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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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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

似乎許久沒有這樣的感受,即便青竹從以前就不喜歡摻和進褚垣的事情裏,但這種被依靠的感覺確實讓他回想起柏溪還是牙牙學語的嬰兒時期,可惜少年忤逆傷透他心,連專門為他準備的吃食也不屑一顧。

“你不必緊張,”青竹轉身重新坐回躺椅上,“雖說寶集逃出羅府殺了汪鐸,但他突破蛇眾封鎖時也受了傷,如今我已派人全城搜捕,露頭就打。”

“此刻他已不在城中,”他將手舉起張開,漫不經心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說道:“殿下,沒有我你可怎麽辦呀?”

“......”脖頸枷鎖微微覆現,褚垣手指微動,氣沈丹田:“柏溪——唔!”

青竹的腳還掛在躺椅上,膝蓋先跟地板磕了個頭,一手拽著褚垣的手把他拽下來,一手捂著褚垣的嘴,兩個手肘磕地上,麻筋抽著他的臉頰齜牙咧嘴悻悻地說:“別惹那位小祖宗。”

褚垣一挑眉,調整姿勢盤腿坐下,青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揉揉胳膊揉揉腿,忍不住抱怨:“你怎麽不識好人心?總不能在他那兒受的氣撒在我身上。”

“我沒生氣。”褚垣托腮,盯著青竹的頭頂。

“原來是氣暈了,”青竹伸展四肢,躺成一個大字,“方才還苦著個臉說他騙你。”

“他分明有心於我,卻處處遮掩,口是心非,”褚垣握這無事牌說道:“這難道不是騙我?”

“先前還說自己一廂情願,”青竹收回攤開的手,交疊與腹前,雙腿並攏躺成一副端莊模樣,句句嗆聲:“怎麽如今又是兩情相悅了?”

托腮的手指輕點臉頰,褚垣眼睛飄向別處沒有搭話,青竹等不到答案仰頭看他一臉壞心思,長嘆一口氣:“說得多了你又嫌我嘮叨,凡人壽數長不過百年,你總是要一次又一次傷心嗎?”

“人生自是有癡情,卻恨風不留,月無長圓。”

“好端端的念什麽詩?”青竹皺眉頭一臉難以理解的看他。

“幾日前我做個了夢,”褚垣看著他,平靜地說:“夢見那是舊時王府,母親陪我練字,說來也奇怪,八年時光荏苒,她的面容卻依舊鮮活。”

腦袋有些幻痛,青竹想起來自己被那位女將軍拿木瓢敲過頭,他閉上眼說道:“好了傷疤忘了疼。”

“終歸是死不了,”口中仍能嘗到淡淡的血腥味,褚垣喉頭滾動,“只是最近太過認真讓我那小侄子有些擔憂了。”

“......”不好的預感,青竹睜開眼睛,配合的問道:“又有什麽鬼點子了?”

“嗯.......”褚垣一歪頭全然沒有剛回來時失神落魄的樣子,眼中流露出輕蔑與精明,“喝酒去。”

即便是出了人命,賽馬大會還是要辦的,一聲令下百人跑馬奪金雞,千人騎兵耍排兵布陣,大刀卷袖劈淩風,上屆擂主蒙眼拉弓,一箭擊碎拋擲玉杯,賽馬盛會拉開序幕。

衛修遠剛取下蒙眼的布條,等待許久的房銘笑意盈盈地走上來,躬身作揖。

“衛大人好威風,當真是人中翹楚——”

對方擡手制止住他的客套話,衛修遠將布條纏在手腕上說道:“奉承的話不必說,那事也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無事不登三寶殿,房大人有話直說。”

房銘頷首一笑,偏頭示意衛修遠跟他過來,尋了個相對人少的地方,房銘抄起兵器架上的紅纓槍,裝模作樣的掂量著,壓低聲音問:“聽聞張棋楠死不見屍。”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張棋楠的死,陛下並未刻意下旨隱瞞,衛修遠面對著兵器架伸出手指劃過冷鐵,看起來像是在研究這大刀的材質。

“半月前在參加完皇貴妃生日宴後,張棋楠因依照形成前往產假邊塞晉寶商會後,”衛修遠抽出大刀,旭日下刀鋒閃爍,“但幾日前商會傳來消息張棋楠並未按時赴約,杳無音訊,後來——”

衛修遠將刀放了回去,仰頭松了松脖子:“便是你來傳信,直至昨日在京郊外荒廢的木屋中找到了幾具暗衛的屍首,張棋楠依舊不見蹤影。”

紅纓被風吹起像是潑灑的鮮血,槍頭旋轉半圓銀光劃出一道弧線,被穩穩插回兵器架,房銘斂笑問道:“衛大人似乎還沒問過我為何會知道張棋楠的蹤跡。”

“嗯......”衛修遠沈吟片刻,說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啊?”

“高官皇戚的背後有無數雙眼睛,”遠處走來幾個鷹□□侍衛,似乎是來找衛修遠,他轉頭看著他們點頭,將剩餘的話夾著風送到房銘耳邊:“比起你如何知道張棋楠的蹤跡,我更想知道的是告訴你消息的人他站在誰的身後。”

“大人?大人!”看見眼前揮動的實積的手,衛塗才回過神來,“大人您發什麽楞呢?跟您說話呢!”

