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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深山屠場(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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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深山屠場(25)

穆荀川平衡性很好,朝墻壁借力之後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季風就不是這麽好運了,他本身沒有穆荀川那樣的靈敏度,加上兩只手受傷,身體先於意識一步想要抓著墻壁借力,但傷口引發的劇痛又令他不得不在瞬間收回手,掙紮的結果也只是沒讓自己摔了個狗啃屎。

摩擦和外力的撕扯帶來鉆心的痛楚,季風幾乎抑制不住得悶哼了一聲,嘴巴微微張開,試圖用大口呼吸的方式緩解疼痛。

洞裏照不進月光,比外面更加昏暗,也幸好比較黑,季風來得及在穆荀川趕過來之前盤坐起來,不至於讓自己顯得太狼狽。

黑影靠近之後一矮,在季風面前蹲下,不知道是在關心還是看笑話。

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熬過那陣疼痛,季風沒好氣的看著面前那人。

漆黑一片看不清人臉,他甚至看不清來人的輪廓。

一陣不好的預感陡然又從心底爬出來,在一瞬間居然蓋過了身體的痛楚。

他有點害怕,用還在微微顫抖的手默了默脖子上的垃圾盒子,開口道,“穆荀川?”

一道藍光微微浮現洞裏,照亮了兩人之間的方寸地方。

季風看著穆荀川的眸子,松了口氣。

“你他媽的……”他想找穆荀川算賬,卻又知道不幹他什麽事兒,只能咬著牙在心裏罵了幾句。

穆荀川被他的動作帶出了幾分笑意,他沒劃掉屏幕,而是借著這道光去看眼前的景象。

他們是掉在了一個兩米左右的地窖一樣的地方,四方石壁掛著兩個直上直下的鐵制梯子,他們在入口的正下方,不遠處是個低矮的密道,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

穆荀川將周圍的景象看清楚之後,才又一次將註意力落到季風身上。

藍色屏幕剛好熄滅,他的眸光隱在一片昏暗裏。

眼睛對驟然而來的黑暗適應的很慢,季風在一瞬間連穆荀川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只冷不丁感覺到一只手落在他膝蓋上,輕輕捏了捏之後傳來穆荀川的聲音。

“腿沒摔斷吧?”

“感謝關心,還能走,”季風誠心覺得榮幸。

在這種地方摔斷了腿,他實在沒有把握面前這人會不會將自己直接扔在這個鬼地方。

不過能肯定的是,這人絕對不想背他的。

穆荀川果然儒釋負重的松了口氣,令季風沒想到的是,在這之後,他居然破天荒的說了句抱歉。

“哦……”原本還在心裏把穆荀川鞭屍一萬遍的季風頓時有些不自在,他擡手撓了撓耳朵,又被手上傳來的痛意帶出了一身冷汗,臉色又白了幾分。

“道什麽歉,誰能找到密道就在腳底下,修密道的人也不怕摔死。”

他又趁機在心裏把修密道的人罵了一遍。

穆荀川卻回道,“我是說……本來能接住你的,沒反應過來。”

這麽點高度能反應過來就怪了。

不過季風看他一副認真懺悔的樣子,反而格外別扭,他在穆荀川的攙扶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雙腿,確保自己除了雙手之外還康健,才打趣道,“多大點事,不過你得給我一個承諾。”

穆荀川眸子一擡,“什麽?”

“你確定真的能恢覆,不至於我出去之後得截肢吧?”他現在胳膊痛得想直接剁掉。

穆荀川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沒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季風道,“再叫我一聲。”

季風沒反應過來,“嗯?”

“看不清路了,”穆荀川好心提醒。

原來是要聲控手電筒。

季風乖乖叫了一聲,藍屏亮起來,穆荀川循光開始往洞口深處走,走了十米之後才道,“真的能恢覆,只要不是被砍斷胳膊找不回來,都沒問題的,我們是鬼魂而已,別怕。”

那還不能說砍就砍。

季風有些惋惜。

穆荀川卻又冷不丁接了一句,“我不會安慰人,你能聽出是安慰嗎?”

