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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休息日——新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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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休息日——新年(2)】

穆荀川的神色一下子變了。

季風從沒見過他對誰有這麽大的厭惡,以往即便是不願意多交談的時候,只要不惹到他,他的態度總是好的。

但是對許從海卻不一樣。

那種本能的躲避是掩飾不住的,穆荀川甚至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但許從海對穆荀川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他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像是一個游刃有餘的政客。

“好久不見了,藍衣,”他對穆荀川打招呼,“沒想到你也有趕除夕夜的一天?”

大概是知道他不願意與自己說話,許從海也不期盼他能給自己一個回答,於是很會挑重點地又說,“既然都遇到了,不如下個場景組一下?”

此話一出,穆荀川的臉色毫不意外有了反應,他依然沒說話,卻將眼睛轉向了許從海。

於是許從海又溫聲細語地說道,“別多想了,場景六層沒法殺人的,我沒有別的意圖,只是想和你這個老朋友敘敘舊而已。”

季風本以為穆荀川會拒絕,卻不想那人接了話。

“多少人?”他問。

大概是難得看他爽快,許從海眼睛裏露出幾分異樣,他朝身後的人粗略數了一下。

“剩的不多,十二人。”

“真巧,”穆荀川道,“那就來吧,我也很久沒見識過二十多人的場景了。”

許從海顯然一楞,他應該對穆荀川的隊伍有所了解,所以在穆荀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圍繞著中樞室裏掃了一圈。

可惜三隊已經走光了,他什麽都沒看到,但卻很快露出恍然的神情。

“你不會還和顧以銘的隊伍組在一起吧?”

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他眸光閃動,接著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幾乎要掛不住臉上那層偽善的面紗。

“那個隊長可不怎麽樣,催眠鐘……雞肋的技能,好像到現在都沒替自己取隊長的代號啊?”

“不過他們隊裏有個厲害的人,影殺,是不是有點熟悉,雖然比那人差得遠,但也難得是個攻擊型天賦,多少年沒再見過了,我猜你應該也想見識一下,所以用了些手段,讓那個醉酒的家夥混進了你們隊伍裏……只是沒想到那個三隊隊長這麽沖動,隊伍沒招滿就跟著下去。”

他眸子裏露出狡黠的光,“給你添了堵吧?抱歉,實在是無心之失。”

穆荀川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耳朵,“我說是誰這麽好心呢,知道我招不到人,這麽急著給我送盤菜上來。”

“照現在的情形看,這盤菜好像還挺合口味的?”許從海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因為影殺的那個人?我正好還想再見識見識他。”

“是挺不錯的,不過你說得那人不怎麽聽話,你實在想他的話只能自裁去看他一眼了。”

穆荀川扯出一抹譏諷,“行了,各回各家吧,大過年看到不該看到的人,我怕來年黴運纏身。”

許從海卻不急著放穆荀川離開,他依舊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會感謝我呢,藍衣這個稱呼挺管用吧,自從你將代號設置成藍衣,這麽久了,我從來沒穿過別的顏色的衣服,也算是當年事情之後,對你的一點補償。”

一番侮辱明目張膽,穆荀川卻破天荒的笑起來,他的笑容發自內心,讓人一時間猜不出個究竟來。

“是挺好用的,你猜我用這法子招到了什麽怪物?”

他伸手擡了擡季風的下巴,動作很輕,眸子裏的光霎時間都聚集到了季風臉上,像是在展示一件難得的藝術品,“他的天賦……”

他故意將話只說一半,兀自又是一笑,“忘了,你無所不知,我和你炫耀什麽,見笑了。”

幾句話說得輕巧,連許從海身後的十多個人的註意力也全部落在了季風身上,許從海更是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盯著他。

“我見過你,”他對季風說。

季風眉毛微微一擡,算是給了回答。

他眉眼間自帶冷氣,大概是在穆荀川呆久了的緣故,對不熟悉的人會不自覺生出幾分疏離,那種若隱若現的輕蔑感,看起來竟與穆荀川有些相似。

許從海忍不住回想起在塔頂中樞室的時候兩人對視的一眼。

他能記得這個人,是因為那雙清透又幹凈的眼睛,纖塵不染的眸子最容易裝下忠誠,他是有些惋惜的,特別是現在,在看到這雙眸子裏染上他最厭惡的東西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能被穆荀川叫做怪物的家夥,自己居然沒能查出他的天賦到底是什麽。

每次見面都令他窩火,抓耳撓腮,這是許從海厭惡穆荀川的原因之一。

季風被盯得不自在,在確保給穆荀川掙到幾分面子之後,不客氣地將臉轉開,然後走到背對幾人的沙發坐下,防止打開的電子屏幕被一隊的人看到。

“快點,”他朝穆荀川不輕不重的催促,“再等你兩分鐘。”

