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深山屠場(17)

關燈
第61章 深山屠場(17)

季風聽到聲音後木訥的轉過頭,腦子空洞了好一會兒,才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是去幹什麽?”

“村長說新娘跑了,讓我們帶人去追新娘,本來應該歸為許從海的任務,可村長說新娘帶跑了八字符紙,所以我們也跟過來了。”

江頌說完自己打量了一眼季風,“哥,你怎麽了?老大呢?”

老大呢?

季風也想問一句老大呢。

他微微低著頭,眼神躲閃了一下,半晌才慢吞吞答道,“已經跟過去了。”

江頌微微一楞,“老大怎麽知道我們要去林子裏?他怎麽不等你,哥,你這是受傷了?”

季風卻回答的很輕,“回去找了點東西,就晚了,走吧,一起過去。”

江頌三人空有體力沒有實力,況且最有用處的謝鳴已經用掉了天賦,所以當時選任務五的時候,穆荀川就沒打算讓江頌他們單獨出任務。

只不過現在出了點意外,季風雖然不覺得自己跟著能有什麽大作用,不過四個人總比三個人好一點。

人不見了,計劃還得繼續,他頭一次體會到生活的苦。

江頌眨了眨眼,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於是只能先將這股情緒暫且放一放,很聽話的跟在季風身後。

他們本來就差了一大截,現在追上去早就沒了人影,不過好在村子裏的巷子沒有岔路,兩人一路追到村口,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只黑貓。

黑貓朝兩人叫了一聲,翹著尾巴跑在前面。

江頌眼睛一亮,“陳默姐的黑貓,叫那什麽……”

“呆呆,”季風給他補充,緊跟在黑貓身後。

有黑貓引路,兩人很快趕上來,許從海意味深長的朝季風這邊看了一眼,不過沒有過來打招呼的意思,季風也就沒搭理他。

陳默和謝鳴很快聚了過來。

“我剛剛就看著眼熟,怕跟丟了就沒停下,”陳默滿臉擔憂的看著季風,“這是怎麽了?呆呆在周圍沒找到藍衣,你們分頭行動了?”

季風心裏一沈。

其實讓呆呆去找穆荀川是最好的選擇,可他卻莫名有些犯怵,怕得到不好的結果,又怕什麽都找不出來。

最終他只微微點頭,算是默認了陳默的話,問道,“現在什麽情況?”

“說新娘丟了,”謝鳴在一旁打了個哈欠,“一堆亂七八糟的,讓我們分頭去追,荒山野嶺的,去哪兒追?”

陳默也嘆了口氣,她解釋的比謝鳴認真。

“快三點的時候,王婆突然帶著一個男人敲門,就是那個叫王旦的,”她指了指不遠處那個中年男人的影子。

“說王家起了大火,陳若若趁亂逃跑了,還偷走了結親時候穿的嫁衣,王婆說要燒給山官過目的八字黃符還在嫁衣裏夾著,所以一定要找回來,村子在山谷裏,出村子必須經過這片林地,讓我們幫著把新娘抓回來,這會兒剛剛分了工,一隊負責左邊那一片,我們負責右邊。”

陳默說話時看著季風,發現那人的目光居然一直盯在王旦身上。

她湊近了一點兒,靠近季風耳邊蚊語道,“怎麽又跑了啊,我們要認真找嗎?人家女孩不願意,強迫她祭祀山官,這不是變相殺人嗎?”

“可找不到新娘,我們就完不成任務,”謝鳴聽進去一些,在一旁杵著提醒,“場景裏都是NPC,不要註入太多感情了,我們通關才是主要的,況且八字還丟了,那還是我們的任務。”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總覺得在做壞事,陳默抿嘴站著,穆荀川不在,她本能的在等季風下命令。

“先找找看吧,”季風有些煩躁的說。

“也只能這樣了,”江頌抓了抓頭發,“哥,你去哪邊,我跟著你。”

季風的目光沒從王旦身上離開過,他對江頌擺了擺手,“你先跟著陳默,我還有點別的事,一會兒過來找你們。”

“可是……”江頌看著季風的狀態,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反倒是陳默懂事一點,她替江頌答應著,順便征求了一下季風的意見,“要不我讓呆呆守著你,免得你一會兒找不到我們……”

“都行。”

季風看起來很急,他隨意敷衍了一句,就直接朝自己林子裏走去。

王旦顯然看到了他,卻似乎並不在意,眼裏的陌生感不像是裝出來的。

季風也沒心思管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他直接走到王旦身邊,揪著衣領將他拉扯過來。

王旦尋找新娘最賣力,他弓著腰,將身子伏得很低,似乎是怕有野獸偷襲,被季風揪過來之後,瞳孔更是瞬間放大,見掙脫無果之後,才慌張的左右望了望,結結巴巴的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應該是怕驚擾了出逃的新娘,“幹……幹什麽?”

