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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牢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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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牢獄(4)

穆荀川對季風的進步很滿意,臉上的情緒都舒緩了不少。

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塑封,遞到季風面前,“塔羅大師,試試這個。”

叫這四個字的時候通常沒什麽好事。

季風猶豫了一下,才將那個小東西接過來。

是個又小又薄的塑封,裏面是折了兩道折痕的照片。

準確來說,是照片的一角。

那張照片不知被誰用暴力撕碎了,邊緣是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照片有些泛黃,隱約能看出是一個人的眼睛。

“照片?”季風仔細看著那只眼睛。

“這就是二床藏在肚子裏的寶貝,”穆荀川一向樂於解釋這種令人難以接受的事,說完可能自己也覺得有些惡心,皺著眉頭添了一句,“洗過了,不臟的。”

季風:……

就像手上沾了大鼻涕,季風抿著嘴又將照片裝進塑封,雙手就這無措的晾在那裏。

他盡量使自己心平氣和的分析,“也就是說,每個NPC肚子裏都藏著照片的一部分,你想將照片拼出來,所以編了個謊言,讓他們幫你殺光剩下的NPC?”

喉頭滾動了一下,穆荀川半認真半敷衍的應了一句,“可以這麽說。”

他大概是知道季風還有問題要問,所以沒多解釋。

季風也的確有問題要問,而且不止一個。

他看著穆荀川一副樂得解釋的樣子,選擇開門見山,“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大家,每個人都有權利知道真相,沒必要扯這麽無聊的謊。”

穆荀川聲音很冷,但好像並沒有生氣,“想知道真相,就不要寄希望在別人身上,如果他們足夠聰明,完全可以自己探索,也不會看不透我的小把戲。”

“那是因為他們信任你,”季風脫口而出。

“……”穆荀川沈默了片刻,“隨你怎麽說。”

季風也跟著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他們真相,”他說,“照片也是線索,大家依然會選擇幫你。”

“是嗎?”這句話顯然沒有得到穆荀川的認同,他將後腦勺靠在墻上,借著窗外灑進來的一點月光,望向季風的薄得能看透青紫色脈絡的側臉。

“現在你知道真相了,大師,”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語氣裏藏著幾分期待,“怎麽樣,願意幫忙殺幾個人?”

那雙鹿眼裏瞬間竄出來幾分心虛,季風沒回話,而是伸出手撓了撓臉頰。

“一個都不想殺,是吧?”穆荀川替他說出答案。

“畢竟是殺人……”季風為自己解釋道。

穆荀川對這句話表示認可,“是啊,畢竟是殺人這種觸碰底線的事情,除了侯萬全那種變態一點的,很少有人一開始就能欣然接受,線索可有可無,但鑰匙卻是必須,有時候一點迫不得已,反而能激發內心的潛力。”

……

邏輯上的確是這樣,但不代表這就是對的,指腹摸著手裏那張小小的塑封,季風雙目無神的看著眼前的地面。

他想起在娃娃莊園中那個變成克魯亞的血人。

那是真正的同伴,可領帶男殺他時沒有絲毫的猶豫。

“有些底線是不能觸碰的,”季風說道,“就算是藏著鑰匙,我也不會因此殺人。”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東西,穆荀川突然笑了幾聲。

他突然開口,“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麽嗎?”

“什麽?”季風下意識地接話。

他扭頭去看穆荀川,就見那人慢慢擡起手,對著自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臉上帶著玩味,眼底卻露出幾分厭惡。

“我討厭的恰好就是殺人,我討厭腥臭骯臟的血。”

他聲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在鹿溪塔,你沒資格擁有所謂的底線,你所信奉和堅持的東西,在死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現在不是死亡在逼他們,而是你。”

穆荀川瞇起眼睛,眸子裏的心思藏都不藏。

“不然呢?”他說,“隊伍招人的目的是什麽?足夠強的天賦、實力或者智慧,三者總得占一個,連殺人都不敢的家夥,塔羅大師,用不著你預測,我保證他活不過三個場景。”

“……”季風垂下眸子,他沒再接話,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落寞。

理想總是美好的,可穆荀川說得這些,才是赤裸裸的現實。

同情無法用來提升實力,同樣的,也沒有哪個隊伍能容忍一個拖後腿的菜鳥。

穆荀川又側了側頭。

大概是覺得剛才的話題太沈重的,他給了季風片刻消化的時間,然後好心將話題岔開,“其實昨晚,我是想偽裝成護士出門看看的。”

“嗯,”季風悶聲道,“然後呢?”