說完之後還忍不住在心裏將自己誇讚了一通。

像自己這種人前能給隊長掙面子,人後還能幫隊長逃脫交際局的好隊友,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穆荀川不出意外對他非常滿意,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話局,兩人回到H市時已經晚上了,距離除夕夜剛好還有一天。

“知道你不喜歡他,沒征求你同意就把你帶到我家這邊了。”他對穆荀川解釋道。

“不過上次也在這附近見到的你,我猜你家應該離這邊不遠,只是晚上沒有公交車搭乘,可能難走一些。”

大概是對他剛才的行事作風比較滿意,這位隊長就連頭發絲上都掛滿了寬容,他幾乎立刻接上了季風的話。

“那就不走了,”他說,“找個地方湊合一晚吧,酒店或是網吧,哪裏都行。”

或者兩個人沿著河邊吹吹風,雖然可能有點冷,不過比起塔裏的日子,已經很愜意了。

季風顯然沒能理解到這麽深。

他兀自思索了一下,覺得以穆荀川的生存能力應該沒什麽問題,況且都成了鬼,好像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他了,於是痛快道,“那行,附近的酒店不少,你隨便逛逛應該能找到滿意的,我就不陪你了。”

說完給穆荀川招了招手。

穆荀川:???

是他沒表達清楚嗎?

季風看著穆荀川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剛剛邁開的步子又縮了回來。

“還有事嗎?”反正也不會猝死了,少睡一會兒也沒什麽要緊的,他更擔心惹了這位隊長不痛快。

穆荀川又說不上來,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悶出一句沒用廢話,“你要去哪兒?”

季風被問得莫名其妙,“回家啊,怪冷的。”

說完才後知後覺的瞧了瞧穆荀川單薄的衣服,說出的話既懂事又好聽,“你冷嗎?要不跟我回家睡,找件衣服湊合一下?”

傲嬌穆仰著一張臉,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緊接著就壓了回去,露出一副的確很勉強的樣子,“都變成鬼了還怕冷?”

“……”季風嘆道,“也是,你和別人不一樣,算我多提了一嘴,既然這樣……”

“不過湊合一下也不是不行,”穆荀川話鋒轉的突然,“省得住酒店被說鬧鬼,還不能賴床。”

季風:……

於是莫名其妙的季風領著莫名其妙的穆荀川莫名其妙地回了家。

房子是普通大小的房子,前幾年市容修整,舊房拆遷換了另一套房子,所以季風家裏還算寬敞,但是由於那時候季風已經上了大學,母親又早早去世,因此家裏沒有太多溫馨的布置,今年的新年更是顯得冷清。

兩人現在的狀態用不著鑰匙,但季風在進門的瞬間,還是習慣性的開了燈。

“啪”地一聲輕響,穆荀川在身後提醒,“你也不怕嚇到他?”

季風這才後知後覺,平白無故突然亮燈,場面確實嚇人,但做都做了,他也沒打算再關上,進屋找了一圈,才又出來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

“十一點了,怎麽還不回來?”

“在病房陪你吧,”穆荀川比他有經驗,“快過年了,家裏沒有病房熱鬧。”

季風苦澀的笑了兩聲,“也是,沒感覺出年味來。”

穆荀川毫不見外的開始端起杯子喝水,在家裏走來走去,像是來租房子的房客。

“明天就有了,除夕夜燈火通明的,那天晚上哪裏都是人,我們行動最不自在,”說著舉了舉手裏的杯子,“喝個水都很困難,生怕弄出點動靜來嚇著人家。”

季風想了想那場景,忍不住開始笑,“老季很少熬夜的,除夕也不熬,少不了你的水喝。”

話到嘴邊就是說的快,一句話說完了,大腦才反應過來穆荀川只在這裏呆一個晚上,連忙又補充道,“我忘了,你就住一晚,不過今夜也少不了你的水喝。”

穆荀川卻開始露出別的心思,“明天也不是不能留。”

季風:???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呆不住了,忍不住也端了個杯子跟在穆荀川身後溜達,“你不回家了?你家不會很遠吧?”

“嗯,”穆荀川答道,“是挺遠的,我挺多年沒回去過了。”

“和家裏吵架了?”季風想起那種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的公子哥。

按照穆荀川這種性格,還真說不好。

穆荀川卻回答的很簡單,“父母離婚,都不想管我,我在外面漂泊很久了。”

這年頭離婚很常見的,季風見怪不怪,但是對穆荀川還是適當的關心了一句,“沒人照顧你嗎?”

“給錢算不算照顧?”穆荀川脫口而出,看季風答不上來,又自己給自己作了答,“應該算吧,他們實在給了太多了,離婚之後就各自給我打錢,一直到我成年,到現在,從來沒停下過,我都懷疑是不是把我賬戶設上什麽自動程序了,每個月自己轉過來點錢,我甚至連他們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這算不算發橫財啊?”

