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謎夢之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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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謎夢之網（7）
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帶來更深的疲憊，季風比自己預想的入睡還要快，沙發不是舒適的休息處，但他難得睡得很安穩，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大約是時間還早，外面的臥房靜悄悄的，還沒有人起床。
季風有些渴了，他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環顧客廳，發現居然連一臺飲水機都沒有，白岑岑的日光落在茶幾上，桌面上的藍光屏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只剩著兩盤圓滾滾的紫葡萄。
葡萄也勉強能應付一下，季風拿了一顆扔進嘴裏，開始梳理昨晚沒想清楚的事情。
良好的睡眠讓思維更加活躍，葡萄在嘴裏爆開，香甜的汁液浸潤著幹燥的喉嚨。
粒大飽滿，還沒有葡萄籽兒，報恩葡萄。
最重要的是味道的確不錯，他在此前從沒吃到過。
難道是鹿溪塔裏的變異株？
他這麽半開玩笑似的想著，又往嘴裏扔了一顆，目光不自覺地往果盤的方向瞅。
兩個果盤是他昨晚親自端過來的，可惜他們昨天都太緊張了，居然一顆都沒有動，等穆荀川起床之後讓他過來嘗嘗。
不過大概是由於已經過了整夜的原因，葡萄已經不太新鮮了，表皮沾了汁水，弄得他手上黏糊糊的。
他一股腦拿了兩顆放進嘴裏，隨後起身去找衛生紙。
這個地方真的很像地下室，除了兩盤葡萄之外居然什麽都沒有，季風起身的時候沒踩穩，他不太願意用黏糊糊的手去扶沙發，因此為了讓自己不至於跌倒，他只能急匆匆地去抓茶幾。
意想不到的是，那張茶幾居然也十分古舊，被他沒用多少力氣的輕輕一扶，桌面居然直接翹了起來，兩盤葡萄順著桌面砸到他身上，玻璃球似的滾得遍地都是。
嘴裏的葡萄也被猝不及防的咬開，喉嚨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流進了液體，當即引起一陣劇烈的嗆咳。
太突然了，季風只來得及扭過頭去，嘴裏的葡萄汁不受控制的被吐了一地，他開始劇烈的咳嗽。
咳嗽聲很響，伴著葡萄落地的聲音，甚至在客廳裏出現了隱隱約約的回音，卻沒有一個臥房打開門，大家似乎還沒醒，就連穆荀川都沒有過來。
季風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止住，他擡手擦了擦眼淚，視線重新變得清晰，視網膜上卻映出了一片刺目的紅。
那是他剛剛吐出來的東西，不是葡萄汁水，而是一灘粘稠腥臭的血。
他擡起同樣有些黏膩的手，目光卻越過手掌看向那些散落在地面的葡萄。
葡萄已經落地很久了，卻依舊在滾動，果皮被汁液滲透，讓它們看起來更加粘稠，滾在地上的時候甚至帶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就像是……
季風及時掐住自己泛濫的想象力，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狼狽不堪的站起來，身上的葡萄隨著這個動作滾了一地，又被季風慌亂的步伐踩了上去。
“噗嗤”——
葡萄皮被炸開，腥臭瞬間彌漫了整間屋子，滑膩的液體令季風腳下一劃，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又一次重重的摔了回去。
渾身劇烈一顫，季風猛地從夢裏驚醒過來。
昏黃的燈還亮著，走廊裏黑漆漆一片，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如同一條擱淺的魚劇烈的喘息。
是個夢。
嘴裏幹巴巴的，喉嚨卻粘稠的難以吞咽，就像真的咽下過血一樣。
有些渴了。
他不自覺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茶幾的果盤上。
果盤裏的葡萄比夢裏飽滿，卻又有哪裏不一樣，它們像是察覺到了有人註視，開始慢吞吞的在果盤裏扭動。
呼吸聲更加急促，季風憑本能將嘴巴閉上，試圖用拙劣的方法掩蓋自己存在的痕跡，可盯著葡萄的眼睛卻怎麽也挪不開。
他的身體無法動了。