“什麽?”走神的毛筆擅自在草紙上畫了條彎彎扭扭的蚯蚓,衛塗將紙揉成一段精準的扔進炭盆裏。

“咳咳,”坐在炭盆邊的實積被燃燒的氣味搶的捂鼻子,抱著自己大老遠抱來的酒挪到另一邊:“我說我父親新進一批錦州的碧霞,我給你拿了一壇。您想什麽呢?我如此聒噪您都走神了”

“我原以為令尊只是茶商。”衛塗重新提筆,坐得像是小時候練字般端正,橫平豎直一筆一劃的寫著。

“商人嘛,”實積眨眨眼,說:“自然是那兒有錢賺就去那兒,父親原先就在長陽附近的茶山看黃芽,但駟州,錦州包括周邊地區買賣馬匹的商隊忽然多了,便轉道去了錦州看看風向,只是酒比馬更吸引他。”

“駟州盛產好馬,但這類馬種並不適合長途運輸......”衛塗擱下筆,覺得有些不同尋常,筆尖離開平整的紙張低頭沈思。

看著逐漸皺起的眉頭,實積瞥了眼他寫了的信,打岔道:“我瞧大人寫了一上午,是給誰的信?”

見他不答,實積將酒放在桌上,意有所指地說道:“其實父親此次出門,我因擔心他長途奔波與他大吵了一架,事後卻悔不當初,也曾想著寫一封信去道歉,不過到頭來還是當面飲酒談心,最合適不過。”

“......”實積暗示的相當明顯,只是關系不同又怎可如此輕浮?衛塗眼神逃避,轉移話題:“寺卿大人呢,今日尚未見他。”

“你為寫一封信斟酌用詞半晌自然不知道大人去哪兒了,”被衛塗瞪了眼,輪到實積躲避目光,“近日恒安王舊事重提,多封奏折彈劾莊仲其實是方佑庭餘黨,且有一些模棱兩可的證據。”

“方佑庭一案由大理寺全權查辦,寺卿大人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今日一早就被宣進宮面聖了。”

“方佑庭......”衛塗傷了幾日,竟不知朝著發生了這樣的事,只是——

“說來奇怪,當年分明是少卿大人主導查辦方佑庭一案,”實積問道:“若是問大人......呃......或許陛下體恤大人,”他說著說著就自己想明白了答案,他站起身支支吾吾說道:“說來大人該喝藥了,我去瞧瞧。”

“對了,”走出去的實積又將頭探了回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說道:“天氣幹燥,我瞧著大人嘴巴都幹裂了,要多喝些水,晚些我給大人拿藥膏。”

“呃......嗯,都,不必了......你,你去吧。”原先沈著冷靜的人忽然紅了臉,實積以為碳火太熱,卻見他擺手催促自己離開,也就不管了。

實積一走,房中就剩下他一人,衛塗擡手摸嘴唇上得破口,隨後將寫了三句話的信紙放在一旁,瞧了眼那壇子酒,重新提筆寫信。

寒風淩冽,賽場上烈馬躁動,世家子弟們身著艷色勁裝,箭尾各色飄帶獵獵作響,趙玉書呼出一口白氣,是比要拿下今日圍獵賽事魁首,將獨屬於趙家的紫色箭翎插在鹿的腦袋上。

一聲令下,揚起一片塵埃,不過片刻,少年們便引入稀疏林中尋那把“黃金劍”。

鷹臺上,褚垣擺出一副好奇開場的模樣,一杯一杯將瓊漿玉露往嘴裏送,皇帝公務纏身忙得焦頭爛額,褚瑛剛上鷹臺就見褚垣喝得酩酊大醉,忍不住走上前去問道:

“皇叔好酒量,”他說著端起桌上酒壺,替褚垣斟滿:“只是.....如今場合還是要克制些。”

臉頰泛紅,柔和眼尾的銳氣,褚垣撩起眼皮瞧他一眼,隨後垂眸將酒一飲而盡,有些控制不住聲量:“你可知我饞這一口酒多久?自從跟那衛少卿勾搭上,這也不能喝那也不能幹,說是耽誤辦案。”

他說著搖晃空杯,食指末了嘴角溢出的酒漫不經心地舔幹:“他無趣的很,還不如那樓裏的......”朦朧的眼神在眼眶轉了一圈,褚垣意有所指仰頭松了松脖子:“今晚我要去西坊,侄兒與我同去?”

呼吸被意志壓制的所剩無幾,趙玉書全神貫註的趴在馬背上,肩頭微微一動,隼振翅高飛在密林之上盤旋,毛茸茸的鹿耳彈動,隼鳴叫著府中直下,驚得鹿越出枯枝慌不擇路。

一支利箭破空,帶著如蛇蠍般的紫色尾帶徑直刺入鹿的腦袋,不過瞬間便倒在地上掙紮不動,溫熱的血染了趙玉書滿手,她翻身上馬,揚起馬鞭凱旋而歸。

“有人來了!”鷹臺上有侍衛高呼,褚垣看著天色尚早,口中喃喃著年少英雄,起身打了個晃走到欄桿前,探出身子去看。

揚起的煙塵像是快速移動的雲彩,暴雨般密集的馬蹄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只是,雲霧散去,馬上健碩疲憊的身影帶著鐵腥氣振臂高呼:

“西北八百裏加急捷報!”

“鐵騎衛副將趙中雲來報——趙無機淮贠一戰砍下丹赤國國主平雲陸之首,丹赤國舉國投降!”

“趙將軍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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