做到的，但可以他現在的狀態一定是這家夥的手筆。
三個字聽起來蒼白又無力，可除此之外，他居然什麽都做不了。
穆荀川卻直接忽略了這個問題，他沒有放人的打算，相反，他將腦袋裏季風更近了一點兒，發梢幾乎要落在季風鼻子上。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你今天聞起來比昨天更美味，它們在你身上留下了不一樣的氣味。”
季風笑了一聲，“怎麽，你是想吃了我？”
“我吃你做什麽，我們不是相互信任的隊友嗎？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會一直陪著你，時間在塔裏不起作用，你會和神那樣長生不死。”
穆荀川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像是貼在季風耳邊呢喃，最後幹脆什麽也不說了，他將腦袋埋在季風的脖子裏，卡在脖子上的手慢慢用力，企圖控制季風攝入肺部的氧氣。
季風不得不微微揚起頭，可即使這樣，能夠吸入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心跳的聲音開始放大，他的目光也跟著徹底冷下來。
“你在想什麽？”穆荀川又一次開口，他將臉微微擡起一點兒，眼睛裏的光晦暗不明。
“在想怎麽讓你從我身上滾下來，”季風說，“別逼我今晚先殺你。”
“你命都在我手上，不如先想想該說點什麽開心的來取悅我，如果你的花言巧語能把我哄開心了，或許我能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點兒，變成了意味不明的摸索，“不過大概率我仍然會殺了你，季風，你想離開，我就偏要留下你。”
他的話不像是在開玩笑，眼睛裏甚至開始露出歇斯底裏的瘋狂。
季風試著調動塔羅牌，可惜連一張卡牌都無法換出，眼前的東西是怪物，如果還要硬來的話，他不確定會發生什麽。
一時口舌之快會將他拉進深淵裏，如果因此丟了性命，就太不劃算了。
不過理智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想到這幅皮囊下面是不知道什麽樣子的怪物，他就沒由來的覺得惡心。
太陽穴的青筋跳動，季風忍了許久，才妥協似的嘆了口氣。
“好吧，你想聽我說點什麽？我昨晚做噩夢了，那個畫像裏的女人來找過我，她在我身邊一直哭，讓我替她找丟了的臉皮……我一夜沒睡好，你滿意了？”
穆荀川看起來沒多少興趣。
“你到底想聽什麽？”季風皺起眉頭，他也開始沒了耐心。
穆荀川也不打算繞彎子了，他直接與季風攤牌，“我讓你留下來，你答應我，我就放了你，你不答應，我就殺了你。”
季風壓了壓眉毛，“我不是一直在這裏嗎？”
穆荀川這次卻松了手，季風試圖找回自己對身體的控制權，可還是意料之中的無法動彈，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從床邊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指頭長的小刀把玩。
“你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回避問題是另一種拒絕，我大概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想把我留下，因為我是場景裏的外來者，而你不是，對嗎？”季風又問。
“你到現在還在套我話呢？”穆荀川笑道，“我對別人沒什麽興趣，你不知道嗎，我喜歡的人是你。”
季風咬住後槽牙，把臟話壓在喉嚨裏，“你別他媽惡心我。”
穆荀川一楞，他似乎沒想到季風會說出這樣的話，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盯著季風。
季風被盯得有些心虛。
這句話是對怪物說的，可到穆荀川的臉用這副表情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心裏還是莫名覺得難受。
明明知道這都是假的。
“你不是喜歡這張臉嗎？我看得出來，季風，你不是喜歡我嗎？”
他又一次靠近，帶著滿臉的委屈。
季風頭都裂開了，他幾乎脫口而出，“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嗎？”
“你覺得我是怪物？”穆荀川認真的看著他。
“你喜歡更像人一點兒的他，是嗎？如果他也有變得歇斯底裏的一天，如果我比他更像人一點，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他？”
“能談點兒別的嗎？你把我快繞暈了，”季風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越來越陌生，陌生的靈魂即使住在同一個軀殼裏，他們也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你不是繞暈了，你是慢慢明白了。”
不知道為什麽，空蕩的房間裏居然蕩起若有若無的回音，穆荀川的聲音就像催眠曲，一句一句落在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上。
“你很清楚他的天賦是什麽，他遲早會瘋的，可我不一樣，你如果留在這裏，我會以你最喜歡的樣子永遠陪著你。”
“就像你剛進入場景時那樣，我就是穆荀川，我和方星瀾會永遠陪著你，你會永生的，你只需要點頭。”
“季風，你只需要點頭。”
頭越來越痛，就連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
季風慢慢閉上眼睛，他沒忍住笑起來。
真誘人啊！
一邊是死亡，一邊是永生的陪伴。
“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憐嗎？”他問穆荀川。
穆荀川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眸子因為激動開始變紅，“你在可憐我？”
“我在說我自己，”季風說，“……你有靈魂嗎，怪物？”
他第一次沒用“穆荀川”三個字稱呼面前的人。
“任何東西都有靈魂，那是神對萬物降下的憐憫和恩賜，”穆荀川樂於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覺得靈魂像一塊玻璃，還是一張紙？”
季風似乎也沒想去聽怪物給出什麽答案，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覺得它更像是玻璃，潑再多的墨都不會被浸透，靈魂是有底色的，是什麽就是什麽。”
“你說我喜歡穆荀川，我承認我喜歡，所以我想看他真正的樣子，什麽樣都無所謂，他不會變成別人，別人也無法模仿他，他是誰就只會是誰，我也只會喜歡他。”
“就算看他發瘋也無所謂，好過陪一個半真半假的怪物永生，如果你想讓我變成那樣一個可憐人的話，也就不用再和我廢話了。”
“我不會留下的，你殺了我吧。”
回答他的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好吧，”穆荀川心平氣和道。
“看來你的精神依舊不錯，我很想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不過……如果你能聽進去忠告，我建議你還是盡早殺了我，這算是來自我的靈魂的一點善意，希望你醒來之後還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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