果盤裏的東西很快調整好了姿勢，一顆顆葡萄大小的眼球堆成了金字塔形狀，漆黑瞳仁組成密密麻麻的蜂巢，血水從果盤裏溢出來，很快鋪滿了整個桌面，緊接著藕斷絲連的滴到地板上。
它們沒有眼皮，就這麽工工整整的堆在那裏，靜靜地與季風對望。
“吧嗒”——
“噫……惡心死了！”
有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幽幽的回音。
接著僵硬的身體被人猛的一推，江頌的聲音破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蛛網，清晰地響在季風耳邊，“哥，起床了，我可不想把這東西弄在你身上。”
季風順著這股力氣奮力睜開眼睛。
江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踉蹌著退開一步，“哥你別嚇我，叫你起床怎麽跟詐屍似的？”
季風沒有回話，茶幾上的藍光屏還在，他的眼睛捕捉著人影走動的光，還沒從詭異的夢境裏回過神來。
“你們醒了？”他茫然地看著剛剛進門的穆荀川。
“都十點了！”江頌對著墻上的鐘表努嘴，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下，邊收拾邊抱怨，“我居然是第一個醒的！難道就我的床硬的要命嗎，我完全睡不著，哥，你看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季風卻沒有看他的黑眼圈，而是往他手上瞅，“你在幹嘛？”
“啊，勤勞小江在收拾衛生！”
江頌一手拿著垃圾桶，另一只手捏著果盤一角，他似乎是想把果盤裏的葡萄倒進垃圾桶，不過被季風一問，這個動作也跟著頓了一下，他甚至將果盤往季風眼前遞了遞。
“葡萄都生蟲子了，我如果再不來看你，蟲子都要爬到沙發上了……剛進門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你死了呢，哥，你怎麽挑這麽個地方睡啊？”
季風聽著他嘮叨，隨後瞇起眼睛去看那個果盤。
和江頌描述情況的差不多，盤子裏的葡萄已經腐爛了，酸澀的腐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已經癟了的葡萄皮裏鉆出了幾條條白色的蠕蟲，扭曲的身體像縮小的觸手。
季風的心臟猛地一顫，夢與現實驚詫地融合。
黑色的瞳仁被蠕蟲鉆破，血液浸透了江頌的衣服，腥臭與粘稠從嘴裏炸開，無法言說的詭怪牽引著太陽穴無規律的跳動，胃裏劇烈抽搐，季風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奪過江頌手上的垃圾桶開始不停地幹嘔。
“哥你怎麽了？！”江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去拿水，”穆荀川快步走到季風的身邊，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看著他情況好轉一些，才蹲下身子，把江頌拿過來的水遞到他面前。
“不舒服？”他小心問道。
季風把這瓶礦泉水裏裏外外打量了一眼，確定它沒有問題後才打開瓶蓋開始漱口。
“沒事，”他搖了搖頭，才發現屋子裏居然還有一個小人的影子。
抱著紅兔子的小念似乎也有點兒擔心，她靠墻縮著，眼睛直往季風身上瞅。
季風對小念同情大過忌憚，特別是看著那雙因為哭過很久而紅腫的眼睛，更加覺得於心不忍。
“你也沒睡好嗎？”他問小念。
小念猶豫著走過來，但是因為穆荀川和江頌的緣故，又不敢離得太近，於是最終只是紅著眼睛站在那裏。
“大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固執地對季風解釋。
江頌提到這件事就開始暴躁，“那你倒是說是動的手啊！”
“沒有人動手，大姐姐真的是自己死的，我已經想了一晚上了，”小念淚汪汪的看著江頌。
“你！”
江頌看著她這幅樣子，也狠不下心了，但又不肯就此罷休，於是又狠狠地說了句，“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吳醫生問問，他不是屍檢了嗎？我倒要看看兇手到底是誰！”
說完把客廳的門摔得震天響，頭也不回跨上樓梯。
“我怎麽感覺他和小念差不多大，”季風追著他的背影評論道。
“比小念幼稚一點兒，”穆荀川道。
季風於是笑起來，他伸手捏了捏小念的肩膀，忍不住安慰道，“沒事，吳醫生應該能查出點兒什麽，我知道不是你。”
穆荀川卻將身體靠在沙發上，“他可能查不出什麽東西。”
“不是還有老魏嗎，他那個神之手還是挺有用處的，”季風沒往別處想，下意識回完話後才從穆荀川的語氣裏聽出幾分不對來。
他盯著那雙淺色的眸子看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道，“你把吳醫生處理了？”