季風的衣服混著水和泥,卻壓不住火燒過的焦味,看起來比其他人都要可怕。

他沒跟王旦廢話,直接拉著他走出林子。

王旦雖然不敢高呼,身體卻死命反抗,可是由於身高和力氣的差距,他最終沒能從季風手上逃脫,兔子一樣被季風拎著摔在林子旁邊的草地上。

那裏有很多亂石頭,季風找了一個比較平坦的地方坐在石頭上,腳正好能踩住王旦的胳膊。

皮膚被石子刺破,鮮血爭先恐後地溢出來,王旦的眸子裏也逐漸染上了驚恐。

“你是誰啊?拉我過來幹什麽?”他瑟縮著問。

季風冷眸瞥過來,“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陰婚才過去沒多久,他甚至還能將王旦前後的嘴臉完美吻合。

王旦是個老實人,聽到季風無端來了這麽一句,當即又搜腸刮肚地在腦子裏尋找,臉上卻更加茫然。

“你也是王婆請來幫忙的啊?”他最後給季風定了個不輕不重的身份。

季風不耐煩的吸了口氣,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聽說今天是好日子?”他問王旦。

王旦一下子就懂了,沒忍住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嘴卻還是硬的。

“啥好日子?”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今個兒才十八,山官大婚還有五天哩,況且這新娘子都跑了,能是啥好日子……”

季風剛要擡起腳又重新落下,將那只胳膊剁在石頭堆裏,“看你家挺熱鬧的,紅燈籠都點上了?”

他在王旦煞白的臉色中拿出一個紅包,黃色的符紙展開,他慢悠悠地念著紙上的名字。

“王儲勝……是你兒子吧,包得這麽喜慶,有喜事兒?”

黑貓在附近徘徊,也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趴了下來,綠色瞳孔像鬼燈籠,幽氣森森的看著王旦。

王旦的臉色僵硬了一下,他不敢擡頭,呲牙咧嘴道,“什麽喜事兒,我不知道。”

季風也不跟他廢話,慢悠悠的繼續說,“聽說鬼媒人張婆子做成了一樁生意,你們藏著掖著不敢聲張,可後半夜就起了火,不會是這生意沖撞了山官吧?”

聽到起火兩個字,王旦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有人害我,”他喃喃道,“李家那群陰魂不散的混賬東西。”

“李家?”季風被他一提醒,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和王旦確認道。

“李德軍家得罪了山官,沒留下活口,你說的是他們家?”

王旦不再說話,一張臉陰沈著,不知道想些什麽。

季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王旦的神情,又抖了抖手上的黃符。

“你說,我要是把這東西交給山官……你們家會不會落個和李德軍家一樣的下場,應該也不差吧,我看你家婚堂那火燒得挺不賴的。”

王旦沒說話,他眼皮上翻,瞅準時機想要將季風手裏的黃符奪回來,可惜他另一只手被壓制,動作沒有那麽靈敏,季風擡手躲開,眉毛一擡。

他氣急敗壞地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很豐富,唯一不足的地方是,季風總覺得他眼神中少了點畏懼。

又過了很久,那人不知道從哪兒給自己找來的底氣,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梗著脖子說道,“你要交給山官,我也沒辦法,這事兒……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張婆子一手操持的,不關我們王家的事!”

“你們王家?”

季風被他一點也明白了,王婆是山官道人,和王旦是姐弟,王旦不怕他把這張八字交給山官,大約是王婆能在裏面做手腳。

他本來以為村民對山官的態度都是嚴謹的,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麽回事,有王婆這層關系,王旦甚至敢在山官結親的前幾日結陰婚。

看來神仙的事兒也有後門可走。

不過看王旦的樣子,恐怕沒法再深入問下去,不知道這王旦是不是後面任務的引路NPC,他不能貿然動手,如果現在結仇太多,後面可能沒那個好過。

季風睫毛顫動了一下,雙手揉捏著黃符,好心擡了擡腳。

他也不著急,眼睛轉向王旦,慢條斯理地和他兜圈子。

“這些我沒興趣,這次把你叫過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乖乖回答,黃符和紅包,一樣不少的還給你。”

問問題?問問題哪有這樣問的?

