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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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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簪

盧大帥的"賠罪禮"送到時,雲袖正在給程巖煎藥。

描金漆盒裏躺著支鎏金點翠鳳簪,日光下流轉著妖異的紫光。小徒弟阿七剛想摸,被雲袖一扇子敲在手背:"去後院摘兩片薄荷葉來。"

待屋裏只剩兩人,程巖突然用火鉗夾起金簪,徑直插進藥爐——簪頭翠鳥的眼中立刻滲出黑色黏液,在滾水裏嘶嘶作響。

"砒霜淬的。"程巖冷笑,"老盧家祖傳的把戲。"

雲袖盯著那支毒簪,忽然想起師兄咽氣前塞給他的紙條——上面就畫著類似的鳳簪圖樣。他下意識去摸袖中暗袋,卻見程巖徒手掰斷簪身,從空心金管裏倒出卷微型膠卷。

"今晚廣和樓有夜戲?"程巖將膠卷對著光,"勞煩雲老板唱完《穆柯寨》,在'燒山'那折把二樓汽燈打滅。"

藥爐突然爆出火星。雲袖用銅蓋壓住火焰,聲音比藥渣還澀:"程巖,你究竟把我當什麽?"

軍裝外套從身後裹住他。程巖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藥苦味混著血腥氣:"當十年前火場裏……" 指尖撫過他左臂燙傷,"替我纏紗布的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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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死在申時三刻。

雲袖找到他時,小孩蜷在後院水缸旁,喉嚨被利刃劃開,手裏還攥著半片薄荷葉。血泊裏歪歪扭扭畫著個符號——是戲班孩子玩鬧時自創的,代表"地窖"。

程巖掰開孩子僵硬的五指,從掌心取出一枚帶血的銅紐扣——北洋軍官制服第三顆紐扣,正是那日張德彪所穿款式。

"他們發現這裏了。"程巖用染血的手合上阿七眼皮,"今晚必須轉移。"

雲袖沒哭。他解下阿七腰間掛著的木頭小刀——那是他上月親手雕給孩子的生日禮。刀柄刻著"忠"字,如今被血糊得看不清筆畫。

"《穆柯寨》的'燒山',我改個唱法。"雲袖的聲音像淬了冰,"程參謀記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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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廣和樓燈火通明。

雲袖扮的穆桂英出場時,二樓包廂坐著三個穿長衫的"商人",程巖混在其中,軍裝外套下藏著繃帶。當唱到"看前方火光沖天"時,雲袖的翎子突然掃過汽燈——

"砰!"

黑暗降臨的瞬間,程巖看見雲袖甩出水袖。三尺白綾如練,精準纏住張德彪的喉嚨往欄桿外拖。他飛身上前補刀時,雲袖正用戲腔念白:"這一刀,祭我孩兒們——"

血濺在程巖臉上,溫熱腥甜。他抓住雲袖顫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人是我殺的,債算我頭上。"

臺下亂作一團。雲袖在黑暗裏摸到程巖的唇,狠狠咬上去:"程巖,你記住……"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阿七的命,我要盧大帥全家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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