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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鹿溪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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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鹿溪塔

季風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地獄還是天堂,但一定不是醫院。

滿目漆黑的雲障,面前是一座50厘米高的全息高塔,以及一行藍色光點組成的字。

【是否開啟語音功能?】

季風看著全息消息框下的“是”與“否”兩個按鈕。

他擡起手,選擇給自己一個巴掌。

到底死沒死?

臉上火辣辣的泛著疼,像是沒死,他又擡起頭,不死心地望向四周,然後在一片漆黑中,將註意力再次轉向眼前的全息光幕上。

“語音功能?”他忍不住開口讀出聲。

“叮——”

虛空中傳來刺耳的機鳴音,他被嚇得一哆嗦,就見光電散落,變成一只與人同高的全息鹿影,那鹿抖了抖短小的尾巴,緊接著耳邊出現了一道機械的電子聲。

【K1085號幸存者,歡迎來到鹿溪塔,我是塔中靈,白鹿。】

“……什麽塔?”

【這是一場游戲,也是一次生機,游離在生死之間的人,靈魂會被鎖入鹿溪塔,依次歷經七情,魂魄洗凈,就能起死回生。】

季風瞪大了眼睛,“還能起死回生?”

天知道他死得多冤枉。

剛剛被心儀的工作錄用,今天是入職第一天,他刻意穿了一件白凈的襯衫,提前了整整一個小時出門。

那個天殺的司機,也不知遇上了什麽樂子事,喝了通宵的酒,正巧選在早上七點的時候開車回家,車裏的音響震破了天,恨不得讓全世界都與他共享極樂。

可惜樂極生悲。

樂的是司機,悲的是他這個大好社畜青年。

白鹿繞著季風轉了一圈,又抖了抖耳朵。

全息塔影向他靠近。

【塔共八層,為了保障安全,每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會被賦予一種天賦,你要做的,是最大程度發揮出自己的能力,塔裏的人只有兩種結局,活著走出去,或是死。】

作為堅定唯物主義者的季風顯然並不相信這種怪事。

可死而覆生,誰聽了不心動?

何況他好不容易面試上了心心念念的工作,連公司大門都沒來得及邁進去。

季風擡起手去觸摸那座塔,3D塔身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緩慢轉動。

八層高塔,塔頂落了藍色光點,應該是他此時的位置。

他看著漆黑之中的一點光亮,感覺身處夢境一樣。

“那我的天賦是……”他下意識問道。

殘破的身體撞向路邊墻體的那一刻,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已經死了。

既然死過一次,也就無所謂再死一次了,管他是天堂還是地獄,既然給了這樣一次機會,不如就此搏一搏,何況還有天賦這種聽起來就很有趣的東西。

變身、召喚、金手指……

從小沒碰過幾次游戲的季風在腦海中閃過幾個貧瘠的詞匯。

什麽都行,就算最後走不出去,過程也一定要爽,最好是能人擋殺人、神擋殺神,閻王來了都擋不住。

【開啟天賦輪\盤,輪空概率百分之五十,每位幸存者共有三次機會,抽到即止,三次輪空則視為[無天賦幸存者],請轉動輪\盤。】

五五開都不中,應該叫無天賦倒黴蛋。

季風薄唇一抿,擡手摸上眼前的幽藍色輪\盤。

【輪空,剩餘機會:二。】

【輪空,剩餘機會:一。】

不會吧?不會他就是那個倒黴蛋吧?

季風深吸了口氣。

求求了,他願意單身五十年,一百年也成……

光盤飛速轉動,季風目光微凝,看著□□指針閃動著藍光,停在一個方方正正的——

撲克牌??

牌面攤開,他從裏面隨即抽出一張牌,牌面泛金。

“……The Fool。”

會罵人的撲克牌?

【恭喜獲得天賦——塔羅預知,下面請選擇自己的團隊……】

“等等,什麽叫塔羅……”

不對,他單身一百年,就值一副破撲克?

高塔與輪\盤化作藍色光電散去,旋即又組成了三組半人高的相框。

三組相框,卻只有兩個人。

一個身著藍衣的中年大叔,面相穩重,不算和善,卻很有威嚴,看起來像是大集團的老總,微胖的臉讓人覺得安全又可靠。

另一個是小白臉……

又不是選秀,生死問題,小白臉能有什麽用?

季風直接略過去,盯著第三幅空蕩蕩的相框。

“第三項怎麽沒人?”

