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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江南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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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江南瘴

畫舫駛入蘆花蕩時,裴玉正盯著手中茶沫出神。碧青瓷盞裏浮著枚柳葉,葉脈間隱現朱砂符咒——這是今晨在客棧枕下發現的催命符。

"蕭侯爺好興致。"他指尖叩響舷窗,"雇十二個殺手扮船娘,不如自己唱一出《霸王別姬》。"

艙外琴聲驟停。蕭燼掀簾而入,月白長衫濺著血點,手中折扇挑著半截人皮面具:"裴大人怎知不是真船娘?"

"沈魚坊的姑娘..."裴玉碾碎柳葉,"從不戴鎏金蝦須鐲。"

血珠順著扇骨滴落,在波斯毯上洇出暗花。蕭燼忽然俯身咬住他耳垂:"三日前你救的那個女童,在粥裏下了碧蠶蠱。"

裴玉袖中匕首抵住他咽喉:"所以侯爺將計就計,拿我當誘餌?"

"是裴大人先用了噬魂香。"蕭燼握住他手腕輕嗅,"這味道...在臨臺縣每晚都能聞到..."

畫舫猛地傾斜。數十道鉤鎖破窗而入,裴玉旋身斬斷三根,卻被蕭燼拽進懷裏。墨玉屏風轟然炸裂,露出後方暗艙裏成捆的霹靂火彈——引線已燃至末尾。

"閉氣!"蕭燼攬著他撞破船底。江水灌入耳鼻的剎那,噬魂匕在水中劃出幽藍弧光,竟將火焰凍結成冰。裴玉在浮光中看見蕭燼心口的永生咒裂開細紋,血絲如紅蓮綻放在江面。

上岸時暮色昏沈。蕭燼的暗衛擡來箱籠,裏頭赫然是江南賑災的三十萬兩官銀,每錠底部都烙著"玄甲"暗記。裴玉踢翻銀箱冷笑:"侯爺監守自盜的本事..."

"看看夾層。"蕭燼拋來火折。銀錠在烈焰中融化,露出裏面黑如焦炭的屍骨——正是半年前失蹤的八府巡按。

"赤焰瘴。"蕭燼碾碎塊焦骨,"有人在江南水源投毒,把活人煉成屍銀。"

夜梟掠過殘月。裴玉忽然扯開蕭燼衣襟,永生咒的裂痕已蔓延至鎖骨:"你早中了瘴毒,為何不說?"

"說與不說..."蕭燼銜住他指尖,"裴大人都會救..."

話音未落,裴玉的匕首已剜入自己心口。泛著金光的血珠滴進茶盞,混著江心水餵入蕭燼唇間:"噬魂劍主的血,可比你的嘴硬。"

後半夜起了大霧。裴玉在破廟裏翻驗屍骨,忽見蕭燼的陌刀插進供桌。刀柄處嵌著的翡翠突然發光,映出墻上斑駁的壁畫——畫中神女手持玉瓶,瓶身花紋與賑災銀錠如出一轍。

"雲夢澤的巫醫族..."蕭燼摩挲壁畫,"二十年前被我屠盡的那支。"

裴玉的銀針突然紮進他虎口:"所以幸存的巫女給你下咒,讓你每逢月圓就剜心取血?"

"裴大人連這個都查到了?"蕭燼反手將他壓在供桌,"不如再查查,為何你每次靠近,這咒就發作得格外..."

破廟外傳來嬰孩啼哭。裴玉瞳孔驟縮——這哭聲與三日前中毒的女童一模一樣!沖出廟門的剎那,他看見濃霧中浮著盞盞綠燈,每盞燈下都吊著具幼屍,肚臍處插著赤紅菌菇。

"屍燈引路..."蕭燼的陌刀在掌心轉出殘影,"跟著走,能見到下咒的正主。"

瘴氣深處現出竹樓輪廓。巫女坐在人骨榻上,懷中抱著個青銅甕,甕中飄出裴玉再熟悉不過的香氣——是蕭燼每日給他點的安神香。

"血咒換命,需至親至恨之人的心頭肉。"巫女指甲劃開甕口,"裴大人可知這香裏..."

寒光閃過,巫女頭顱滾落榻下。蕭燼的刀尖挑開她袖中暗器:"話本子聽多了。"他踹翻青銅甕,流出的卻是裴玉批過的奏折灰燼。

裴玉忽然按住劇烈抽痛的太陽穴。記憶如毒蛇啃噬——父親書房暗格裏褪色的婚書、蕭燼心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胎記、還有巫女死前那句未盡的"換命之人實為..."

返程的馬車上,裴玉在蕭燼懷中發顫:"永生咒根本不是續命術,對不對?"

"對。"蕭燼吻去他眼角冰涼的淚,"是裴尚書用自己兒子的命,給真龍血脈造的鎖魂棺。"

車簾外掠過青州界碑。裴玉攥緊蕭燼滲血的衣襟,忽然想起臨行前新帝賜的合巹酒。酒液沾唇時,年輕的帝王低聲嘆道:"皇兄這出偷天換日,裴卿究竟要裝傻到幾時?"

(番外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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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裴玉在巫女竹樓找到半冊殘卷。泛黃的紙頁記載著真正的換命術——需至愛之人心頭血為引。最後一頁夾著片幹枯的柳葉,葉脈拼出"蕭燼"二字,墨跡是二十年前裴尚書慣用的松煙墨。而江南突然痊愈的瘴毒患者身上,皆浮現出與蕭燼相同的永生咒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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