穆荀川道,“護士的腦子有些奇怪,比你的還難駕馭,偽裝了不到三秒,差點把我搞報廢了。”

季風:……

看他神情稍微緩和了下來,穆荀川才又說,“所以只能拜托你了,大師,看看這張照片裏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話題山路十八彎,還是沒逃過占蔔這一劫。

季風收拾了一下亂七八糟的心情,乖乖喚出那疊藍光卡牌。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經驗,他對塔羅的抵觸已經消除了大半,但仍然有些不太自信,於是將牌面攤開時,先對穆荀川打了個預防針。

“能力有限,僅供參考。”

穆荀川眼角彎了彎,“我心腸好,給你兩次試錯機會。”

季風:……

藍色微光在面前浮動,照亮了季風的半張臉,他慢慢閉上眼,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在腦海裏。

陰暗潮濕的籠子,瓶瓶罐罐的福爾馬林,奇怪的玩具,一個很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面有一顆紅楓樹,從窗戶往外望,剛好能看到樹冠的底部。

有個女子坐在陰影遮住的椅子上,背對著自己,透過窗戶往外望。

她的半張臉映照在玻璃上,詭異的豎瞳透過反射的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

季風慢慢睜開眼。

一張牌從牌陣裏跳出來,懸空浮在自己面前。

吊人逆位。

他將卡牌拿在手上,眸光回落。

“十字象征著信仰,有人被鎖在了信仰上,痛苦、憤怒,卻無法解脫。”

穆荀川於是問道,“那個人是誰,現在在哪?”

季風眼中的光跳動了一下,“一個女孩,眼睛……是豎瞳,那棵紅楓我見到過,她站得比我們高一些,應該就在2044的正上方。”

穆荀川點了點頭,他接過季風遞回來塑封,拿在手裏摩梭了一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很久沒見過這麽強的天賦了。”

季風受寵若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你說我?”

他沒覺得自己預知到了什麽有用的東西,鑰匙、或者逃出去的辦法,連他自己都糊裏糊塗。

穆荀川點頭,“破局與失敗之間,有時候就只差一點細微的線索,以你現在的實力,能預知到這些不容易,足夠證明這個天賦的品質了。”

季風:……一時間搞不清算誇還是算罵。

他揣摩著穆荀川的神情,試探問道,“你知道鑰匙在哪了?”

穆荀川對季風聳了聳肩,答得模棱兩可,“多待幾天吧,給你們留點時間,多學學該怎麽和這些怪物打交道,這種危險值較低的場景也就僅限於上三層了,很難得的。”

“不會有危險嗎?”季風忍不住擔心。

“有,”穆荀川實話實說,“待在場景裏的時間越久,就會越危險,而且大概率會死人的,不過如果這種場景都通不過,其實不如早點解脫。”

他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眸子垂下去,讓人看不透情緒,“好像和許從海篩選隊友有點類似了,你覺不覺得?”

季風聳肩笑了一下,“你是隊長,隨你怎麽做。”

他不太想承認,有那麽一瞬間,自己居然被他說服了。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來到這裏的人應該都是半死不活沒死透的,如果註定沒有能力通關,倒不如像穆荀川說得那樣早點解脫。

最現實的好處就是,至少還能為家裏省下一筆醫療費。

季風輕嘆了一聲,從凳子上站起身,在換衣室裏找了一眼鬧鐘,“幾點了,突然想起來日記還沒寫完,我可不想再被紮了。”

也不知道針管裏是什麽東西,真叫人毛骨悚然。

他說完就拉開門往外走,穆荀川悶頭跟在後面。

外面除了前臺那個護士外,還有另外一個護士守著,季風仔細看了看,認出她是吃飯時引路的那一位,大概是察覺出兩個人不見了,又礙於某種規則不能直接進門,就只能這麽呆呆地等著。

模樣多少有些可憐。

兩人也沒為難她,聽護士嘰裏呱啦說了一陣不知什麽,乖乖跟她上樓進了房間。

回來的時候指針指到八點半,離查房還有半小時。

季風有些急,直接走到床頭拿起日記本,翻到寫了一半的地方,心才靜下來,就聽到房間裏似乎有什麽奇怪的聲音。

像刀尖劃玻璃,聲音直沖天靈蓋,也不知剛剛自己有多著急才沒註意到。

季風將筆夾在日記裏,擡頭去找聲音的源頭。

眸子剛追過去,就看到二床床尾的地方冷不丁蹲了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回來的穆荀川,另一個則是三床的胡有臣。

而胡有臣手上,正拿了一把不知從什麽地方找出來的水果刀,足有手掌這麽長,正在一點點劃著二床的鐵制床腿。

林回舟捂著耳朵縮在角落裏,顯然已經被折磨了好久了。

季風好奇的湊了過去,就聽穆荀川悄聲問了一句,“忙什麽呢?”

剛剛還對穆荀川意見很大的胡有臣像是莫名被下了降頭,滿是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一眼穆荀川,空出一只手,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姿勢。

“別說話,裏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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