王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坐起來,離季風遠遠的站著,卻沒有走,顯然被季風開出的條件吊著胃口。

他大約還想說幾句反抗的硬氣話,可軟弱的性格使他在對上季風眼睛的時候又怯懦下來,最後囫圇了好大一圈,從喉嚨裏不情不願地憋出四個字。

“什麽事兒?”

“今晚的陰婚,有誰在場?”

“哪有什麽陰婚,”王旦下意識地否定。

季風也不著急,他沒再往下問,只是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垂著腦袋坐在那裏等。

四下寂靜無聲,林子裏舉著的火把離自己越來越遠,冷風從臉頰上吹過,凍得鼻頭生疼。

王旦在這種陰郁的氣氛下堅持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結結巴巴撬開了自己的嘴。

“我兒王儲勝,和陳……陳家那閨女。”

“陳曉曉?”

王旦縮了縮脖子,含混不清的應了一句。

季風於是又問,“活人呢,你和張婆子?”

“活人哪兒能在場,”王旦這次答得很快,說完又怕他不信,忙不疊地解釋。

“張婆子給算的,說儲勝八字犯著點忌諱,子時之後天亮之前,都不準活人在場,怕撞破了喜氣。”

季風回想著陰婚開始時的場景,知道他沒說謊,他微微點頭。

“那子時之前呢?你和張婆子在給王儲勝化妝?”

王旦疑惑地看向他,神情中有些意外,大約是在想不明白這人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不過陰婚都認下來了,其他的也就沒什麽可隱瞞的,他選擇老老實實的回話。

“大喜的日子,總得把人拾掇拾掇,不然把新娘子嚇著,也不合規矩。”

“你兒子長什麽樣,身上帶了傷嗎?”

王旦顯然沒想到季風會問這樣離奇的問題,不過回答的還算認真。

“這人死了就不好看了……我兒子又是摔死的,免不了青一塊紫一塊,不過穿上衣服遮一遮,也就看不出什麽了。”

他說到這裏,扯了扯袖子,居然開始抹眼淚,旁若無人地又絮叨了一大段話。

“我兒也是個苦命的,李歡碩這天殺的東西,怎麽敢下死手把他往坡裏推,儲勝也是,你跑這麽積極,山官的媳婦就能成你的嗎,一個個都是天殺的,讓我往後可怎麽活……”

他這麽說,季風便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了。

王旦的記憶應該是村裏真實發生的事情,而他們闖進來之後,場景會隨著闖入者的行為改變,這些或許不在王旦的記憶範圍內。

至於他後面那一大段話,季風丁點沒聽進去,他又問道,“王儲勝的新娘,你見過嗎,什麽樣兒?”

“模樣……”

模樣怎麽說,王旦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表達,就見那人從身上又掏出張照片一樣的東西,示意他靠近一點。

王旦慢吞吞挪了幾步,伸長了脖子看過去,那照片是塑封的,在月光下反射著慘白,看不見什麽東西,因此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拿著照片的那只手。

四下昏昏暗暗的,卻仍清晰的將那抹可怖的紅投進了他的視網膜上。

那只手並不幹凈,手背和腕部還掛著不知從哪兒蹭上的泥,泥點下面的皮膚卻呈現出紅肉色,關節處更血肉模糊,隨著彎曲的動作都能隱約看見白骨。

王旦的目光順著腕關節往上,就看到那只同樣臟汙的胳膊。

正月是最冷的時候,裹了襖都還覺得寒氣逼人,可那人卻只穿了一件空殼似的外套,袖子像是被火燒過,破破爛爛的被人隨意卷到手肘上面,露出來的胳膊上也沾了很多泥,不知被什麽東西削下了一層皮肉,流出來的血不斷滴在腳下的石頭堆裏。

王旦看得齜牙咧嘴,剛剛被季風踩過的胳膊疼得更厲害了。

可那人卻渾然不覺,他甚至手都不抖,就像完全感覺不到冷一樣,一雙眼睛鬼氣森森的瞥過來。

“站這麽遠能看到什麽?”