季風老老實實抿了抿嘴,“雖然沒聽出來,但有被安慰到了。”

穆荀川於是心安理得的轉過頭,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到密道上。

那條密道不算短,季風足足叫了四次穆荀川的名字之後,才在前面遇到一點燭光。

穆荀川轉頭對季風做了個噓聲的姿勢,又劃掉眼前的藍屏,才貓著腰一點點靠近。

密道不是很高,兩人都要弓著腰前行,一旦前面遇到什麽突如其來的危險,很難在第一時間作出最適當的反應,因此季風將自己與穆荀川的距離稍微拉得遠了一些,使穆荀川能在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能夠有足夠的應對空間。

眼前的光慢慢變強,當強到能照亮眼前的人影的時候,季風終於聽到了幾聲交談。

說是交談也不準確,應該說是一個女人在哭,而另外一個,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與穆荀川都足夠謹慎,那個男人卻更加警惕,不知是聽到腳步聲還是看到了燭光照出的人影,他與女子的交談聲戛然而止,隨後陡然提了口氣,陰氣森森的喊道,“什麽人?”

季風被嚇了一跳,這才聽清了男人的聲音,再熟悉不過,正是村長王旦。

穆荀川回頭看了看季風,身形肉眼可見的矮下來,幾乎在一瞬間變成了王婆的樣子,大大的兜帽遮住了眼睛,他對季風使了個眼色,而後快走了幾步,從密道裏探出身子。

“姐?”王旦緊繃的神經在一瞬間放松,他不解地看著“王婆”走近。

“不是說點燈嗎,你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

沒聽到穆荀川的回答,季風瞇起眼睛,想多探聽些東西,卻聽王旦下一句說道,“你身後跟的什麽人?”

季風眼皮一跳。

他纏滿繃帶的手微微握拳,在想是原路逃跑合適還是編出個理由更合適的時候,卻聽王婆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小鬼,”她的聲音沙啞中透著一股尖銳,即便知道皮下是穆荀川,也會不自覺生出一身雞皮疙瘩。

小鬼……

季風咀嚼著穆荀川給出的回答。

先前在山官廟的時候,王婆就同他們提到過小鬼這件事,剛剛謝鳴和江頌更是詳細描述了一番。

被人提線的死者,喪屍一樣。

季風輕輕皺起眉頭。

他忍不住感慨穆荀川的臨場應變能力,這種人一定會是面試中脫穎而出的厲害角色。

但是……

小鬼這種角色,對於沒有演技甚至很少騙人的自己來說,實在是有些超綱了。

最好別叫他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他這個念頭一出來,就聽王婆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依舊很簡短,只有兩個字。

“過來。”

季風:……

苦澀的深吸了口氣,季風調整了足足十秒鐘,才給自己調整出了一副死人臉,眸子低垂,僵直著身體磨磨蹭蹭走出密道口。

眼睛向下,能看到的東西有限,他只能隱約感覺到這裏是個巨大的密室,在不遠處有一張床,床邊鎖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生銹的鎖鏈在石頭地板上摩擦著,女子傷痕累累的腳踝就這樣出現在季風視線中。

接著是一雙無神的眸子。

那女子他已經很熟悉了,加上這一次,他們有過三面之緣。

第一次見面在冥婚的婚堂外面,那時候她還挺著個大肚子。

第二次見面是在小樹林中,她逃跑失敗,被穆荀川抓了回來。

第三次是在這個滿是燭火的密室裏。

那是陳曉曉。

四肢乃至脖子,弱小的女子身上鎖了五道滿是銹跡和血汙的鐵鏈子,雙目無神的眼睛看著季風,卻又不在季風身上聚焦。

行屍走肉這個詞用來形容她再準確不過。

季風心裏看得難受,可當下的情形不允許他作出任何表情,他只能和陳曉曉一樣,學著將眼神放空,僵硬笨拙的在王婆身後停下腳步,晃晃悠悠的站定。

燭火沒有燈光明亮,即使燒得很旺也還是有陰影。

因此直到他站直了身子,王旦才將他的樣子認出來。

“是他啊,”他怯懦的眼中閃過一道疑惑又興奮的目光,“這回動作夠快啊,和你說了沒有一天,他就被你煉成小鬼了?”

