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深山屠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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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深山屠場（10）
平地起陰風，顧以銘站在村口中間的時候，陰風剛好從褲腿穿過，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又朝身後縮了縮腦袋，朝李一諾反覆確定，“真去左邊那個？”
他們九個人已經把村口查看了一遍，左右各有一個店鋪，店鋪的門都是關著的。
唯一的區別是，右邊那家門口放著幾口棺材，如果不是自家突然死了人的話，應該是個賣棺材的。
而左邊那家門口有個大桌子，擺了個剁肉的大木頭板，頭頂還掛著不知是豬腿還是牛腿，看起來像個賣肉的屠戶。
“我總害怕一敲門就有人拿刀砍我，”顧以銘就站在屠戶門口，哆哆嗦嗦道。
“可是右邊那家和喜慶也不沾邊啊……”李一諾有些為難地喊了一聲，“要不我們也過去，萬一他拿刀，我們人多，應該能制服他。”
“別了，你還是看好孩子吧，”顧以銘指了指周成遠。
他雖然膽小了點，但是隊長該有的擔當還是有的，況且還有一隊的三個隊員在這裏，到時候一旦混亂起來，誰捅誰還不一定呢。
剛剛他們相互認識了一下，除了一個叫李響的青年之外，其他一男一女連搭理都不搭理他們。
最後還是李響將兩人的名字告訴了大家：劉戀和劉遠，兩人是親兄妹，和顧以銘一樣，是出了車禍進來的。
經歷很像是個套近乎的好辦法，可惜兩隊恨不得相互離得三丈遠，都沒想相互接近的心思。
顧以銘又深吸了一口氣，剛做好準備，就看到身邊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傅褚雲比他的行動利索，在顧以銘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敲響了房門。
夜裏四周更加靜寂，“咚咚咚”的敲門聲傳出好遠，還帶回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回音。
屋裏很快傳出動靜，一個滿臉胡子的男人從門縫裏露出臉。
“買肉？”他問。
顧以銘在傅褚雲身後露出頭，“不是，麻煩問問這裏是楊春芹家嗎？”
男人眼珠子轉了幾轉，將顧以銘連同他身後的人都打量了一圈，才回道，“對面那家。”
聽起來兇巴巴的，不過人還挺實在，像是普通的村民，顧以銘連忙道謝，想著在送飯任務中似乎出現過屠戶兩個字，於是委婉的又問了一句。
“那大哥知不知道老趙家大概怎麽走？”
或許是老趙這兩個字的指向性太模糊，男人這次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顧以銘一圈，“找他幹什麽？”
顧以銘連忙實話實說，“是這樣，王婆說在老趙家定了婚宴用的菜……”
他甚至還沒將話說完，就看男人緊皺的眉頭忽然全部舒展開。
“王婆請來的幫工啊？”他問。
顧以銘連忙點頭，就看男人已經完全將房門打開了，生肉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居然將顧以銘頂了個趔趄。
但男人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換了一副和氣的嘴臉，目光穿過堵在面前的兩個人，朝路對面那家店扯著嗓子大喊，“他楊嬸，王婆的人到了。”
顧以銘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就看對面一家也“吱呀”一聲開了門，一個比男人看起來年輕很多的女人從門縫裏擠出來，她身材嬌小，眼睛因為高興而炯炯有神。
