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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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質問出去，回應寶集的是淩冽的風聲，羅谷桐看他草木皆兵，撐著扶手坐了起來，端起茶抿了一口。
“一驚一乍的做什麽呢？”他放下茶杯，剛擡眼險些將口中茶水噴了出來。
濃重夜幕下，青竹緩步走出，他挺胸負手，臉上掛著笑，走進正堂。
“我說怎麽杳無音訊，”青竹站定，眼神冷冽，“原是這羅府多了尊門神。”
“青竹公子大駕光臨，”羅谷桐快步走上前去，站在寶集身側，一邊眼神示意他快走，一邊開口拖住青竹：“可是安平王殿下有事吩咐？”
聚氣而成的空刃呼嘯而來，寶集一把將羅谷桐推開，後仰躲過致命一擊，但青竹如草叢中隱匿的毒蛇三兩步閃到他身前，擡手直沖面門，羅谷桐大驚，還未站穩轉身一撲，將青竹手掌壓下。
“青竹，這裏是羅府！”羅谷桐大喊：“你若要在這撒野，一些後果都由你主子承擔！”
“羅谷桐，”青竹斜眼登過去，厲聲：“你窩藏殺人兇犯，是為同罪，你有什麽資格說後果？”
“你可有證據？”羅谷桐側身將寶集完全擋住，高聲辯解：“寶公子是我的門客，你無憑無據便來誣陷朝廷命官，安平王就是如此教導手下的！”
“給我滾出去！”他說完，猛地將青竹推出去，抄起一旁放著的佩劍，劍指咽喉：“羅府容不得你放肆！”
三人僵持片刻，青竹轉身隱入月色不見蹤影。
身後忽而響起鼓掌聲，羅谷桐將劍收入劍鞘，轉身看見寶集一臉得意，看著他說道：“你這身份總算派上用場。”
“哼，”羅谷桐將劍扔在一旁，重新坐回位置上，“今日是他來，無憑無據又只是一個小小王爺近衛奈何不了我等，但倘若是觀雲臺那兩個道士來......”
“你跟我都得死。”他打了個哈欠，對青竹到訪毫不意外，“看著吧，他如今正守株待兔，你一出府門便是死無全屍。”
“哈哈，”寶集真心實意的笑了，他橫躺在椅子上，頭枕扶手腳踩桌子，用頭頂對著羅谷桐：“他這招打草驚蛇牽住我等，但我還有一子可走，觀雲臺奈何不了我。”
寶集神情陰鷙，羅谷桐聽他說道此處想起一件事來，問道：“那日你究竟跟那老道士說了什麽？讓他真就不在追查你們蹤跡？”
面對提問，寶集只是高舉茶杯相敬，隨後將茶水一潑，濺濕了素色地毯，茶水順著手臂蜿蜒流進袖口。
劃破掌心的血跡滴落，從黑暗曲折中爬出數不清的毒蛇，青竹站在月下，將掌心血滴落，妖眾爭前恐後匯成一團，像是流動的繩結，不慎者從屋檐滾落，又再度攀延而上。
“看住他，”青竹垂頭帶著難以明說的慈愛目光，略帶蠱惑的嗓音說道：“一旦離開羅府，絞殺。”
吹熄燈盞，天光照進地堂，褚垣撐著幾案起身，走到內室，坐在衛塗身邊低頭看了許久，他呼吸平穩，似乎只是尚在夢中。
“今日我便會親自面見聖上稟明汪鐸受賄一事，”褚垣撚走他鼻子上沾著碎發，順手捏著他的鼻子不讓他透氣，“你若是有本事，起來攔我。”
看著衛塗臉頰因稍稍缺氧而泛紅，褚垣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奇異的掌控感，似乎此刻這個總是挑動情緒的人向他俯首稱臣，一瞬間的慌張讓他撒開手，他捂著興奮的心口，有些疑惑。