“沒人履行撫養權嗎?”季風第一感覺,這可不太合法。

穆荀川卻沒有明確回答,他在餐桌前面停了一下,朝桌面上倒了一點水,寫下了一個若隱若現的“川”字。

“我媽姓穆,我爸姓荀,我這個名字,是我爸婚姻中唯一的一次退讓,不過你看,他給我取了川這個字,生動形象,我們三個人並行了一段路,但是自始至終都沒出現過交集。”

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

大過年的,總不好一直提起這些痛處。

季風將桌子上的水抹掉,朝墻邊借力靠著。

“川好啊,和風一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他說,“正好別走了,在老季家過年,也熱鬧一點,我跟他兩個人過了這麽多年,太冷清了。”

穆荀川知道季風嘴裏的老季就是他的父親,他是願意留下來,或者說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

但是季風主動邀請之後,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麽痛快答應了。

好在門外傳來了一點別的動靜,半夜十一點半,老季回來了。

盡管已經見過一次,但季風還是沒由來的緊張,於是忍不住向穆荀川確認了一句,“他看不到我們吧?”

穆荀川也緊張,有種半夜幹壞事的感覺,還是在別人家裏幹壞事。

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指了指兩人的手,“杯子。”

談論太出神,都忘了做好老季隨時可能回來的準備了。

季風反應很快,他沒選擇將杯子放到桌面上,而是在老季走進家們的瞬間,立刻將穆荀川拉到了廚房。

廚房門是半關著的,正好能擋住老季的視線。

季風聽著老季在門口換鞋的聲音,嘴裏還嘟囔了一句“怎麽燈都沒關”,他松了口氣,朝穆荀川舉著杯子。

“怎麽個看到法,杯子懸空?”

穆荀川與他碰了個杯,“聰明。”

“那是挺嚇人的,”季風將杯子放在廚房的大理石櫃臺上,然後接過穆荀川的杯子。

杯子裏的水早就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喝空的,老季的聲音又從客廳傳來,“杯子哪兒去了?”

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季風心裏一慌,放杯子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結果與自己的杯子相撞,歪斜了一下就往下掉。

穆荀川反應很快,手臂從季風腰側傳過去,將杯子穩穩地接在手心裏,身後門拉動了一下,緊接著是推拉門滑動的聲響。

老季進來了。

再放上去已經來不及了,穆荀川側頭看了一眼老季的身影,朝季風快速解釋了一句,“懸空還不如摔了。”

隨後手一偏,杯子掉落在地上。

“啪”地一聲。

老季的身形一頓,他先擡起頭,看了一眼開著通風的窗子。

“今兒個風可夠大,杯子都吹下來了,”他瞇眼感慨,然後從兩人身旁走過去,蹲下開始撿拾地上的碎片。

季風也像是幹了什麽壞事一樣,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那條胳膊還沒縮回去,虛虛的搭在他的腰側,弄得皮膚癢癢的,他擡頭去看穆荀川,發現那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撿拾碎片的老季。

沒了日光的照射,那雙眼睛顏色深了有些,季風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它,而如果平視的話,只能看到那張染了水汽的唇。

大約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穆荀川將視線錯過來,也落在他臉上。

“耳朵都紅了,想什麽好事呢?”

季風尷尬的咳嗽了一下,將目光移開,嘴硬道,“我怕癢,你撓我還怪我耳朵紅啊。”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雖然知道老季不會聽到,但還是有點做賊心虛。

腰側的手果然動了動,難得聽話的想要抽回去。

但就在季風馬上就要松一口氣時,卻感覺那只手蹭到自己皮膚時,猝不及防的在皮膚上掐了一下,甚至還伸出了兩根手指調皮的戳了戳。

季風:……

他猛地又擡頭,正好看到穆荀川一本正經的樣子。

“這樣癢不癢?”那人問。

然後把那只手抽出來,放在季風的脖子上,用同樣的方法撓了兩下,“這樣癢不癢?”

季風嘴巴抿成一條線,他沒敢亂動,怕碰到身後的老季,盡管也知道大概率是碰不到。

耳朵上的紅暈染到臉頰上,他一巴掌按住穆荀川的手,壓低聲音道,“我真怕癢。”

穆荀川於是露出一副驕傲的樣子,“我就不怕。”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炫耀的。

季風頗為不滿地擡起手,朝脖子上撓了撓,果然沒反應。

他又狠狠的撓了撓,還是沒反應。

季風瞇起眼睛,腦袋靠近了一點,看著穆荀川半遮在碎發裏的耳朵,朝他輕輕吹了一下。

這招是在八層的時候,江頌對兩人使用靜默技能的時候學到的,盡管那時候的穆荀川也不能算是故意。

穆荀川渾身輕輕一抖,原本還白皙的耳垂像是被季風傳染了,變得和他一樣紅。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懷好意的人。

不懷好意的季風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看來還是有點怕的?”

老季已經將玻璃碎片收拾好了,季風錯了個身,跟在他身後走出廚房,“不逗你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熬除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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