“原來是王婆的人啊！”她邁著碎步子走得很快，眨眼間就來到了男人門口，“我遠遠瞅著這麽一大幫人，還以為是找上門來要人的，瞧把我嚇得一身冷汗，得虧是老趙你在這裏，我這店才開得下去。”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男人身上的腱子肉，又把目光投在顧以銘幾人身上，“你們也真是的，杵在路上一動也不動，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個叫老趙的男人一把抓住楊春芹的胳膊，也不顧及旁人，低頭在手背上親了一口，然後將手朝人家衣服裏探。
其他人已經隨著楊春芹的動作簇擁著來到了老趙的院子裏，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扭過頭去。
離得最近的顧以銘也想非禮勿視，可他還不能不看，非但得看，還得打擾人家。
他眼一閉心一橫，梗著脖子又問，“你就是王婆說的那個老趙？”
老趙這次承認的痛快，“可不就是我，不過肉太多了，我還沒弄完，你們一共幾個人，願意的話就來搭把手。”
顧以銘心說還用得著客氣這麽一句，他們可不就是來搭把手的。
但面上還得裝模做樣的問，“三個人，夠了吧？”
許從海沒有往他們這項任務中分派人，其餘兩人自然不會拆他的臺，趙明宇從隊伍裏走出來，站在顧以銘身後。
“就仨啊？”老趙顯然對這個人數不滿意，“那可有的忙活了。”
他吃了癟，楊春芹卻春風得意了，她躲開老趙的鹹豬手，指著剩下幾個人數了數，“剩下的都是來擡棺的？”
“……？”顧以銘不確定道，“他們是來找你布置洞房的。”
楊春芹卻兩手在胸前一拍，尖聲笑起來。
“都一樣都一樣，”她越過顧以銘，給身後的幾個人帶路，“快走吧，這東西弄起來比剁肉麻煩，得虧來了那麽多人。”
這次沒有陰風，顧以銘還是看著楊春芹的背影抖了抖。
所有人的臉上都變得很難看，但沒有人再出聲，不論是站在原地的顧以銘三個還是跟著離開的六個，都出奇的安靜。
老趙第一個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他指著門前那個不是怎麽幹凈的木頭板子，對幾人喊道，“你們先過去，我進去把肉抱出來，再添三把刀，咱們一會兒就在那裏剁。”
說完也不等三個人有回應，兀自又將門砰的一聲合死。
血肉氣息在門關上之後消散了不少，三個人逃也似地來到木板前面，模板上也沾著肉腥，但比屋子裏飄出來的淡不少。
幾個人像溺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著，趙明宇甚至咳嗽了兩聲，差點吐出來。
“什麽肉啊這麽腥，”他皺眉埋冤著。
“忍忍吧，一會兒還要上手剁，”顧以銘也苦不堪言。
可能是因為做生意的緣故，兩家門前雖然都有個院子，但是沒設院門，顧以銘稍微瞇了瞇眼，隱約能夠看清對面幾個人似乎擡到院子裏了一個足有人那麽粗的大木頭，叮叮當當的似乎還有釘子和木板。
他遠遠看著，心裏有了一番猜想，“不會是要打棺材吧？”
“沒跑了，”趙明宇比他視力好，看得也清楚一些，“一諾姐那張臉都要繃不住了，隊長，那人不會弄錯吧，不是布置洞房嗎？”
顧以銘搖頭，“誰知道。”
老趙動作很快，將三盆肉摞到膝蓋高的碎肉端了出來，第四次返回了屋子，顧以銘看著那幾盆還夾雜著亂糟糟黑頭發的肉，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皺著眉頭朝李一諾的方向努嘴，“先把咱們的幹完吧，趁早完工也能幫幫他們。”
趙明宇瞅著那盆肉腿都嚇軟了，還不忘點頭應下顧以銘的話。
隊長真好，這個時候還想著別的隊友的任務。
那個藍衣隊長也好，一個溫柔，一個果斷，趙明宇慶幸自己沒有跟錯隊。
老趙又一次從屋裏走出來，這次他不光端了盆，胳肢窩裏還夾了三把刀，將盆放在地上之後，他又將那三把刀狠狠的插進了木板上，朝幾人招了招手。
“來吧，早幹完了早送過去，王婆脾氣可不怎麽樣。”
確實不怎麽樣，幾人難得和老趙有同樣的想法。
雖然看著直犯惡心，但三個人也不磨蹭，各自將木板上的刀拔出來，趙明宇齜牙咧嘴的拿著黏糊糊的刀，還想再掙紮一下。
“直接上手啊？”
老趙提起一塊看不出形狀的肉包骨頭砸在木板上，疑惑地望著他，“問的什麽話，供給山官的東西，難不成用腳啊？”
趙明宇於是不再掙紮，有樣學樣的拎著一塊肉砸在木板上，抄刀就剁。