穆荀川忍不住笑，“我在你心裏這麽殘暴？”
這和殘暴不殘暴倒沒什麽關系。
“我總覺得你不太對，”季風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穆荀川，莫名有種審視的意味，“你想挑撥反叛者和獵徒的矛盾？”
穆荀川也沒打算瞞著，“我想弄清混在獵徒中的反叛者是哪位。”
他沒有在意季風的反應，而是繼續往下分析，“按照江頌的說法，陳默死的時候，獵徒會收到系統播報？”
“你沒收到？”季風疑惑道。
穆荀川搖了搖頭，“應該是身份問題，降臨者什麽都看不到。”
“最先說清獵徒信息的是陳若若，最先提到出現系統播報的是江頌，他們的話被其他的獵徒認可，因此身份不會出錯，陳默死後獵徒少了一個，她的身份也能夠確定，那麽問題就出在吳醫生和陳曉曉身上，如果找不出他們的破綻，我建議今晚直接動手。”
“不殺反而會隨機死人，誰都不知道這個隨機會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你說呢？”
季風神情淡漠地擡了擡眼，“是要殺人，你打算親自動手？”
“擊殺反叛者是獵徒的任務，可我不是獵徒，”穆荀川說，“所以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我覺得最好由獵徒動手。”
季風目不轉睛地看著穆荀川，替他說出後半句話，“江頌沒這個膽子，陳若若沒這個能力，能接這個任務的就只剩了……我。”
穆荀川欣慰的看著他，“聰明，至於昨天那些話……我也不是想挑撥反叛者和獵徒的矛盾，只是想讓更多的人對反叛者心生忌憚，再加上我們與吳醫生幾人本身不合，哪怕你殺錯了人也不會有什麽。”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局勢越混亂，你動起手來越容易，我不想讓你被針對。”
季風淡淡一笑。
他一直知道穆荀川很聰明，卻沒想到如果當對手的話，居然是個這麽難纏的角色。
今天算是讓他狠狠地體驗了一把。
給反叛者拉仇恨是真的，懷疑吳醫生和陳曉曉也是真的，穆荀川看似敞開心扉與他分析局勢，可如果細細推敲，又能冷不丁發現懷疑和試探的蛛絲馬跡。
陳默已經死了，江頌和陳若若的身份確定，穆荀川將陳曉曉和吳醫生列為懷疑對象，然後以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把他按在劊子手的位置上。
看似是將懷疑對象逐個排除，卻未必就不是在試探劊子手。
季風手心陡然滲出冷汗。
如果他不是反叛者，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也就是殺人要做心理建設而已。
可問題是……他正是那個混入其中的反叛者。
一旦吳醫生和陳曉曉死亡，獵徒的隊伍人數會立刻縮減為2，系統播報會將這個結果呈現在江頌眼前，那個小傻子或許還好糊弄，可忽悠穆荀川，他還沒這個本事。
到那個時候局勢將不可逆轉，身份暴露是毫無懸念的事。
所以他得保證吳醫生和陳曉曉的安全，或者至少保證其中一個人活著。
怎麽在完成獵殺任務的同時還能保證獵物活著？
季風覺得自己有限的腦細胞數量還無法完成這個令人抓馬的難題。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甚至無法確定到底是穆荀川真的有這個試探心思，還是單純只是他自己在做賊心虛。
穆荀川沒理由懷疑自己才是，而季風自己……
出於對隊長的信任，他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應該是立刻自爆身份，穆荀川再怎麽也不至於殺了他，所以他們最可能的是坐在一起皺著眉頭商量對策。
可“我才是反叛者”這句話卻像是燙嘴的山芋，他放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也沒能成功說出口。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場景不對勁，任務不對勁，穆荀川也不對勁。
“你……”季風搜腸刮肚，最終扯了個不鹹不淡的話題，“你們降臨者看起來挺清閑，都不用殺人，你被分配這個角色太屈才了。”
穆荀川肯定了季風的話，“是太清閑，就好像這場獵殺游戲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可如果真的無關，游戲就不會設三個陣營了。”
“所以我猜，反叛者的獵殺名單上，寫得應該是降臨者的名字，又或者像小念說的那樣，反叛者會殺掉所有人。”
“是小粒說的，”小念糾正道。
“好，”穆荀川難得溫柔，他對著季風彎了彎眼睛，“是小粒說的。”
好像還真是這樣。
他自己還沒搞清狀況呢，穆荀川替他理清了。
