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山屠場（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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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深山屠場（27）
陳曉曉的目光被引導著，最終落在那個垃圾盒子上。
兩個塑料餅幹殼拼合成的簡單盒子，粘連的地方被融化烤黑，整個盒子也因為歷經風霜而變得凹凸不平。
它真的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垃圾，如果隨意被扔到大街上，它會被數不清的路人無情的踩踏，會被清潔工人掃起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最後，它會進入焚化爐，燃燒成一縷黃煙，就像自始至終沒有來過。
這樣不起眼的垃圾，怎麽會有人寶貝的日日掛在脖子上？
怎麽會有人連一塊垃圾都舍不得放手呢？
陳曉曉的眼眶開始泛紅，她將視線從垃圾盒子上移開，看向已經被王婆煉成小鬼的李響。
她試著問季風，“它只是個很醜的垃圾，你怎麽這麽寶貝它？”
季風的手指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垃圾盒子，他席地而坐，將那串鑰匙輕輕放到地上。
“曉曉，”他嘗試叫女孩的名字，“你知道洛希極限嗎？”
“天文學嗎？”陳曉曉問。
細算起來，她距離大學畢業也才只有一年半的時間，卻覺得離這些知識已經很遠了。
驟然被人提起，像是在聽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萬有引力是浪漫又奇妙的東西，它使兩個天體相互吸引靠近，當二者的距離少於洛希極限時，一個天體會被潮汐力撕扯碎裂，星體撕裂形成的微塵並不會消散，它們會將自己變成星環，永遠環繞在另一顆天體身邊。”
季風說得很慢，陳曉曉隨著他的話不斷點頭，話音落下時，她擡起胳膊擦了一下眼睛，不讓眼淚落到地上。
“就像……李歡碩一樣，”她低聲說。
季風只是看著她，“就像李歡碩那樣，就像你對陳若若那樣。”
“被人傾註過愛和善意的東西，那些情緒會像星環一樣永遠圍繞著它，哪怕醜陋不堪，只要帶著星環，它就不該被叫做垃圾。”
“星環永遠不會消失，對嗎？”
季風沒有回答，他將這個問題原封不動的拋給陳曉曉，“星環永遠不會消失，對嗎？”
陳曉曉於是笑起來，她盯著季風的眸子，又像是通過這雙眸子去看村子外面的某個地方。
“你想聽聽我的星環嗎？”
那是個很長的故事，長到十天十夜都講不完。
那又是個很短的故事，短到幾年光陰刻意濃縮成一句話。
他們相愛，他們又分離。
如果非要讓這個故事變得精彩一點，大概就是她大學的戀愛對象，居然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意外又驚喜的緣分讓兩人的感情不斷升溫，然後在畢業半年後的那個冬天，她被邀請進了李歡碩的家裏。
她的家人很好，除了一個長得嚇人的王婆婆。
這個奇怪的山官道人居然要將她獻給村裏的山神。
村長家的王儲勝最先知道的這個消息，他跑來傳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陳曉曉不喜歡這個看著還不到十八歲、常常扒著墻角偷看自己的男生，也不信他嘴裏的催促和荒唐說話，於是這個消息沒能第一時間傳到李歡碩的耳朵裏。
李歡碩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王婆已經帶著一群人將李家圍起來了。
仍然是王儲勝，他特意守著李家的後窗，吆喝著他們從窗戶裏逃出去，她和李歡碩慌亂的跑出村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那天他們究竟逃了多久，陳曉曉已經不記得了。
王婆早就將出山的路一條條堵死，她與李歡碩不得不跑上一個陡峭的石頭坡。
村民們就是這個時候追上來的。
王儲勝打著將功贖罪的名頭跑得很快，他沒帶火把，靠近時埋怨李歡碩怎麽跑得這麽慢。
李歡碩甚至沒來得及回話，王儲勝腳下驟然一滑，他下意識擡手去扶，兩人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從石頭坡上滾了下去。