明暗交際之時，燈火闌珊，濃墨重彩下的容貌，讓褚垣一時沖動，掐著他的下頜，帶著侵略的氣息低頭，卻在即將觸碰那一瞬間清醒過來，無可奈何地拿頭拱了衛塗一下。
“走了，”褚垣拍手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一句：“回見。”
“殿下去哪兒？”
剛一出門，守著門口兒的柏溪走上前來問道，褚垣擡頭四處看了一圈，不答反問：“你師父去哪兒了？好幾日不見他。”
“啊......”柏溪遲疑片刻，回答道：“這幾日殿下總是守在少卿大人身旁，見師父的次數少了也正常。”他說完笑了笑，伸手將褚垣身後的門關了，又問道：“殿下是要出去嗎？”
“是，”褚垣舉起奏折與文書，說道：“進宮。”
“進宮？”柏溪突然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會兒，接著看著褚垣說道：“明日便是賽馬會，聖上此刻應當在平山圍場確認明日事宜，不在宮中。”
“賽馬會？”房裏的藥香薰了幾天，連帶著褚垣的腦子都不太清醒了。
“嗯，”柏溪點頭，說道：“賽馬大會。”
雖說是叫賽馬大會，會上比卻不止是賽馬，騎射投壺禦馬槍術，樣樣都比，參與者皆是王孫貴胄名門望族，賽中摘得桂冠者賜千裏馬一匹，龍角弓一把，白銀百兩。
雖說獎賞不算豐厚，但大寧朝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奪得賽馬大會魁首者，將面見皇帝受上賞，再不濟也是皇帝近衛，天子紅人。
“是啊，”一身勁裝身材高大健碩的少女談話間拉弓瞄靶，穿雲破霧之間，利箭正中靶心，她高揚著頭，說道：“今年魁首非我莫屬。”
“憑你？”身旁搭話的少男，雙臂抱胸對此不屑一顧，他低聲輕笑說道：“亦或是憑你是趙無機的妹妹趙玉書？”
聚集在靶場上提前暖場的少年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更有甚至已經笑出了聲。
“韓宇馳，”趙玉書不惱，只是逼近一步，睨視道：“手下敗將沒資格說話。”
“你！”韓宇馳不忿，高聲辯駁：“射術是你強項，有本事跟我比禦馬！”
“我說了，”趙玉書勾起嘴角一哂，重覆道：“手下敗將沒資格說話。”
嘲笑聲逐漸變大，韓宇馳咬緊牙關，怒目而視，他張口一個音節尚未說出，身後卻傳來爽朗的笑聲。
“不愧是即將平定西南趙大將軍的妹子，竟然如此目中無人，”汪鐸負手從後大搖大擺的走過來，語氣中滿是不屑：“既然他不配，不如跟我比一把賽馬，在下可有資格？”
這回就連韓宇馳都一改窩囊氣，附和著人群，慫恿著趙玉書迎戰。
“哼，”趙玉書昂首挺胸，一皺鼻子，說道：“比試總有勝負。”
“倘若你輸了，”汪鐸接話道：“便趁早回去找個人嫁了，從此不再拋頭露面，丟人現眼。”
“倘若你輸了，”趙玉書瞇眼一笑，信誓旦旦像是狡詐的貍貓，“便當我一年上馬石。”
深秋風寒，凜冬將至，紅泥爐子裏燒著暖碳，上面烤著花生番薯，地上放著糯米團子，茶杯被輕聲放下，柔軟的團子被撚起，只是還未放入口中，一陣風刮過——
“阿嚏！”柏溪打了個抖，胡亂將團子塞進嘴裏，他坐在門前，手裏握著個拇指大的蛇頭，它爬出來探起身，柏溪看著又撚起一個團子，在它面前晃悠道：“想吃啊？你求求我，嗯？”
“小十一，你怎麽比小一還貪......”