【第三項為自由組。】

那就是只有兩組。

他的目光又移動回來,很快停在最左邊那個藍衣大叔身上,花了漫長的三秒選出了答案。

“那就選藍衣這個,不過你得先告訴我,這個塔羅……”

他依然沒有問出口,話音落下的瞬間,左右選項一並散去,在季風面前留下了中間組的那個白臉青年。

季風:……??

“……什麽意思?”

他滿臉疑惑地盯上那只白鹿,“選左一那個藍衣服的大叔啊?”

【恭喜加入二隊,二隊隊長,穆荀川,代號藍衣】

藍什麽?

“你說這人特麽……叫藍衣?”

季風看著青年露出的白色衣領,腦子裏只剩無語,他面色難看的盯在那人身上許久,才苦笑了一聲。

“那我能叫白衣嗎?”

【對不起,你無資格擁有代號。】

“……那能重開嗎?”

他現在銷號重開還來得及嗎?

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卻在新手指引裏疊BUFF,噩夢難度的開局,這怎麽玩?

回答他的仍是那道沒有感情的電子音。

【指引完畢,進入塔頂中樞室,幸存者,祝你一路順利。】

謝謝祝福,下次不許再祝了。

季風頂著一張苦瓜臉,被眼前的藍色光電晃得一陣炫目。

再睜眼時,四周黑霧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處足球場般大小的廳室。

是個陳設很好的大廳,從餐桌飲食到健身器材,幾乎什麽都有,落地窗外是明晃晃的電子屏,屏上映著昏黃的暮光,電子日暈被室內燈光抵消,恍若白晝。

季風朝大廳裏的人掃了足足三圈,才在與藍衣大叔對視十餘次後,帶著惋惜的心情找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大概是休息區域,那個角落沒有亮燈,大屏中透出昏黃的光,灑在一張張軟皮沙發椅上。

那人躺在最靠角落處,周圍不見一個人影。

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頭微微後仰,額間碎發遮住了眼,衣領開到鎖骨處,露出脖子和喉結,喉結下面系了個細長的鏈子,看不清形狀的吊墜掛在胸前,隱隱閃動著微弱的光。

還在休息。

季風磨蹭著踱步過去,輕手輕腳坐到他旁邊,也學著那人的樣子躺下。

他哪兒敢將人叫醒,只能應著頭皮等著,好在沒人靠近這裏,也算相對安靜。

但放眼整個大廳,卻烏泱泱吵成一片。

人還在不斷增多,除了他和藍衣中年人那個角落稍微靜一點外,其他地方都是一樣。

憤怒、恐懼、興奮……

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就像把所有食材放在一口鍋裏熬湯,又苦又毒。

也不知身邊那人是怎麽睡著的。

季風試著閉上眼睛,雙手還沒捂上耳朵,就聽耳邊“嘭”一聲巨響。

像是有人刻意摔碎了酒瓶,連帶著吵鬧聲都靜了一瞬。

“那玩意說老子死了?!”

他聽到一個人憤怒地大喊,那聲音不算小,穿過半個大廳,一字不落地傳到季風耳朵裏。

“放他娘的狗屁,那東西去哪了??嗝,我那筆生意,今晚就要談……”

那人打了個酒嗝,朝眾人伸出三個指頭,“足足有這個數!讓我知道誰給我攪了,老子特麽扒了他的皮!!”

季風一下子醒了神。

他這輩子有過很多愛好,但唯一一個從小堅持到大的,就是看熱鬧。

反正也是睡不著,他打了個哈欠,挺起上半身,目光越過人群,循聲落到那人身上。

頭頂發亮,像是個中年人,酒勁上頭,人也晃晃悠悠的走不穩,嘴卻利索,罵起人來滔滔不絕。

看那一身打扮,應該是個事業有成的人,花領西裝,胸前還帶了個……

等等……

季風目光一凝,盯著他胸前的那塊啄木鳥胸針。

這不是早上撞他的司機嗎?

他也死了?

偷偷收回目光,季風埋頭洗了洗手裏的塔羅牌,嗤笑了一聲。

沒有比這個再好的消息了。

一命抵一命,除了有點無辜之外,也不算太虧。

不知是洗牌聲太響了,還是笑聲太大了,身旁那人身體輕輕一動,黑色風衣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節手腕。

季風立刻停住了動作,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就對上了一雙瞳仁泛棕的眼睛。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自己,卻沒有聚焦,像是還沒睡醒。

是先介紹自己,還是先說對不起?