其他兩人也不例外，臉上卻一個比一個清白。
這木板子也不知道有多大，四個人並排幹活居然互不影響，顧以銘甚至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和小念家的桌子一樣能夠自由伸縮，不過動作不影響，聲音卻不一定，老趙不吃庖丁那一套，刀刀剁在骨頭上，聽得顧以銘牙齒只打顫。
他狠了狠心也一刀揮在骨頭上。
這下不僅牙齒打顫，整條胳膊都跟著打顫。
老趙皺著眉看他，大概是十分看不上這麽點力氣，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手裏的刀舞得更快了，三兩下把那條腿躲成小塊，又從盆裏撈出另外一塊。
一下子沒收住力道，小塊肉屑一樣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飛出去，在顧以銘腦門上砸了一下，然後蹦到了他手上的肉堆裏。
眼睛聚焦到那塊肉上，儼然是一只半腐爛的手指。
“草……”
顧以銘沒忍住罵出口，隨即在老趙幽幽投來的目光中流了一身冷汗，他咬著打顫的牙齒，狠狠朝那跟手指連剁十幾下，震得手臂發麻，口中還不忘念念有詞。
“這肉怎麽這麽難剁啊我草！”
沒想到老趙居然好心回了話，“缺練，一看胳膊上就沒勁，你看那小子，不比你強多了。”
說著朝傅禇雲努了努嘴。
顧以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他旁邊這家夥刀剁得框框響，絞肉機似的。
顧以銘：“……”
顧以銘齜牙咧嘴，“你……”
傅褚雲人狠話不多，“早弄完幫你剁一點。”
他說完將手上已經剁成小塊的肉往前面一推，又彎腰撈出一塊，那塊肉上纏了好多頭發絲，他的手纏在頭發裏，意識到甩不開就放棄了，滿手汙血帶著漆黑的頭發，大腸連小腸似的把半盆的碎肉都拎到了桌子上。
手指連帶著腳趾撒滿了小半個桌面，有塊最大的肉差點滾到地上，傅褚雲下意識擡手去接，再回神時才發現那塊肉居然是個人頭。
人臉朝上，眼睛因為剛才的大動作被撞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通過縫隙飄飄忽忽的盯在傅褚雲臉上。
老趙一看來勁了，“這東西不好剁，你先放著，我一會兒來弄。”
……
“嘔……”
趙明宇終於忍不住，弓起身子開始幹嘔。
老趙對他的行為表現出明顯的不滿，他將那個頭拎過來，擺正放在板子上，瞇起眼睛辨認了一番。
“這是錢小麗啊，模樣好看著呢，你怎麽還看著犯惡心？”
趙明宇慌忙擺了擺手，努力壓下惡心感，又吸了吸鼻子，“我我……我那個……吃錯東西了，吃錯東西了。”
好在老趙沒有深究，只拿著那顆頭顱一陣嘆息。
“她也是命不好，怎麽就生了李歡碩這麽個不孝的兒子。”
顧以銘當即一楞。
想不到裏面居然還藏了故事？
經過兩輪場景之後，大家都明白了故事是場景通關的關鍵，因此他就算心裏忌憚，卻不願意放棄這麽好的套話機會。
顧以銘心裏猶豫了一會兒，大著膽子問道，“趙大哥，你認識她啊？”
“謔，哪能不認識，”老趙非但不瞞著，反而開始滔滔不絕。
“李德軍的老婆，兒子都那麽大了，身材還是這麽好，要不是山官催著要肉，我可舍不得剁了她。”
趙明宇性子率真，因此問話也不會拐彎，“山官怎麽還吃人肉啊？”
顧以銘陡然被這一問嚇出一身冷汗，好在老趙沒有介意，他的反應甚至與正常人無異。
“祭山官，可不都是人祭嘛，不過山官是好神仙，不會亂殺人，這些都是得罪了山官的李家人。”
顧以銘這次更是一頭霧水，“還有人敢得罪山官啊？”
“李德軍沒這個膽子，可他兒子膽兒肥啊。”
老趙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情緒很覆雜，像是往嘴裏塞了一大塊酸蘿蔔。
“他那兒子，叫李歡碩，李德軍是個粗人，只知道供著他上學，村裏的娃都去上學，可單李德軍家出息了，他兒子是村裏第一個上大學的，畢業之後在村外面找了個體面的工作，去年過年那會兒，還領回來一個姑娘。”
他說著說著臉色就變了，一雙眼睛色瞇瞇的。
“那姑娘叫陳曉曉，出落的真叫人沒話說，在這裏住了十幾天，連王旦家那小子都天天偷著去看。”
“王旦又是誰？”