季風忍了又忍，才把“你他媽猜得夠準的”吞回肚子裏，幹巴巴的呵呵兩聲。
“原來如此，”他幹巴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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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帶來更深的疲憊，季風比自己預想的入睡還要快，沙發不是舒適的休息處，但他難得睡得很安穩，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大約是時間還早，外面的臥房靜悄悄的，還沒有人起床。
季風有些渴了，他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環顧客廳，發現居然連一臺飲水機都沒有，白岑岑的日光落在茶幾上，桌面上的藍光屏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只剩著兩盤圓滾滾的紫葡萄。
葡萄也勉強能應付一下，季風拿了一顆扔進嘴裏，開始梳理昨晚沒想清楚的事情。
良好的睡眠讓思維更加活躍，葡萄在嘴裏爆開，香甜的汁液浸潤著幹燥的喉嚨。
粒大飽滿，還沒有葡萄籽兒，報恩葡萄。
最重要的是味道的確不錯，他在此前從沒吃到過。
難道是鹿溪塔裏的變異株？
他這麽半開玩笑似的想著，又往嘴裏扔了一顆，目光不自覺地往果盤的方向瞅。
兩個果盤是他昨晚親自端過來的，可惜他們昨天都太緊張了，居然一顆都沒有動，等穆荀川起床之後讓他過來嘗嘗。
不過大概是由於已經過了整夜的原因，葡萄已經不太新鮮了，表皮沾了汁水，弄得他手上黏糊糊的。
他一股腦拿了兩顆放進嘴裏，隨後起身去找衛生紙。
這個地方真的很像地下室，除了兩盤葡萄之外居然什麽都沒有，季風起身的時候沒踩穩，他不太願意用黏糊糊的手去扶沙發，因此為了讓自己不至於跌倒，他只能急匆匆地去抓茶幾。
意想不到的是，那張茶幾居然也十分古舊，被他沒用多少力氣的輕輕一扶，桌面居然直接翹了起來，兩盤葡萄順著桌面砸到他身上，玻璃球似的滾得遍地都是。
嘴裏的葡萄也被猝不及防的咬開，喉嚨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流進了液體，當即引起一陣劇烈的嗆咳。
太突然了，季風只來得及扭過頭去，嘴裏的葡萄汁不受控制的被吐了一地，他開始劇烈的咳嗽。
咳嗽聲很響，伴著葡萄落地的聲音，甚至在客廳裏出現了隱隱約約的回音，卻沒有一個臥房打開門，大家似乎還沒醒，就連穆荀川都沒有過來。
季風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止住，他擡手擦了擦眼淚，視線重新變得清晰，視網膜上卻映出了一片刺目的紅。
那是他剛剛吐出來的東西，不是葡萄汁水，而是一灘粘稠腥臭的血。
他擡起同樣有些黏膩的手，目光卻越過手掌看向那些散落在地面的葡萄。
葡萄已經落地很久了，卻依舊在滾動，果皮被汁液滲透，讓它們看起來更加粘稠，滾在地上的時候甚至帶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就像是……
季風及時掐住自己泛濫的想象力，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狼狽不堪的站起來，身上的葡萄隨著這個動作滾了一地，又被季風慌亂的步伐踩了上去。
“噗嗤”——
葡萄皮被炸開，腥臭瞬間彌漫了整間屋子，滑膩的液體令季風腳下一劃，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又一次重重的摔了回去。
渾身劇烈一顫，季風猛地從夢裏驚醒過來。
昏黃的燈還亮著，走廊裏黑漆漆一片，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如同一條擱淺的魚劇烈的喘息。
是個夢。
嘴裏幹巴巴的，喉嚨卻粘稠的難以吞咽，就像真的咽下過血一樣。
有些渴了。
他不自覺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茶幾的果盤上。
果盤裏的葡萄比夢裏飽滿，卻又有哪裏不一樣，它們像是察覺到了有人註視，開始慢吞吞的在果盤裏扭動。
呼吸聲更加急促，季風憑本能將嘴巴閉上，試圖用拙劣的方法掩蓋自己存在的痕跡，可盯著葡萄的眼睛卻怎麽也挪不開。
他的身體無法動了。
果盤裏的東西很快調整好了姿勢，一顆顆葡萄大小的眼球堆成了金字塔形狀，漆黑瞳仁組成密密麻麻的蜂巢，血水從果盤裏溢出來，很快鋪滿了整個桌面，緊接著藕斷絲連的滴到地板上。
它們沒有眼皮，就這麽工工整整的堆在那裏，靜靜地與季風對望。
“吧嗒”——