後面的村民追上的時候，只看到了石坡下面的兩具屍體，和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的陳曉曉。
有個叫王旦的人從人群跑出來，跪在地上喊著“我可憐的兒”，他說李歡碩害死了他的兒子，咒罵著李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甚至指著陳曉曉的鼻子，罵了一連串她聽不懂的東西。
最後她被一群人綁著，關進了王旦家的地窖裏，她被關了整整十天，所有逃跑的方法都試過了，除了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外，她什麽都沒得到。
第十三日那天，人面獸心的王旦醉醺醺的來到地窖裏，他告訴陳曉曉，李家上下九口人，已經全獻給山官平怒了，他罵李歡碩是害死自己兒子的畜生，最後他看著陳曉曉，對她說。
“王家就他這個獨苗，你也算半個李家人，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那次他沒有得逞，王婆及時趕來制止了他，山官的新娘不允許被玷汙，就算王旦也不行。
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她被這個說法保護著，又平安度過了三四日。
意外出現在第十八日，那時候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可地窖裏卻被送進來了第二個人，那人長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陳若若，她的雙胞胎姐姐。
她又聽到了王旦惡毒的聲音，“真是山官顯靈，又送上門一個，姐，這下子不就好分了，山官一個，儲勝一個，等……孩子生下來，就給她和儲勝辦個親，一塊埋了，那小孩，咱就養著……村裏沒看到有人過來，我直接打昏了扛過來的，長得一個模樣，誰會知道？”
那天，王婆妥協了，王旦來到地窖裏，當著陳若若的面將她死死按在床上，離開的時候燭光還跳動著，她周圍臟極了。
她盯著陳若若看了一夜，眼裏只有懊悔和愧疚。
一樣的臉蛋，一樣的五條鐵鎖鏈，她和陳若若被困在同樣的地方，再也逃不出去了。
那天之後她絕食了兩日，第三日，地窖裏又出現了第三個人。
她認得那個人，那是她的愛人，那個早該死透了的李歡碩。
他的屍體被王婆做成了小鬼，大概是怕她尋短見，小鬼沒日沒夜的陪在她身邊，餵她吃飯，陪她睡覺，有時候還會和她說說話。
他就像真的活過來了一樣。
陳曉曉的情緒一點點被他安撫，她埋藏好縝密的心思，將整個人沈溺在眼前這具沒有生機的屍體上。
直到有一天，王婆與王旦去祭拜山官，她靠在李歡碩懷裏，一遍遍撫摸著那人有些腐爛的皮膚，她想往常一樣與李歡碩對話。
她問李歡碩今天是不是天氣很好。
那天的雨連綿不絕，地窖裏隔絕了雨聲，李歡碩看著她點頭。
於是陳曉曉又說，“李歡碩，鐵鏈子栓的我好疼，咱們出去看看太陽吧，帶上姐姐。”
那是陳曉曉第二次逃跑。
她拉著姐姐拼命的跑進樹林裏，李歡碩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
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了，剛剛為了替兩人砍斷鎖鏈，兩只胳膊弄折成了幾段。
可他們依舊沒有跑出多遠，李歡碩最先停下腳步，他被黑氣纏繞，開始痛苦的掙紮。
陳曉曉腳步不停，她只是朝身後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個傀儡似的小鬼居然掙紮著撲向追過來的王旦，他在大雨中用破敗的嗓子朝陳曉曉嘶吼。
“曉曉快跑！”
那晚之後的數不清個夜裏，陳曉曉都被這一聲嘶吼環繞。
大雨天不是什麽好天氣，迷失在林子裏的兩人也沒能逃出去，李歡碩受到了懲罰，他被倒立著塞進了一棵粗大的樹幹裏，王旦找了幾個幫手，將那根枯樹擡進了村口的一個棺材鋪子。
她們又被鎖了回來。
但也並非一無所獲，因為這場逃亡，兩人的秘密被一個叫張婆的鬼媒人撞破了。
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交涉，最後地窖裏居然多打出了兩條密道，給她們送飯的人也從王旦變成了張婆。
那時候陳若若已經接近精神失常了，張婆像個母親一樣照顧著他們，這麽一照顧，就是整整八個月。