王婆沒去回答他的話,冷眼看著王旦一步步往季風身旁靠近。

小鬼是最好用的東西,就像被蠱蟲操控的傀儡一樣,只要被王婆下了巫術,這些被煉制成小鬼的人就會對他們百依百順,用來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再好不過了。

王旦做村長的這些年,沒少靠這種好用的東西出力。

他圍著季風繞了一圈,覺得這人像是被人從高處推下來摔死的,身上的衣服上帶著很多沾著灰塵的劃痕,兩只胳膊上的繃帶更是滲出了血。

前一面還冷著臉高高在上,現在就成了這麽個落魄模樣。

臉蛋還算幹凈,但透著死氣沈沈的白,應該是剛死不久,血液還沒冷透,因此沒有發青,甚至一眨不眨的眼睛裏還泛著血絲。

這種狀態的屍體關節很活,幹活效率最高,王旦很喜歡用這樣的,只是王婆的巫術他學不會,因此那些離開王婆身邊的屍體,都會以很快的速度僵直乃至屍化,後來就會變成一團行走的白蛆培養池。

但王婆身邊呆著的那些,卻能保持很長時間的鮮活,甚至都能保存下部分意識,就像那個李歡碩……

他不由得將目光落到季風手上。

他的整只手臂乃至指節都被白紗布包裹著,血從紗布裏透出來,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傷。

王旦被季風踩過的胳膊也在隱隱抽痛,滿臉橫肉上漸漸浮現出惡意,他膽怯又心癢地伸出手,想將季風也放倒在地上,拿泥濘的鞋底踩著這條胳膊,讓他在自己腳下哭喊求饒。

可手還沒碰到那人,王婆的聲音卻陡然傳來。

“亂碰什麽,”只有短短四個字,可王旦卻莫名聽得頭皮發寒。

他伸出來的手輕微一抖,目光落在王婆身上,才聽她繼續質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王旦知道王婆是在問自己婚堂失火的那件事,他知道王婆早晚會問。

即便是親姐弟,王旦對自己這個姐姐也還是心存忌憚的,他不敢再去觸碰季風,不甘心的在季風腳邊啐了一口,晃悠著身體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我哪兒知道怎麽回事?!操他媽的!”

王旦晃到新娘身邊,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大冷天哪來這麽大的火頭,陳曉曉就這麽燒死了,幸虧把陳若若追了回來,否則山官那邊都搞砸了。”

他說著踢了新娘一腳,新娘立即將腳縮回去,一聲不吭,只顫抖著身子蜷成一團。

於是王旦又用滿是臟汙的鞋挑起旁邊的鐵鏈子,“這麽粗的鏈子,她怎麽扯斷?”

王婆也不答話,任由王旦自顧自地分析。

“除了我們兩個也沒別人,就只那個鬼媒婆知道,”王旦說著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另一旁黝黑的密道,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要不是天殺的李歡碩,儲勝還能活得好好的,我用得著受這股氣,陳曉曉都快臨盆了,我還盼著把那娃偷著養起來,這倒好,一把火燒沒了。”

“李家都是一群畜生,我就知道她錢小麗養不出什麽好東西。”

“姐,”王旦又踢了陳曉曉一腳,試探道,“這婆娘……後天就要獻給山官嗎?”

王婆的眸子驟然掃過去,意思很明確。

王旦作出一副閉嘴的樣子,但閉了沒五秒鐘,就又忍不住試探。

“那山官……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你再做場戲出來,延後一年,儲勝就稀罕這張臉,等我辦完了事,孩子十個月就能生下來……明年安排山官娶親,一點也不耽誤,咱不是之前也商量過這事兒的。”

陳曉曉明顯聽懂了王旦的話,她拉扯著鎖鏈將自己的耳朵捂起來,拿頭一下一下撞在冰冷僵硬的墻面上,痛苦的哭喊著。

王旦於是又低聲罵了一句,他粗暴的抓著陳曉曉的頭發,將她扯了個趔趄,還喘著粗氣放出狠話。

“姑奶奶你就消停點吧,先是你那瞎了眼的爹,現在又是你,八竿子打不著的,我們王家怎麽就招上你們家了,要不是因為這張臉皮,老子哪能就這麽絕後了,好歹你倆姐妹得還我們一個種吧!”

季風沒能完全明白王旦的話,卻剎那間遍體生寒。

還真被顧以銘猜對了,那孩子居然真的是王旦的手筆。

他還沒將線索理清楚,就見王婆突然有了動作,他轉過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瞧著自己。

季風僵硬的身體變得更加不利索。

他不怕王婆看,可他這麽一看,王旦的目光也得投過來,一旦被他看出破綻,免不了要帶出很多麻煩事。

因此他只得將眼皮也控制一下,繼續剛才那種一眨不眨的活死人狀態。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滿眼紅血絲變得更嚴重,甚至忍不住開始流眼淚。

生理反應總是最難控制的,當他覺得眼皮自己要眨下來的前一秒,王婆突然開了口。

“眼睛不酸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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