“噫……惡心死了！”
有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幽幽的回音。
接著僵硬的身體被人猛的一推，江頌的聲音破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蛛網，清晰地響在季風耳邊，“哥，起床了，我可不想把這東西弄在你身上。”
季風順著這股力氣奮力睜開眼睛。
江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踉蹌著退開一步，“哥你別嚇我，叫你起床怎麽跟詐屍似的？”
季風沒有回話，茶幾上的藍光屏還在，他的眼睛捕捉著人影走動的光，還沒從詭異的夢境裏回過神來。
“你們醒了？”他茫然地看著剛剛進門的穆荀川。
“都十點了！”江頌對著墻上的鐘表努嘴，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下，邊收拾邊抱怨，“我居然是第一個醒的！難道就我的床硬的要命嗎，我完全睡不著，哥，你看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季風卻沒有看他的黑眼圈，而是往他手上瞅，“你在幹嘛？”
“啊，勤勞小江在收拾衛生！”
江頌一手拿著垃圾桶，另一只手捏著果盤一角，他似乎是想把果盤裏的葡萄倒進垃圾桶，不過被季風一問，這個動作也跟著頓了一下，他甚至將果盤往季風眼前遞了遞。
“葡萄都生蟲子了，我如果再不來看你，蟲子都要爬到沙發上了……剛進門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你死了呢，哥，你怎麽挑這麽個地方睡啊？”
季風聽著他嘮叨，隨後瞇起眼睛去看那個果盤。
和江頌描述情況的差不多，盤子裏的葡萄已經腐爛了，酸澀的腐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已經癟了的葡萄皮裏鉆出了幾條條白色的蠕蟲，扭曲的身體像縮小的觸手。
季風的心臟猛地一顫，夢與現實驚詫地融合。
黑色的瞳仁被蠕蟲鉆破，血液浸透了江頌的衣服，腥臭與粘稠從嘴裏炸開，無法言說的詭怪牽引著太陽穴無規律的跳動，胃裏劇烈抽搐，季風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奪過江頌手上的垃圾桶開始不停地幹嘔。
“哥你怎麽了？！”江頌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去拿水，”穆荀川快步走到季風的身邊，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看著他情況好轉一些，才蹲下身子，把江頌拿過來的水遞到他面前。
“不舒服？”他小心問道。
季風把這瓶礦泉水裏裏外外打量了一眼，確定它沒有問題後才打開瓶蓋開始漱口。
“沒事，”他搖了搖頭，才發現屋子裏居然還有一個小人的影子。
抱著紅兔子的小念似乎也有點兒擔心，她靠墻縮著，眼睛直往季風身上瞅。
季風對小念同情大過忌憚，特別是看著那雙因為哭過很久而紅腫的眼睛，更加覺得於心不忍。
“你也沒睡好嗎？”他問小念。
小念猶豫著走過來，但是因為穆荀川和江頌的緣故，又不敢離得太近，於是最終只是紅著眼睛站在那裏。
“大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固執地對季風解釋。
江頌提到這件事就開始暴躁，“那你倒是說是動的手啊！”
“沒有人動手，大姐姐真的是自己死的，我已經想了一晚上了，”小念淚汪汪的看著江頌。
“你！”
江頌看著她這幅樣子，也狠不下心了，但又不肯就此罷休，於是又狠狠地說了句，“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吳醫生問問，他不是屍檢了嗎？我倒要看看兇手到底是誰！”
說完把客廳的門摔得震天響，頭也不回跨上樓梯。
“我怎麽感覺他和小念差不多大，”季風追著他的背影評論道。
“比小念幼稚一點兒，”穆荀川道。
季風於是笑起來，他伸手捏了捏小念的肩膀，忍不住安慰道，“沒事，吳醫生應該能查出點兒什麽，我知道不是你。”
穆荀川卻將身體靠在沙發上，“他可能查不出什麽東西。”
“不是還有老魏嗎，他那個神之手還是挺有用處的，”季風沒往別處想，下意識回完話後才從穆荀川的語氣裏聽出幾分不對來。
他盯著那雙淺色的眸子看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道，“你把吳醫生處理了？”
穆荀川忍不住笑，“我在你心裏這麽殘暴？”
這和殘暴不殘暴倒沒什麽關系。