後來，她的肚子逐漸變大，有一次送飯的時候，張婆坐在陳曉曉床上，輕聲問她，想不想逃出去。
李歡碩的遭遇歷歷在目，她第一反應是拼命搖頭，她怕被騙，更怕這個溫柔的婆婆也受到連累。
張婆卻一遍遍安慰她，同她說著可行的計劃，地窖裏有三個密道，一條通往張婆家，一條通往王家，還有一條，是張婆不知用什麽說法爭取來的，通向祠堂。
陰婚那天燭火多，張婆說，她會以禁忌將王旦帶走，堂中有很多紙人，火起之後趁機躲進密道，通過密道進入祠堂，在眾人救火的空擋逃出去，沒人會發現的。
陳曉曉靜靜的聽著，她看向旁邊的陳若若，“那我姐呢？”
張婆只是嘆息，“她是山官的新娘，逃不出去了，況且人都傻了，你先出去，叫外人進來救她。”
陳曉曉於是重重點頭。
可惜陰婚的日期遲遲商量不下，這麽一拖，就到了第二年正月。
張婆不放心她大著肚子跑，便又把日子往後退，一直推到預計的臨產期，甚至給了她一包催產藥。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直到陰婚的前一天晚上，陳曉曉才猛地清醒。
陰婚之後的第五日就是山官的婚禮，哪怕她能逃出去，腳程再快也來不及，山官的婚禮要活人獻祭。
陳若若死定了。
她不眠不休的思索了一整夜，最終什麽也沒說，挺著大肚子完成了陰婚。
那天後半夜，婚堂發生了一場滔天大火，陳曉曉順利逃回地窖裏，但在逃往祠堂的時候，她帶走了陳若若。
大火吸引了村民的視線，她們逃到林子裏的時候，陳曉曉卻要臨盆了。
她忍痛將陳若若帶出林子，哄騙著她沿著馬路拼命逃跑，自己卻不得不躲入林子裏。
那個孩子生出來的時候，村民的火光已經出現在了林子裏。
他們發現了逃跑的山官新娘，已經找來了。
嬰兒的哭聲會傳出很遠，她將孩子生下來之後，就扼著孩子的咽喉，將他捂死在了通紅的嫁衣中，她甚至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連同嫁衣一起將它埋在了一顆樹下面。
再次起身時，她看到有些村民正在往陳若若逃跑的方向尋找。
不知道陳若若現在跑到什麽地方了。
不知道她會不會跑累了停下。
不知道她會不會再次折返回來……
冷風夾雜著一點霜不留情面的吹在陳曉曉身上，她站在那裏瑟縮了許久，最後，她學著陳若若的樣子開始瘋癲著往回跑。
枯木踩踏的響動很快引起了村民的註意，她被抓了回去，鎖在了陳若若呆過的地方。
王旦和張婆沒將他認出來，張婆也是。
陳曉曉借著那股瘋癲狂笑了很久。
她成功了。
有人賦予了她薄薄的星環，她將自己也變成了星環中的塵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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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它會進入焚化爐，燃燒成一縷黃煙，就像自始至終沒有來過。
這樣不起眼的垃圾，怎麽會有人寶貝的日日掛在脖子上？
怎麽會有人連一塊垃圾都舍不得放手呢？
陳曉曉的眼眶開始泛紅，她將視線從垃圾盒子上移開，看向已經被王婆煉成小鬼的李響。
她試著問季風，“它只是個很醜的垃圾，你怎麽這麽寶貝它？”
季風的手指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垃圾盒子，他席地而坐，將那串鑰匙輕輕放到地上。
“曉曉，”他嘗試叫女孩的名字，“你知道洛希極限嗎？”
“天文學嗎？”陳曉曉問。
細算起來，她距離大學畢業也才只有一年半的時間，卻覺得離這些知識已經很遠了。
驟然被人提起，像是在聽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萬有引力是浪漫又奇妙的東西，它使兩個天體相互吸引靠近，當二者的距離少於洛希極限時，一個天體會被潮汐力撕扯碎裂，星體撕裂形成的微塵並不會消散，它們會將自己變成星環，永遠環繞在另一顆天體身邊。”
季風說得很慢，陳曉曉隨著他的話不斷點頭，話音落下時，她擡起胳膊擦了一下眼睛，不讓眼淚落到地上。
“就像……李歡碩一樣，”她低聲說。
季風只是看著她，“就像李歡碩那樣，就像你對陳若若那樣。”
“被人傾註過愛和善意的東西，那些情緒會像星環一樣永遠圍繞著它，哪怕醜陋不堪，只要帶著星環，它就不該被叫做垃圾。”
“星環永遠不會消失，對嗎？”
季風沒有回答，他將這個問題原封不動的拋給陳曉曉，“星環永遠不會消失，對嗎？”
