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葬

關燈
假葬

亂葬崗的烏鴉第三日才來啄食。

雲袖在腐臭中睜開眼,舌尖下壓著的藥丸早已化盡,只餘滿口苦腥。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程巖綁在腕間的鐵絲夠結實,生生把他從裹屍布裏勒出三道血痕。

"雲老板這‘屍’裝得不像。"記憶裏那人咬著他耳朵低語,"真死人......不會攥著我衣角發抖。"

月光照見不遠處的新墳。雲袖爬過去,用阿七的木刀掘開浮土——裏面埋著程巖的佩刀,刀鞘裏塞了張車票:"申時,永定門煤車,找賣柿子的聾婆婆。"

烏鴉突然驚飛。雲袖滾進墳坑,聽見皮靴碾過碎骨的聲音——

"搜!大帥說了,活要見人......"張德彪的嗓子像被炭滾過,"死要見屍。"

---

聾婆婆的柿子筐底下壓著把鑰匙。

煤車哐當哐當駛過豐臺站時,雲袖蜷在煤堆裏數鎖孔齒痕——七道凹槽,正是程巖背上鞭疤的數量。車窗外飄來零碎的對話:

"聽說了嗎?程參謀被革職......"

"何止!盧大帥親手崩了他......"

煤灰簌簌落在車票上。雲袖突然發現票根背面有字,借著煤油燈才看清——是程巖用針尖紮的盲文:"戲箱夾層,等我。"

他猛地攥緊鑰匙。那日焚毀的戲服裏,唯獨少了師兄送他的白蟒袍......

---

廣和樓已成焦土。

雲袖踩著斷梁摸到後臺,月光從破瓦間漏下來,正照在那只百年衣箱上。鑰匙插入第七道齒槽時,箱內突然傳出機括聲響——

"別動。"

冰冷的槍管抵住他後腰。雲袖卻笑了,反手抓住那人手腕往自己腰上帶:"程參謀摸摸看......" 他引著對方手指撫過新刺的青痕,"你刻的密碼,我補了朵牡丹。"

黑暗中響起熟悉的喘息。程巖扯開他衣襟,犬齒狠狠咬在刺青上:"知不知道假死藥有多難弄?你竟敢......" 話音戛然而止,他觸到雲袖滿背的擦傷——那是爬出亂葬崗時被碎石刮的。

衣箱夾層啪地彈開。裏面整齊碼著六把勃朗寧,槍管下壓著張照片:十六歲的程巖站在教會醫院門口,身旁戴眼鏡的醫生......竟是雲袖的師兄。

"白蟒袍我收走了。"程巖將槍別進他腰帶,"現在,雲老板該學學怎麽用真家夥......" 突然將他按在箱蓋上,"而不是整天甩那破水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