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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深山屠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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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深山屠場(13)

“我是說……”顧以銘如夢初醒的皺了皺眉,連他自己都弄不清為什麽突然問這麽一句。

莫名其妙的。

可是等他再細細回想的時候,腦子卻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我是想說……”

“回去休息吧,”穆荀川說。

顧以銘猶豫著點頭,他也覺得自己是該休息了,腦子都開始斷片,很明顯是缺乏睡眠。

院子裏再次安靜下來,季風似乎真的睡著了,他呼吸很平穩,因此穆荀川也懶得再動。

就這麽過了幾個小時,屋裏響起鬧鐘振動的聲音,江頌起身開門,被臺階上的倆人嚇了一跳。

“我正想找你們,你倆幹嘛呢?”

季風一下子被驚醒,意識朦朧地擡頭,正對上穆荀川的眼睛。

“你倆進不進來?”江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面色如常,只問自己想問的,“不進來就關門了,外面怪冷的。”

“關上吧,”穆荀川回道。

這次倒答得挺快。

江頌癟了癟嘴,又“嘭”地一聲關了門。

季風還沒醒神,樣子看起來呆呆地,穆荀川惡趣味的瞇了瞇眼,冷不丁問他。

“餵,你相信有神嗎?”

那人的眼睛茫然了一瞬,然後像是受了蠱惑一般,脖子慢慢轉了個角度,目光從穆荀川臉上移開,最終定格在墻頭上。

除了冷風以外,墻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幾點了?”季風突然問。

“九點,”穆荀川回他。

手機每隔三小時震動一次,這次是九點的鬧鐘。

季風點了點頭,又看向樹梢的月亮,十點是最適合約會的時間,不過月色正好的時候,九點也不賴。

“出去逛逛吧,”他對穆荀川說。

場景裏危機四伏,隨意走動並不是和明智的舉動。

但是他需要避開許從海的視線做些事情。

出門的時候季風又一次擡頭,仍然看向那面墻。

穆荀川也順著他的目光看。

三個人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這次在院子裏面,仍然像美女蛇一樣,只露出頭部,只不過這次三個人頭變乖了,他們嘴巴緊閉,不再發出聒噪的聲音。

穆荀川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問季風道,“看什麽呢?”

季風搖頭。

什麽都沒有。

他不確定墻頭上應該有什麽才合適,但直覺怎麽也不該是這種空蕩蕩的樣子。

藍光浮動,他攤開塔羅,牌陣裏自動飛出三張牌。

其他卡牌一點點消失,只剩三張懸空在季風身前,牌面泛著淡淡的藍光,他前進的步子並未停下,卡牌卻始終和他保持著不變的距離。

季風沒有按照順序解讀,他先摸向最後一張。

卡牌轉動,露出一座通天高塔。

驚雷比月光明亮百倍千倍,它總是領著神的意志路過人間,沒人知道它帶來的是雨露還是焦土。

而現在,閃電雷鳴同時出現在高塔頂端……

季風捏著卡片的手不見一點血色,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柔和。

“這是最簡單的一組時間牌陣,他們分別代表著過去、現在,”他彈了一下手裏的卡,“和未來,關於你的。”

穆荀川眉毛一挑,明顯被季風的話帶起了興趣,死氣沈沈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神采。

“你很關心我的未來?”

“準確來說,我很關心我們的未來,”季風糾正他。

一定程度上來說,他是一個很會精打細算的人,老季用半輩子工資給他吊著半口氣,他對通關有著很強的執念,如果二隊的未來陰雲密布,為了提前減少損失,他不排斥讓自己也走林回舟的路子。

安樂死藥劑掌握在自己手裏,這是令他最安心的一點。

所以對穆荀川的未來、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二隊的未來,他對這個預知格外在意。

穆荀川的輕笑將季風的思緒拉回來,他的目光也同樣落在那張卡牌上。

“你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好像也有點感興趣了,”他問道,“它有說什麽嗎?”