陳曉曉於是笑起來，她盯著季風的眸子，又像是通過這雙眸子去看村子外面的某個地方。
“你想聽聽我的星環嗎？”
那是個很長的故事，長到十天十夜都講不完。
那又是個很短的故事，短到幾年光陰刻意濃縮成一句話。
他們相愛，他們又分離。
如果非要讓這個故事變得精彩一點，大概就是她大學的戀愛對象，居然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意外又驚喜的緣分讓兩人的感情不斷升溫，然後在畢業半年後的那個冬天，她被邀請進了李歡碩的家裏。
她的家人很好，除了一個長得嚇人的王婆婆。
這個奇怪的山官道人居然要將她獻給村裏的山神。
村長家的王儲勝最先知道的這個消息，他跑來傳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陳曉曉不喜歡這個看著還不到十八歲、常常扒著墻角偷看自己的男生，也不信他嘴裏的催促和荒唐說話，於是這個消息沒能第一時間傳到李歡碩的耳朵裏。
李歡碩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王婆已經帶著一群人將李家圍起來了。
仍然是王儲勝，他特意守著李家的後窗，吆喝著他們從窗戶裏逃出去，她和李歡碩慌亂的跑出村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那天他們究竟逃了多久，陳曉曉已經不記得了。
王婆早就將出山的路一條條堵死，她與李歡碩不得不跑上一個陡峭的石頭坡。
村民們就是這個時候追上來的。
王儲勝打著將功贖罪的名頭跑得很快，他沒帶火把，靠近時埋怨李歡碩怎麽跑得這麽慢。
李歡碩甚至沒來得及回話，王儲勝腳下驟然一滑，他下意識擡手去扶，兩人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從石頭坡上滾了下去。
後面的村民追上的時候，只看到了石坡下面的兩具屍體，和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的陳曉曉。
有個叫王旦的人從人群跑出來，跪在地上喊著“我可憐的兒”，他說李歡碩害死了他的兒子，咒罵著李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甚至指著陳曉曉的鼻子，罵了一連串她聽不懂的東西。
最後她被一群人綁著，關進了王旦家的地窖裏，她被關了整整十天，所有逃跑的方法都試過了，除了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外，她什麽都沒得到。
第十三日那天，人面獸心的王旦醉醺醺的來到地窖裏，他告訴陳曉曉，李家上下九口人，已經全獻給山官平怒了，他罵李歡碩是害死自己兒子的畜生，最後他看著陳曉曉，對她說。
“王家就他這個獨苗，你也算半個李家人，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那次他沒有得逞，王婆及時趕來制止了他，山官的新娘不允許被玷汙，就算王旦也不行。
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她被這個說法保護著，又平安度過了三四日。
意外出現在第十八日，那時候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可地窖裏卻被送進來了第二個人，那人長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陳若若，她的雙胞胎姐姐。
她又聽到了王旦惡毒的聲音，“真是山官顯靈，又送上門一個，姐，這下子不就好分了，山官一個，儲勝一個，等……孩子生下來，就給她和儲勝辦個親，一塊埋了，那小孩，咱就養著……村裏沒看到有人過來，我直接打昏了扛過來的，長得一個模樣，誰會知道？”
那天，王婆妥協了，王旦來到地窖裏，當著陳若若的面將她死死按在床上，離開的時候燭光還跳動著，她周圍臟極了。
她盯著陳若若看了一夜，眼裏只有懊悔和愧疚。
一樣的臉蛋，一樣的五條鐵鎖鏈，她和陳若若被困在同樣的地方，再也逃不出去了。
那天之後她絕食了兩日，第三日，地窖裏又出現了第三個人。
她認得那個人，那是她的愛人，那個早該死透了的李歡碩。
他的屍體被王婆做成了小鬼，大概是怕她尋短見，小鬼沒日沒夜的陪在她身邊，餵她吃飯，陪她睡覺，有時候還會和她說說話。
他就像真的活過來了一樣。