“俺們村村長，他家那小子叫王儲勝，說了你也不認識。”
老趙癟嘴瞪了他一眼，繼續道，“壞就壞在這裏，她那副模樣，居然被山官看上了，點名要將她娶進山裏。”
“山官點名要人？”
三人都覺得摸不著頭腦，趙明宇更是暗搓搓呢喃道，“這裏的山官還能說話？”
“巫女傳話？”傅禇雲思索著，“是王婆的意思吧？”
“是她的意思，可她的意思就是山官的意思，再說……山官五年娶親一次，算起來也正好是五年的檔口，王婆在村裏向來說一不二，得到山官要人的話，自然不敢耽誤，當天晚上就去李德軍家要人。”
“結果倒好，那個李歡碩，仗著自己出去見過世面，連山官都不信了，不但對著王婆子破頭大罵，還逼著李德軍放他們逃出村子。”
“這天底下有不疼兒媳婦的公公，哪有不疼兒子的爹啊，李德軍也是兩頭為難，最後幹脆兩頭不管了，蓋著被子就睡覺，李歡碩和陳曉曉就這麽逃了出去。”
逃出去就好，這李歡碩還算是個男人。
顧以銘在心裏松了口氣。
一旁的傅褚雲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李家因為這件事得罪了山官？”
老趙點了點頭，兔死狐悲的嘆了口氣。
“山官娶親講究吉時，都是在每年正月廿三，陳曉曉雖然被抓了回來，可耽誤了吉時，就只能等明年，他們怕陳曉曉又跑了，就把她關在了王旦家裏，李家就沒那麽幸運了，得罪了山官，就只能血祭給仙人平怒……他們家九口子，都在我家地窖裏存了一年了，就等著這場結親哩。”
顧以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把人抓回來了？還把人家囚禁了？”
老趙煞有介事道，“誰敢不抓？要是被她跑了，不光李家，大夥都要完了。”
“再者說，什麽囚禁不囚禁的，我們哪兒敢啊，那可是山官夫人，好吃好喝的供著罷了，她吃的可比我們村都好。”
大約是看出來話不投機，老趙越說越掃興，最後幹脆大手一揮，將砍刀往錢小麗的頭上看。
白花花的腦漿爆出來，連同老趙的聲音都變得冷颼颼的。
“啥也不說了，快幹活吧，我可不想被王婆子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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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起陰風，顧以銘站在村口中間的時候，陰風剛好從褲腿穿過，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又朝身後縮了縮腦袋，朝李一諾反覆確定，“真去左邊那個？”
他們九個人已經把村口查看了一遍，左右各有一個店鋪，店鋪的門都是關著的。
唯一的區別是，右邊那家門口放著幾口棺材，如果不是自家突然死了人的話，應該是個賣棺材的。
而左邊那家門口有個大桌子，擺了個剁肉的大木頭板，頭頂還掛著不知是豬腿還是牛腿，看起來像個賣肉的屠戶。
“我總害怕一敲門就有人拿刀砍我，”顧以銘就站在屠戶門口，哆哆嗦嗦道。
“可是右邊那家和喜慶也不沾邊啊……”李一諾有些為難地喊了一聲，“要不我們也過去，萬一他拿刀，我們人多，應該能制服他。”
“別了，你還是看好孩子吧，”顧以銘指了指周成遠。
他雖然膽小了點，但是隊長該有的擔當還是有的，況且還有一隊的三個隊員在這裏，到時候一旦混亂起來，誰捅誰還不一定呢。
剛剛他們相互認識了一下，除了一個叫李響的青年之外，其他一男一女連搭理都不搭理他們。
最後還是李響將兩人的名字告訴了大家：劉戀和劉遠，兩人是親兄妹，和顧以銘一樣，是出了車禍進來的。
經歷很像是個套近乎的好辦法，可惜兩隊恨不得相互離得三丈遠，都沒想相互接近的心思。
顧以銘又深吸了一口氣，剛做好準備，就看到身邊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傅褚雲比他的行動利索，在顧以銘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敲響了房門。