別真是只沒死透的鬼……

王旦被嚇得不輕,雙腿打顫又靠過去幾寸。

這麽一靠,照片反射的光就被錯開了,他冷不丁瞥見照片上的四個人臉,居然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季風對他的反應有些震驚,他把照片舉到王旦臉上,拿手指了指中間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

照片上的孩子其實很小,兩個團子似的縮在父母身邊,不到一歲的孩子看不出什麽模樣來,但是季風卻問的很篤定。

“哪個是陳曉曉?”

場景不會給無用的東西,雙胞胎本來就不多,況且就算孩子的模樣不好辨認,卻總會和他們的父母有幾分相像,他當時遇到的新娘,簡直與照片上的父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王旦似乎是想笑,但嘴角抽搐著扯動了兩下,硬是沒笑出來,臉上的表情格外難看,“我……我也不是她老媽子,長得都一樣,哪認識?”

也不是沒有道理,季風思索了一下,於是又問,“今夜逃跑的是陳曉曉還是陳若若,或者兩人一起跑了?”

王旦擦了一下臉上的冷汗,“啥一個兩個的,俺們就知道陳……陳曉曉一個人,山官大婚不敢耽誤,不能讓她跑了!”

“可要嫁給山官的不是陳若若嗎?”

王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滿臉恐懼的瞥著季風,而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哆哆嗦嗦的爬起來,八字黃符都不要了,轉身死命的往村裏跑。

季風這次沒有阻止,他看著王旦的慌亂的背影,指腹摩擦著照片上的雙胞胎。

有時候動作也能回答問題,王旦的反應已經將他的話回答的很明白了。

村子裏囚\\禁著兩個女孩,陳曉曉和陳若若都在王家人手上,一個被配了陰婚,而另一個要嫁給山神。

今晚逃跑的應該不止陳曉曉一個人。

季風將八字黃符疊好,連同那張照片一同放回衣服口袋,挺直的脊背彎下來,他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村裏的秘密一點點被解開,穆荀川卻毫無頭緒。

沒法通過村民打聽到有用的消息,垃圾盒子也派不上用場,唯一能指望的好像只有他手上的塔羅。

可他卻不太敢用。

不光有許從海在旁邊的原因,他實在是有點PTSD了,閉上眼睛就是藍蝶和死亡牌陣。

萬一喚出的藍蝶找不到方向,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才好。

冷風吹了很久,旁邊的黑貓終於動了動耳朵,翹著尾巴爬到他身邊的石頭上。

“季風?”陳默的聲音幽幽傳來。

季風茫然地擡頭,沒看見陳默的人影,他身邊只有一只貓。

“你還能通過貓傳話?”他疑惑道。

“感覺可行,就試了試,沒想到還真有用。”

季風於是提了口氣,朝黑貓點頭。

“我去找你們。”

“我這裏沒什麽事兒,倒是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藍衣他……沒在你旁邊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怕問不出答案,又怕真的問出什麽來。

季風這會兒已經站起身,低著頭看不清情緒。

“他在附近,”他對黑貓說,“帶路吧,我去和你們會和。”

黑貓於是不再說話,幽綠色的眼珠轉了轉,從石頭上跳下來,小跑著給季風帶路。

林子裏找人並不容易,因此幾人推進的很慢,季風沒幾步路就趕上來。

黑貓完成了帶路的任務,當即跑開很遠,不用守著季風,它開始在林子裏大範圍的探查。

“我估計這邊沒有什麽新娘,呆呆巡邏很快的,估計一會兒就能將整個林子都搜幹凈。”

陳默低聲和季風匯報了一下進度,“前面就是謝鳴,江頌跑的遠了點……你胳膊需要包紮一下嗎?”

被她這麽提醒,季風才後知後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看起來是有點嚇人,但袖子已經被火燒爛了,放下來也擋不住什麽,反倒摩擦的疼痛,不過按照上次藤條捆綁的經驗來看,出了場景之後應該會很快恢覆,甚至不會留疤。

可能這就是做鬼的好處,因此他也沒有太過在意。

“沒事,江頌怎麽跑這麽遠?”他皺著眉頭問陳默。

“剛剛和許從海劃分了一下搜尋範圍,他應該是想早點搜完回去休息,”陳默解釋道。

季風遠遠望了望,光線太暗,看不到江頌的影子。

“這個方向?我去找找他。”

“就在那邊,可能被樹擋住了,找到之後就把人叫回來,別讓他費勁找了,呆呆找人比我們快,”陳默給他遞了隊伍裏唯一一個火把,“你拿著這個,我先去找謝鳴會和。”

“不用,看得清,”季風拒絕道。

他現在看著火就肉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