季風眼眸輕垂,藍光有一瞬間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虔誠禱告的牧師,“人們妄想修建一座直通神明的巴別塔,可惜神的意志不允許任何人窺伺,神明對他們的信徒降下了懲罰。”

穆荀川試圖理解其中的意思,“我可不可以將自己理解為信奉神明的一員。”

“我們都是神明的信徒,”季風道。

穆荀川不屑一顧,“我是個無神論者。”

季風卻笑道,“你可以將自己排除在信徒之外,只要你覺得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完全符合常理認知。”

很明顯,做了二十多年唯物主義者的季風做不到這一點,他不知道這套規則是如何制定的,也不知道最初的制定者是誰,或許是白鹿系統,但如果將它成為神明的話,他完全接受。

穆荀川什麽都沒說,他臉上又恢覆了面無表情地樣子。

於是季風將手裏的塔牌捏碎成藍光,又拿起第一張牌。

“神明會帶來一場無法避免的危機,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或許有一件事曾給過你指引……”

他看了穆荀川半天,突然問,“你曾經和白鹿有過一場賭約,賭約的內容是什麽?”

穆荀川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他對季風搖了搖頭,“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有過這場賭約,它存在於賀景旭的其中一個時光回溯裏,或許連賀景旭都不知道賭約的內容,但難得的是,白鹿履行了它的諾言。”

“這對我來說是個意外的消息,我不知道它能為我帶來什麽,所以……”

他聳了聳肩,“在你提出自己需要一個電話的時候,我順理成章把它當成了你的電話。”

季風有些驚訝,忍俊不禁道,“這麽難得機會,你就要了個電話,穆荀川?”

藍光屏幕在穆荀川眼前浮動,閃過他的名字,穆荀川將屏幕劃掉,有些無奈。

“其實我曾經試過讓它增加交流功能,可它說能力達不到,按道理來說系統應該自帶相互交流功能,偏偏白鹿沒有,我傾向於相信它實在太懶了。”

可這實在太雞肋了,要每個場景親自尋找不說,如果下個場景中白鹿將自己變成一座高塔,那他連燒掉的可能性都沒有。

不會討價還價的人太容易吃虧了。

季風嘆了口氣,他沒接穆荀川的話,而是對著空氣叫了一聲,“白鹿?”

意料之中,白鹿沒有像某愛一樣親切的來一句“我在”。

“要不談談賭約的事兒?”季風又試探了一句。

他不是賭約的當事人,因此不確定白鹿會不會理自己,穆荀川應該也不確定,因此他好心幫了自己一把,“你輸了賭約,許諾過我一個條件。”

這次白鹿回答的很快。

【A18號幸存者,你已經向我提出了條件,我實現了你與K1085號幸存者之間的交流,已經如約兌換了承諾。】

“不是這麽回事吧?”季風逮著機會開始薅羊毛。

他搖了搖自己脖子上帶的小垃圾,對白鹿示意了一下,“穆荀川。”

藍屏出現的瞬間,他很及時的開始埋怨,“相互溝通才叫交流,單向信息傳送叫發短信,你怎麽連這麽簡單的要求都縮水?”

白鹿沈默下拉,似乎被戳中了心思,它什麽都沒說。

於是季風趁熱打鐵,“如果你真的想兌換承諾,應該直接送給我一部手機,我覺得對你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很難得事情。”

沒想到白鹿卻反駁起來。

【K1085號幸存者,我承諾的內容限於你與A18號之間的相互交流,至於你與其他幸存者之間的交流權限,已經超出了我所承諾的範疇,我將不予兌現。】

季風:……

季風不甘心,“附帶的功能你也要計較?場景裏能交流的手機只有兩部,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小氣且嘴硬的白鹿毫不退讓。

【抱歉,該要求已超出承諾範疇。】

季風不得不妥協,“那就要一部只能與穆荀川相互交流的手機,這樣總行了吧?”