“我總覺得你不太對，”季風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穆荀川，莫名有種審視的意味，“你想挑撥反叛者和獵徒的矛盾？”
穆荀川也沒打算瞞著，“我想弄清混在獵徒中的反叛者是哪位。”
他沒有在意季風的反應，而是繼續往下分析，“按照江頌的說法，陳默死的時候，獵徒會收到系統播報？”
“你沒收到？”季風疑惑道。
穆荀川搖了搖頭，“應該是身份問題，降臨者什麽都看不到。”
“最先說清獵徒信息的是陳若若，最先提到出現系統播報的是江頌，他們的話被其他的獵徒認可，因此身份不會出錯，陳默死後獵徒少了一個，她的身份也能夠確定，那麽問題就出在吳醫生和陳曉曉身上，如果找不出他們的破綻，我建議今晚直接動手。”
“不殺反而會隨機死人，誰都不知道這個隨機會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你說呢？”
季風神情淡漠地擡了擡眼，“是要殺人，你打算親自動手？”
“擊殺反叛者是獵徒的任務，可我不是獵徒，”穆荀川說，“所以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我覺得最好由獵徒動手。”
季風目不轉睛地看著穆荀川，替他說出後半句話，“江頌沒這個膽子，陳若若沒這個能力，能接這個任務的就只剩了……我。”
穆荀川欣慰的看著他，“聰明，至於昨天那些話……我也不是想挑撥反叛者和獵徒的矛盾，只是想讓更多的人對反叛者心生忌憚，再加上我們與吳醫生幾人本身不合，哪怕你殺錯了人也不會有什麽。”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局勢越混亂，你動起手來越容易，我不想讓你被針對。”
季風淡淡一笑。
他一直知道穆荀川很聰明，卻沒想到如果當對手的話，居然是個這麽難纏的角色。
今天算是讓他狠狠地體驗了一把。
給反叛者拉仇恨是真的，懷疑吳醫生和陳曉曉也是真的，穆荀川看似敞開心扉與他分析局勢，可如果細細推敲，又能冷不丁發現懷疑和試探的蛛絲馬跡。
陳默已經死了，江頌和陳若若的身份確定，穆荀川將陳曉曉和吳醫生列為懷疑對象，然後以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把他按在劊子手的位置上。
看似是將懷疑對象逐個排除，卻未必就不是在試探劊子手。
季風手心陡然滲出冷汗。
如果他不是反叛者，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也就是殺人要做心理建設而已。
可問題是……他正是那個混入其中的反叛者。
一旦吳醫生和陳曉曉死亡，獵徒的隊伍人數會立刻縮減為2，系統播報會將這個結果呈現在江頌眼前，那個小傻子或許還好糊弄，可忽悠穆荀川，他還沒這個本事。
到那個時候局勢將不可逆轉，身份暴露是毫無懸念的事。
所以他得保證吳醫生和陳曉曉的安全，或者至少保證其中一個人活著。
怎麽在完成獵殺任務的同時還能保證獵物活著？
季風覺得自己有限的腦細胞數量還無法完成這個令人抓馬的難題。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甚至無法確定到底是穆荀川真的有這個試探心思，還是單純只是他自己在做賊心虛。
穆荀川沒理由懷疑自己才是，而季風自己……
出於對隊長的信任，他覺得自己現在要做的應該是立刻自爆身份，穆荀川再怎麽也不至於殺了他，所以他們最可能的是坐在一起皺著眉頭商量對策。
可“我才是反叛者”這句話卻像是燙嘴的山芋，他放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也沒能成功說出口。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場景不對勁，任務不對勁，穆荀川也不對勁。
“你……”季風搜腸刮肚，最終扯了個不鹹不淡的話題，“你們降臨者看起來挺清閑，都不用殺人，你被分配這個角色太屈才了。”
穆荀川肯定了季風的話，“是太清閑，就好像這場獵殺游戲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可如果真的無關，游戲就不會設三個陣營了。”
“所以我猜，反叛者的獵殺名單上，寫得應該是降臨者的名字，又或者像小念說的那樣，反叛者會殺掉所有人。”
“是小粒說的，”小念糾正道。
“好，”穆荀川難得溫柔，他對著季風彎了彎眼睛，“是小粒說的。”
好像還真是這樣。
他自己還沒搞清狀況呢，穆荀川替他理清了。
季風忍了又忍，才把“你他媽猜得夠準的”吞回肚子裏，幹巴巴的呵呵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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