季風嘴巴張了張,在那人回神的前一瞬糾結出了答案。

“你好,我叫季風。”

卻見那人微微蹙眉,冷冰冰回了一句,“嗯。”

完了,應該先說對不起。

好在那人好像沒多在意,甚至眸子也懶得擡,只是動了動胳膊,從大衣外套裏掏出手機,道,“簡單介紹一下吧。”

雖然面相年輕,氣場卻不比一隊那個中年人差多少。

不知為什麽,季風莫名有種在面試工作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我……我叫季風,今年23歲,家住在H市花瑤灣3區5幢……”

“嘖,”穆荀川眉目間染上了幾分不悅,“天賦。”

哦,天賦……

季風的雙手死死抓著塔羅牌。

他不是個外熱的人,也沒有太多面試經驗,因此被這麽突然打斷,腦子就像進了水的機器,卡頓又生疏,咯吱咯吱亂響,張口就吐出來一肚子廢水。

“塔羅……”塔羅什麽來著?

“塔羅?”

穆荀川重覆了一句他的話,目光從手機上移過來,落到他手上的那疊紙牌上。

季風幹巴巴笑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看向那雙眼睛,還沒想好怎麽說,餘光就瞥見穆荀川的手機頁面。

修長的手指在藍光按鈕上點了一下,然後頁面上彈出一句話。

【隊員錄入成功。】

拇指又摁了一下開關鍵,隨著屏幕變黑,那雙眼睛才回落到了季風身上。

“我是二隊隊長,穆荀川,”他嘴角輕輕一勾,故意又添了一句,“代號,藍衣。”

謝謝,他好不容易忘了這茬。

季風皮笑肉不笑地望著穆荀川,本著禮貌,空出一張手伸到他面前,“多多指教。”

嗤……

穆荀川軟著胳膊拍了一下那只手,算是給了回應,而後突然又接了一句,“新人有三天休息日。”

新人休息日……

什麽怪詞,新人怎麽會有休息日?

作為一個積極向上的新入職員工,季風還沒想出怎麽回答,就聽那人來了個大喘氣,慢悠悠的說出後半句。

“不過整個隊伍需要保持一致,我的假期用完了,所以……”

他無奈的朝季風聳了聳肩,“你的假期也只能輪空了,不過換個角度想,你比別人多活了兩天,也不算壞事。”

神他媽多活了兩天。

季風遲鈍的腦子飛速轉動,試探道,“輪空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解塔裏的規則了,我們現在就得進入八層。”

穆荀川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雙指卻在手機上飛快滑動,從通訊錄裏挑了個號碼撥出去,聲音冷清,帶著命令的意味。

“馬上回來。”

電話另一頭沈默了片刻,隨即傳出一個不解的聲音,“隊長,今天才是我第二天……”

穆荀川給出一句簡短的回答,“十分鐘後進塔。”

“大人,老大!!我正在海邊休假呢,只穿了褲衩!”

穆荀川皺眉:“三天時間,休什麽假?”

“三天時間不是假?”那人的聲音幾乎稱得上是哀嚎,“你懂996的苦嗎!”

“別廢話。”

電話“啪”地一下掛斷,穆荀川從沙發上慢悠悠站起來,擡手一揮,身前憑空出現了一道電子屏,屏幕右上角跳著只迷你白鹿。

【是否進入鹿溪八層?】

“那個,要不再……”等等他?

“等”字還沒說出口,就看穆荀川沒帶猶豫地點下了左邊“是”的按鈕。

“轟隆”一聲巨響,腳下地板突然下陷,露出一個黑咕隆咚的樓梯口。

周圍的人聲徹底安靜下來。

穆荀川將手機扔進衣兜裏,朝季風說了個“走”字,便擡步走下去,這個過程沒有一句廢話。

季風看著眼前那個一眼網不見底的黑洞,咽了咽口水。

天塌了總歸是隊長頂著。

他咬緊牙關,趕在穆荀川的身影消失前悶頭沖進了樓梯裏。

好在樓梯不長,大約走了一分鐘的時間,漆黑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鎖鏈纏繞的門,門上掛著一把沈重的鎖。

那鎖樣子很古老,在穆荀川手指觸碰到的瞬間卻四溢出微藍的光點。

而後“啪”地一聲,門鎖斷裂,光束從門縫之間透出來。

【歡迎來到鹿溪八層:娃娃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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