陳曉曉的情緒一點點被他安撫，她埋藏好縝密的心思，將整個人沈溺在眼前這具沒有生機的屍體上。
直到有一天，王婆與王旦去祭拜山官，她靠在李歡碩懷裏，一遍遍撫摸著那人有些腐爛的皮膚，她想往常一樣與李歡碩對話。
她問李歡碩今天是不是天氣很好。
那天的雨連綿不絕，地窖裏隔絕了雨聲，李歡碩看著她點頭。
於是陳曉曉又說，“李歡碩，鐵鏈子栓的我好疼，咱們出去看看太陽吧，帶上姐姐。”
那是陳曉曉第二次逃跑。
她拉著姐姐拼命的跑進樹林裏，李歡碩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
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了，剛剛為了替兩人砍斷鎖鏈，兩只胳膊弄折成了幾段。
可他們依舊沒有跑出多遠，李歡碩最先停下腳步，他被黑氣纏繞，開始痛苦的掙紮。
陳曉曉腳步不停，她只是朝身後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個傀儡似的小鬼居然掙紮著撲向追過來的王旦，他在大雨中用破敗的嗓子朝陳曉曉嘶吼。
“曉曉快跑！”
那晚之後的數不清個夜裏，陳曉曉都被這一聲嘶吼環繞。
大雨天不是什麽好天氣，迷失在林子裏的兩人也沒能逃出去，李歡碩受到了懲罰，他被倒立著塞進了一棵粗大的樹幹裏，王旦找了幾個幫手，將那根枯樹擡進了村口的一個棺材鋪子。
她們又被鎖了回來。
但也並非一無所獲，因為這場逃亡，兩人的秘密被一個叫張婆的鬼媒人撞破了。
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交涉，最後地窖裏居然多打出了兩條密道，給她們送飯的人也從王旦變成了張婆。
那時候陳若若已經接近精神失常了，張婆像個母親一樣照顧著他們，這麽一照顧，就是整整八個月。
後來，她的肚子逐漸變大，有一次送飯的時候，張婆坐在陳曉曉床上，輕聲問她，想不想逃出去。
李歡碩的遭遇歷歷在目，她第一反應是拼命搖頭，她怕被騙，更怕這個溫柔的婆婆也受到連累。
張婆卻一遍遍安慰她，同她說著可行的計劃，地窖裏有三個密道，一條通往張婆家，一條通往王家，還有一條，是張婆不知用什麽說法爭取來的，通向祠堂。
陰婚那天燭火多，張婆說，她會以禁忌將王旦帶走，堂中有很多紙人，火起之後趁機躲進密道，通過密道進入祠堂，在眾人救火的空擋逃出去，沒人會發現的。
陳曉曉靜靜的聽著，她看向旁邊的陳若若，“那我姐呢？”
張婆只是嘆息，“她是山官的新娘，逃不出去了，況且人都傻了，你先出去，叫外人進來救她。”
陳曉曉於是重重點頭。
可惜陰婚的日期遲遲商量不下，這麽一拖，就到了第二年正月。
張婆不放心她大著肚子跑，便又把日子往後退，一直推到預計的臨產期，甚至給了她一包催產藥。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直到陰婚的前一天晚上，陳曉曉才猛地清醒。
陰婚之後的第五日就是山官的婚禮，哪怕她能逃出去，腳程再快也來不及，山官的婚禮要活人獻祭。
陳若若死定了。
她不眠不休的思索了一整夜，最終什麽也沒說，挺著大肚子完成了陰婚。
那天後半夜，婚堂發生了一場滔天大火，陳曉曉順利逃回地窖裏，但在逃往祠堂的時候，她帶走了陳若若。
大火吸引了村民的視線，她們逃到林子裏的時候，陳曉曉卻要臨盆了。
她忍痛將陳若若帶出林子，哄騙著她沿著馬路拼命逃跑，自己卻不得不躲入林子裏。
那個孩子生出來的時候，村民的火光已經出現在了林子裏。
他們發現了逃跑的山官新娘，已經找來了。
嬰兒的哭聲會傳出很遠，她將孩子生下來之後，就扼著孩子的咽喉，將他捂死在了通紅的嫁衣中，她甚至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連同嫁衣一起將它埋在了一顆樹下面。
再次起身時，她看到有些村民正在往陳若若逃跑的方向尋找。
不知道陳若若現在跑到什麽地方了。
不知道她會不會跑累了停下。
不知道她會不會再次折返回來……
冷風夾雜著一點霜不留情面的吹在陳曉曉身上，她站在那裏瑟縮了許久，最後，她學著陳若若的樣子開始瘋癲著往回跑。
枯木踩踏的響動很快引起了村民的註意，她被抓了回去，鎖在了陳若若呆過的地方。
王旦和張婆沒將他認出來，張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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