砰的一聲，房裏傳來銅盆落地的聲音，柏溪一驚將剩餘的話全咽進肚子裏，將十一隨手揣進懷裏，急忙轉身推門進去。
“少卿大人！”一進門柏溪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擡頭就看見衛塗醒了，不過是連人帶著被子一起摔下床，額上還出了層細密的汗，柏溪又驚又喜，七手八腳得跑過去扶他。
“少卿大人你醒了怎麽不喊我，你這樣折騰剛結痂的傷會崩開的。”柏溪架著他未受傷的胳膊，要將他扶起，衛塗握住他的手，微喘者問他：
“如今是幾月幾日？”
“幾月......十月初三啊大人，”柏溪用盡吃奶的力氣把他拽起來，“大人你先起來，地上涼。”
“初三......賽馬大會.....”衛塗借著柏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汪鐸呢？”
“什麽？汪將軍應該在汪府吧，”柏溪聽得摸不著頭腦，但仍是執意要扶他坐下，衛塗擡手仍是站著，一臉若有所思，柏溪勸道：“大人你剛醒，身體尚未痊愈，快坐下，對了，其實殿下——”
“柏溪，”衛塗急促地打斷柏溪說話，初醒聲音有些發顫，說道：“幫我備馬。”
“大人你要去那兒？”柏溪一聽，詫異地問道：“你如今只能靜養是萬萬不可騎馬奔走的，若是你有事要辦，盡管交於我。”
“這是極重要的事，不能將你牽連進來，快！快去！”衛塗說完又推了他一把，見柏溪仍是猶豫不決，他突然朝門口走去，“你若難辦，我走著去。”
“好好好，”柏溪將衛塗攔下，妥協道：“我這就去辦，您別走了。”
“不要馬車，要一匹快馬，快去！”
柏溪走出門，一時躊躇在原地，時間緊迫幾乎容不得他思考，他掏出十一，輕聲說道：“快去找師父，讓他快回來。”
小蛇剛落地，瞬間消失無蹤，柏溪看了眼身後敞開的房門，轉身去了馬廄。
還沒走到扶搖臺議事房，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議事房中迎面走出，而自她身後，一隊近衛魚躍而出，越過褚垣，朝圍場方向行進。
“參見安平王殿下。”莊珂楣走到褚垣面前拱手行禮。
褚垣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麽，但現下仍有事在身，他只是一點頭便朝議事房走去，莊珂楣高聲將他叫住，低頭看了眼他手中奏折，說道：“倘若殿下是為汪鐸一事而來，方才離去的那隊人馬便是去逮捕汪鐸的。”
腳步僵在原地，褚垣不可置信地轉過頭，手中用力，不慎將奏折捏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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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夜幕下，青竹緩步走出，他挺胸負手，臉上掛著笑，走進正堂。
“我說怎麽杳無音訊，”青竹站定，眼神冷冽，“原是這羅府多了尊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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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這裏是羅府！”羅谷桐大喊：“你若要在這撒野，一些後果都由你主子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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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滾出去！”他說完，猛地將青竹推出去，抄起一旁放著的佩劍，劍指咽喉：“羅府容不得你放肆！”
三人僵持片刻，青竹轉身隱入月色不見蹤影。
身後忽而響起鼓掌聲，羅谷桐將劍收入劍鞘，轉身看見寶集一臉得意，看著他說道：“你這身份總算派上用場。”
“哼，”羅谷桐將劍扔在一旁，重新坐回位置上，“今日是他來，無憑無據又只是一個小小王爺近衛奈何不了我等，但倘若是觀雲臺那兩個道士來......”