夜裏四周更加靜寂，“咚咚咚”的敲門聲傳出好遠，還帶回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回音。
屋裏很快傳出動靜，一個滿臉胡子的男人從門縫裏露出臉。
“買肉？”他問。
顧以銘在傅褚雲身後露出頭，“不是，麻煩問問這裏是楊春芹家嗎？”
男人眼珠子轉了幾轉，將顧以銘連同他身後的人都打量了一圈，才回道，“對面那家。”
聽起來兇巴巴的，不過人還挺實在，像是普通的村民，顧以銘連忙道謝，想著在送飯任務中似乎出現過屠戶兩個字，於是委婉的又問了一句。
“那大哥知不知道老趙家大概怎麽走？”
或許是老趙這兩個字的指向性太模糊，男人這次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顧以銘一圈，“找他幹什麽？”
顧以銘連忙實話實說，“是這樣，王婆說在老趙家定了婚宴用的菜……”
他甚至還沒將話說完，就看男人緊皺的眉頭忽然全部舒展開。
“王婆請來的幫工啊？”他問。
顧以銘連忙點頭，就看男人已經完全將房門打開了，生肉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居然將顧以銘頂了個趔趄。
但男人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換了一副和氣的嘴臉，目光穿過堵在面前的兩個人，朝路對面那家店扯著嗓子大喊，“他楊嬸，王婆的人到了。”
顧以銘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就看對面一家也“吱呀”一聲開了門，一個比男人看起來年輕很多的女人從門縫裏擠出來，她身材嬌小，眼睛因為高興而炯炯有神。
“原來是王婆的人啊！”她邁著碎步子走得很快，眨眼間就來到了男人門口，“我遠遠瞅著這麽一大幫人，還以為是找上門來要人的，瞧把我嚇得一身冷汗，得虧是老趙你在這裏，我這店才開得下去。”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男人身上的腱子肉，又把目光投在顧以銘幾人身上，“你們也真是的，杵在路上一動也不動，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個叫老趙的男人一把抓住楊春芹的胳膊，也不顧及旁人，低頭在手背上親了一口，然後將手朝人家衣服裏探。
其他人已經隨著楊春芹的動作簇擁著來到了老趙的院子裏，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扭過頭去。
離得最近的顧以銘也想非禮勿視，可他還不能不看，非但得看，還得打擾人家。
他眼一閉心一橫，梗著脖子又問，“你就是王婆說的那個老趙？”
老趙這次承認的痛快，“可不就是我，不過肉太多了，我還沒弄完，你們一共幾個人，願意的話就來搭把手。”
顧以銘心說還用得著客氣這麽一句，他們可不就是來搭把手的。
但面上還得裝模做樣的問，“三個人，夠了吧？”
許從海沒有往他們這項任務中分派人，其餘兩人自然不會拆他的臺，趙明宇從隊伍裏走出來，站在顧以銘身後。
“就仨啊？”老趙顯然對這個人數不滿意，“那可有的忙活了。”
他吃了癟，楊春芹卻春風得意了，她躲開老趙的鹹豬手，指著剩下幾個人數了數，“剩下的都是來擡棺的？”
“……？”顧以銘不確定道，“他們是來找你布置洞房的。”
楊春芹卻兩手在胸前一拍，尖聲笑起來。
“都一樣都一樣，”她越過顧以銘，給身後的幾個人帶路，“快走吧，這東西弄起來比剁肉麻煩，得虧來了那麽多人。”
這次沒有陰風，顧以銘還是看著楊春芹的背影抖了抖。
所有人的臉上都變得很難看，但沒有人再出聲，不論是站在原地的顧以銘三個還是跟著離開的六個，都出奇的安靜。
老趙第一個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他指著門前那個不是怎麽幹凈的木頭板子，對幾人喊道，“你們先過去，我進去把肉抱出來，再添三把刀，咱們一會兒就在那裏剁。”
說完也不等三個人有回應，兀自又將門砰的一聲合死。
血肉氣息在門關上之後消散了不少，三個人逃也似地來到木板前面，模板上也沾著肉腥，但比屋子裏飄出來的淡不少。