藍色彈窗又浮現在穆荀川眼前,那人不厭其煩地將它劃掉。

季風皺眉,“這東西掛脖子上真麻煩。”

叫名字都不自由了。

穆荀川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我都沒嫌煩。”

季風:……

季風又試著開口,“藍衣?”

彈窗又一次浮現,這次顯示的“藍衣”兩個字。

穆荀川這次沒擡手,因為浮窗裏很快換成了另外一句話。

【A18號與K1085號之間相互交流的手機,請確認承諾內容。】

穆荀川征求了一下季風的意見,然後給了白鹿一個肯定的答覆。

【承諾兌換完畢,手機儲藏於五層中樞室K1085號收納櫃,請及時取用。】

季風:“……為什麽不現在給我?”

但白鹿已經重新死了,它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通關六層場景之後去的就是五層中樞室,”穆荀川看了看他脖子上掛著垃圾,安慰道,“將就將就吧,好不容易給你燒的。”

季風皮笑肉不笑,如果條件允許,他一點也不想將就。

“還有最後一張牌沒解呢,”穆荀川提醒他,“最中間那張,代表的現在?”

季風這才又想起自己的卡牌,他將最後一張牌捏住。

已經走出去很遠了,但卡牌的涼意從指尖傳到大腦的瞬間,他腦子裏卻又突然閃過自己看向墻頭的畫面。

不同的是,這次墻頭上出現了三個臉色鐵青的人頭,他們的嘴巴大張著,從裏面吐出來一條條觸手一樣惡心的東西。

“你說你忘記了賭約的內容,有東西做出了行動,它像是在提醒你。”

他的眸子像火焰又像水流,能灼燒假象,也能輕易流淌進人的心底,他甚至沒有思考,有股力量驅使著他張開嘴巴。

“你相信有神嗎?”他問穆荀川。

穆荀川嗤笑。

“挺有意思的,”他刻意避開季風這個問題,“下次給我測測桃花運。”

季風也跟著笑,他並不執著於這人給出自己什麽回答,因此順水推舟結束了話題,“桃花運的話需要排隊,江頌排在你前面。”

他說完收回卡牌,可這次卡牌卻沒有像剛才那樣乖乖被收回自己的天賦載體裏,它隨風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

季風一楞,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觸感沒有剛才那麽冰冷硬挺,甚至有種軟綿綿的感覺。

彎腰再起身不過三秒的時間,可當他看向自己撿起來的卡牌時,卻發現剛剛還泛著藍光的硬紙牌居然變成了深紅色。

質地柔軟有夾層,樣子像是個……

紅包??!

季風與同樣一頭霧水的穆荀川對視了一眼,滿心疑惑的打開紅包。

毫無意外地沒有錢,只不過有一張黃色的符紙,和一張像陰鈔一樣的東西。

說是陰鈔似乎也不確切,因為印象裏陰鈔的面額通常以億為單位,可這張上卻寫著一個大寫的四。

四元的陰鈔?

季風楞了一下,又將那張符紙打開,黃紙紅字,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王儲勝,丁卯年……”

他還沒念完,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嗩吶,白紙銀錢翻飛,並不寬敞的小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幫白面紙人,嘴巴被畫成微笑狀,擡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朝自己走來。

季風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拉住穆荀川靠墻讓道,伸手卻摸了個空,他猛地轉頭,寫著白“奠”字的棺材從眼前擡過,他的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紙人隊伍很長,嗩吶隊伍緊跟著棺材,單鼓單號單嗩吶,紅衣綠褲的紙人哭喪著臉吹出變了調的曲子,而嗩吶後面,跟著一片刺目的紅。

季風的眸子驟然縮小,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就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再回過神來時,已經坐到了紅色的喜轎裏,連嫁衣與紅蓋頭都穿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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