“你跟我都得死。”他打了個哈欠，對青竹到訪毫不意外，“看著吧，他如今正守株待兔，你一出府門便是死無全屍。”
“哈哈，”寶集真心實意的笑了，他橫躺在椅子上，頭枕扶手腳踩桌子，用頭頂對著羅谷桐：“他這招打草驚蛇牽住我等，但我還有一子可走，觀雲臺奈何不了我。”
寶集神情陰鷙，羅谷桐聽他說道此處想起一件事來，問道：“那日你究竟跟那老道士說了什麽？讓他真就不在追查你們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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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住他，”青竹垂頭帶著難以明說的慈愛目光，略帶蠱惑的嗓音說道：“一旦離開羅府，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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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便會親自面見聖上稟明汪鐸受賄一事，”褚垣撚走他鼻子上沾著碎發，順手捏著他的鼻子不讓他透氣，“你若是有本事，起來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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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柏溪遲疑片刻，回答道：“這幾日殿下總是守在少卿大人身旁，見師父的次數少了也正常。”他說完笑了笑，伸手將褚垣身後的門關了，又問道：“殿下是要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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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柏溪突然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會兒，接著看著褚垣說道：“明日便是賽馬會，聖上此刻應當在平山圍場確認明日事宜，不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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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叫賽馬大會，會上比卻不止是賽馬，騎射投壺禦馬槍術，樣樣都比，參與者皆是王孫貴胄名門望族，賽中摘得桂冠者賜千裏馬一匹，龍角弓一把，白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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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宇馳，”趙玉書不惱，只是逼近一步，睨視道：“手下敗將沒資格說話。”
“你！”韓宇馳不忿，高聲辯駁：“射術是你強項，有本事跟我比禦馬！”
“我說了，”趙玉書勾起嘴角一哂，重覆道：“手下敗將沒資格說話。”
嘲笑聲逐漸變大，韓宇馳咬緊牙關，怒目而視，他張口一個音節尚未說出，身後卻傳來爽朗的笑聲。
“不愧是即將平定西南趙大將軍的妹子，竟然如此目中無人，”汪鐸負手從後大搖大擺的走過來，語氣中滿是不屑：“既然他不配，不如跟我比一把賽馬，在下可有資格？”
這回就連韓宇馳都一改窩囊氣，附和著人群，慫恿著趙玉書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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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柏溪打了個抖，胡亂將團子塞進嘴裏，他坐在門前，手裏握著個拇指大的蛇頭，它爬出來探起身，柏溪看著又撚起一個團子，在它面前晃悠道：“想吃啊？你求求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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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房裏傳來銅盆落地的聲音，柏溪一驚將剩餘的話全咽進肚子裏，將十一隨手揣進懷裏，急忙轉身推門進去。
“少卿大人！”一進門柏溪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擡頭就看見衛塗醒了，不過是連人帶著被子一起摔下床，額上還出了層細密的汗，柏溪又驚又喜，七手八腳得跑過去扶他。
“少卿大人你醒了怎麽不喊我，你這樣折騰剛結痂的傷會崩開的。”柏溪架著他未受傷的胳膊，要將他扶起，衛塗握住他的手，微喘者問他：
“如今是幾月幾日？”
“幾月......十月初三啊大人，”柏溪用盡吃奶的力氣把他拽起來，“大人你先起來，地上涼。”
“初三......賽馬大會.....”衛塗借著柏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汪鐸呢？”
“什麽？汪將軍應該在汪府吧，”柏溪聽得摸不著頭腦，但仍是執意要扶他坐下，衛塗擡手仍是站著，一臉若有所思，柏溪勸道：“大人你剛醒，身體尚未痊愈，快坐下，對了，其實殿下——”
“柏溪，”衛塗急促地打斷柏溪說話，初醒聲音有些發顫，說道：“幫我備馬。”
“大人你要去那兒？”柏溪一聽，詫異地問道：“你如今只能靜養是萬萬不可騎馬奔走的，若是你有事要辦，盡管交於我。”
“這是極重要的事，不能將你牽連進來，快！快去！”衛塗說完又推了他一把，見柏溪仍是猶豫不決，他突然朝門口走去，“你若難辦，我走著去。”
“好好好，”柏溪將衛塗攔下，妥協道：“我這就去辦，您別走了。”
“不要馬車，要一匹快馬，快去！”
柏溪走出門，一時躊躇在原地，時間緊迫幾乎容不得他思考，他掏出十一，輕聲說道：“快去找師父，讓他快回來。”
小蛇剛落地，瞬間消失無蹤，柏溪看了眼身後敞開的房門，轉身去了馬廄。
還沒走到扶搖臺議事房，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議事房中迎面走出，而自她身後，一隊近衛魚躍而出，越過褚垣，朝圍場方向行進。
“參見安平王殿下。”莊珂楣走到褚垣面前拱手行禮。
褚垣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麽，但現下仍有事在身，他只是一點頭便朝議事房走去，莊珂楣高聲將他叫住，低頭看了眼他手中奏折，說道：“倘若殿下是為汪鐸一事而來，方才離去的那隊人馬便是去逮捕汪鐸的。”
腳步僵在原地，褚垣不可置信地轉過頭，手中用力，不慎將奏折捏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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