幾個人像溺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著，趙明宇甚至咳嗽了兩聲，差點吐出來。
“什麽肉啊這麽腥，”他皺眉埋冤著。
“忍忍吧，一會兒還要上手剁，”顧以銘也苦不堪言。
可能是因為做生意的緣故，兩家門前雖然都有個院子，但是沒設院門，顧以銘稍微瞇了瞇眼，隱約能夠看清對面幾個人似乎擡到院子裏了一個足有人那麽粗的大木頭，叮叮當當的似乎還有釘子和木板。
他遠遠看著，心裏有了一番猜想，“不會是要打棺材吧？”
“沒跑了，”趙明宇比他視力好，看得也清楚一些，“一諾姐那張臉都要繃不住了，隊長，那人不會弄錯吧，不是布置洞房嗎？”
顧以銘搖頭，“誰知道。”
老趙動作很快，將三盆肉摞到膝蓋高的碎肉端了出來，第四次返回了屋子，顧以銘看著那幾盆還夾雜著亂糟糟黑頭發的肉，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皺著眉頭朝李一諾的方向努嘴，“先把咱們的幹完吧，趁早完工也能幫幫他們。”
趙明宇瞅著那盆肉腿都嚇軟了，還不忘點頭應下顧以銘的話。
隊長真好，這個時候還想著別的隊友的任務。
那個藍衣隊長也好，一個溫柔，一個果斷，趙明宇慶幸自己沒有跟錯隊。
老趙又一次從屋裏走出來，這次他不光端了盆，胳肢窩裏還夾了三把刀，將盆放在地上之後，他又將那三把刀狠狠的插進了木板上，朝幾人招了招手。
“來吧，早幹完了早送過去，王婆脾氣可不怎麽樣。”
確實不怎麽樣，幾人難得和老趙有同樣的想法。
雖然看著直犯惡心，但三個人也不磨蹭，各自將木板上的刀拔出來，趙明宇齜牙咧嘴的拿著黏糊糊的刀，還想再掙紮一下。
“直接上手啊？”
老趙提起一塊看不出形狀的肉包骨頭砸在木板上，疑惑地望著他，“問的什麽話，供給山官的東西，難不成用腳啊？”
趙明宇於是不再掙紮，有樣學樣的拎著一塊肉砸在木板上，抄刀就剁。
其他兩人也不例外，臉上卻一個比一個清白。
這木板子也不知道有多大，四個人並排幹活居然互不影響，顧以銘甚至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和小念家的桌子一樣能夠自由伸縮，不過動作不影響，聲音卻不一定，老趙不吃庖丁那一套，刀刀剁在骨頭上，聽得顧以銘牙齒只打顫。
他狠了狠心也一刀揮在骨頭上。
這下不僅牙齒打顫，整條胳膊都跟著打顫。
老趙皺著眉看他，大概是十分看不上這麽點力氣，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手裏的刀舞得更快了，三兩下把那條腿躲成小塊，又從盆裏撈出另外一塊。
一下子沒收住力道，小塊肉屑一樣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飛出去，在顧以銘腦門上砸了一下，然後蹦到了他手上的肉堆裏。
眼睛聚焦到那塊肉上，儼然是一只半腐爛的手指。
“草……”
顧以銘沒忍住罵出口，隨即在老趙幽幽投來的目光中流了一身冷汗，他咬著打顫的牙齒，狠狠朝那跟手指連剁十幾下，震得手臂發麻，口中還不忘念念有詞。
“這肉怎麽這麽難剁啊我草！”
沒想到老趙居然好心回了話，“缺練，一看胳膊上就沒勁，你看那小子，不比你強多了。”
說著朝傅禇雲努了努嘴。
顧以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他旁邊這家夥刀剁得框框響，絞肉機似的。
顧以銘：“……”
顧以銘齜牙咧嘴，“你……”
傅褚雲人狠話不多，“早弄完幫你剁一點。”
他說完將手上已經剁成小塊的肉往前面一推，又彎腰撈出一塊，那塊肉上纏了好多頭發絲，他的手纏在頭發裏，意識到甩不開就放棄了，滿手汙血帶著漆黑的頭發，大腸連小腸似的把半盆的碎肉都拎到了桌子上。
手指連帶著腳趾撒滿了小半個桌面，有塊最大的肉差點滾到地上，傅褚雲下意識擡手去接，再回神時才發現那塊肉居然是個人頭。
人臉朝上，眼睛因為剛才的大動作被撞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通過縫隙飄飄忽忽的盯在傅褚雲臉上。
老趙一看來勁了，“這東西不好剁，你先放著，我一會兒來弄。”
……
“嘔……”
趙明宇終於忍不住，弓起身子開始幹嘔。
老趙對他的行為表現出明顯的不滿，他將那個頭拎過來，擺正放在板子上，瞇起眼睛辨認了一番。
“這是錢小麗啊，模樣好看著呢，你怎麽還看著犯惡心？”
趙明宇慌忙擺了擺手，努力壓下惡心感，又吸了吸鼻子，“我我……我那個……吃錯東西了，吃錯東西了。”
好在老趙沒有深究，只拿著那顆頭顱一陣嘆息。
“她也是命不好，怎麽就生了李歡碩這麽個不孝的兒子。”
顧以銘當即一楞。
想不到裏面居然還藏了故事？
經過兩輪場景之後，大家都明白了故事是場景通關的關鍵，因此他就算心裏忌憚，卻不願意放棄這麽好的套話機會。
顧以銘心裏猶豫了一會兒，大著膽子問道，“趙大哥，你認識她啊？”
“謔，哪能不認識，”老趙非但不瞞著，反而開始滔滔不絕。
“李德軍的老婆，兒子都那麽大了，身材還是這麽好，要不是山官催著要肉，我可舍不得剁了她。”
趙明宇性子率真，因此問話也不會拐彎，“山官怎麽還吃人肉啊？”
顧以銘陡然被這一問嚇出一身冷汗，好在老趙沒有介意，他的反應甚至與正常人無異。
“祭山官，可不都是人祭嘛，不過山官是好神仙，不會亂殺人，這些都是得罪了山官的李家人。”
顧以銘這次更是一頭霧水，“還有人敢得罪山官啊？”
“李德軍沒這個膽子，可他兒子膽兒肥啊。”
老趙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情緒很覆雜，像是往嘴裏塞了一大塊酸蘿蔔。
“他那兒子，叫李歡碩，李德軍是個粗人，只知道供著他上學，村裏的娃都去上學，可單李德軍家出息了，他兒子是村裏第一個上大學的，畢業之後在村外面找了個體面的工作，去年過年那會兒，還領回來一個姑娘。”
他說著說著臉色就變了，一雙眼睛色瞇瞇的。
“那姑娘叫陳曉曉，出落的真叫人沒話說，在這裏住了十幾天，連王旦家那小子都天天偷著去看。”
“王旦又是誰？”
“俺們村村長，他家那小子叫王儲勝，說了你也不認識。”
老趙癟嘴瞪了他一眼，繼續道，“壞就壞在這裏，她那副模樣，居然被山官看上了，點名要將她娶進山裏。”
“山官點名要人？”
三人都覺得摸不著頭腦，趙明宇更是暗搓搓呢喃道，“這裏的山官還能說話？”
“巫女傳話？”傅禇雲思索著，“是王婆的意思吧？”
“是她的意思，可她的意思就是山官的意思，再說……山官五年娶親一次，算起來也正好是五年的檔口，王婆在村裏向來說一不二，得到山官要人的話，自然不敢耽誤，當天晚上就去李德軍家要人。”
“結果倒好，那個李歡碩，仗著自己出去見過世面，連山官都不信了，不但對著王婆子破頭大罵，還逼著李德軍放他們逃出村子。”
“這天底下有不疼兒媳婦的公公，哪有不疼兒子的爹啊，李德軍也是兩頭為難，最後幹脆兩頭不管了，蓋著被子就睡覺，李歡碩和陳曉曉就這麽逃了出去。”
逃出去就好，這李歡碩還算是個男人。
顧以銘在心裏松了口氣。
一旁的傅褚雲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李家因為這件事得罪了山官？”
老趙點了點頭，兔死狐悲的嘆了口氣。
“山官娶親講究吉時，都是在每年正月廿三，陳曉曉雖然被抓了回來，可耽誤了吉時，就只能等明年，他們怕陳曉曉又跑了，就把她關在了王旦家裏，李家就沒那麽幸運了，得罪了山官，就只能血祭給仙人平怒……他們家九口子，都在我家地窖裏存了一年了，就等著這場結親哩。”
顧以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把人抓回來了？還把人家囚禁了？”
老趙煞有介事道，“誰敢不抓？要是被她跑了，不光李家，大夥都要完了。”
“再者說，什麽囚禁不囚禁的，我們哪兒敢啊，那可是山官夫人，好吃好喝的供著罷了，她吃的可比我們村都好。”
大約是看出來話不投機，老趙越說越掃興，最後幹脆大手一揮，將砍刀往錢小麗的頭上看。
白花花的腦漿爆出來，連同老趙的聲音都變得冷颼颼的。
“啥也不說了，快幹活吧，我可不想被王婆子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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