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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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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九月十三,賞秋宴。

京中五品官及以上的官眷均受邀進宮賞花。

沈寧隨母親裴氏未正初刻就到了宮門外,距離賞秋宴的時間足足還有半個時辰,此時已有許多官眷到了。

沈寧咂舌。

在她看來,宮裏的賞秋宴無異於現代公司開年會,規定了簽到時間,除了工作人員,大部分員工都不會提前,只會踩著點入場。

她同母親又等了半刻,宮門終於打開,各府官眷陸續進宮。

沈寧隨母親先去交泰殿拜見謝皇後和徳、賢二妃,然後裴氏同一眾夫人留下賠謝皇後和二妃說話,年輕閨秀們則去禦花園賞花,待到開宴時,再一同移步至西苑偏殿入宴。

她帶著冬竹跟在一眾閨秀後面緩步出了大殿,尋思著去哪裏消磨到開宴。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眾閨秀中有人停了下來,回頭轉身朝她看來。

沈寧迎上她的目光,如見到不熟的同事般點了點頭就算打了招呼,帶著冬竹就想離開。

然那女子突然嗤笑了一聲,用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的聲音道:“沈家讓兒子在演武場上出風頭,不就是想讓皇上、皇後和各位娘娘記住嗎?到時候也讓你這個小官之女也有被選為側妃的機會,怎麽,現在倒是一副淡然清高的模樣了?”

冬竹悄聲在她耳邊道:“這是文安伯府的外孫女,伯府裴氏的女兒袁珂。”

姓袁?

沈寧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宋令窈同她八卦過,伯府裴氏嫁的那個書生姓袁。

冬竹怎麽會知道她是誰?

她看向冬竹,冬竹低聲道:“這些日子,夫人讓我將京城與文安伯府交好的人家都查了個遍。”

間接的解釋了她為何認識。

沈寧佩服。

自己去宋家聽學的這些日子,母親是一點沒閑著啊!

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她都還沒和文安伯府的人打過交道呢,文安伯府的人就先來找茬了。

母親真是高明。

“怎麽?被我說中了?不敢承認想要當側妃?”袁珂蔑著眼又道。

袁珂身邊的閨秀在一旁看熱鬧,想來早就知道她的母親就是當年與文安伯府斷親的人。

她這才細細打量起袁珂來。

袁珂本該是低眉順眼小意溫柔之貌,可神態舉止卻透出跋扈的刁鉆來,再配上一身楓紅色裙裳,就更加違和了。

這個顏色的裙裳,她撐不住啊!沈寧暗暗地道。

袁珂見她不但不回話,竟還大膽地打量起她來,朝身側的丫鬟使了眼色。

那丫鬟叱道:“大膽!竟敢對文安伯府的姑娘無理!”

狗仗人勢。

沈寧默默在心裏下了定論。

這誰不會?我也會。

她淡淡一笑:“今日是皇後娘娘邀我等前來,文安伯府的姑娘卻在此大呼小叫。”

她又掃了眼跟在袁珂身側的一眾閨秀,繼續道:“還妄想拉上你們一起,你們對皇後娘娘就不無理,就敬重了?”

其他閨秀一聽,立刻散開了八丈遠,生怕惹禍上身。

袁珂和其丫鬟臉色青紅交加。

沈寧心下搖了搖頭。

她是懶散話少的性子,上班時一點也不想與同事虛與委蛇,只想本本分分的做好本職工作,卻總是架不住有幾個胡攪蠻纏的同事。

每每如此,她便直接說:“要不你和老板說說,只要老板同意了,我立刻就做。”

通常胡攪蠻纏的人都是沒理的人,自然也不敢往老板面前湊。

此刻的袁珂就如那胡攪蠻纏的同事,只差訕訕地離開了。

沈寧默默在心中數數,一、二、三……

袁珂重重“哼”了一聲,快步離開。

三秒。

比同事走得快。

冬竹笑道:“姑娘,你現在雖不是直來直去地懟人,說起話來卻也好生厲害。”

沈寧想“汪”一聲,告訴她為什麽這麽厲害。

眾人散去,她向四周望了望,帶著冬竹朝一處桂花樹走去。

桂花飄香,與開的絢爛的秋菊、秋海棠等花比起來,就顯得含蓄了。

這時正是秋曬厲害的時候,她站在桂樹的樹蔭下,靜靜對著樹幹放空,偶爾感受到一絲秋風掃過,卷起細碎的花瓣。

“寧兒妹妹,你怎麽在這?讓我等好找。”

沈寧轉身,見到宋令窈、孟瑤朝她走了過來。

“窈姐姐,孟姑娘。”她笑著同二人見禮。

宋令窈白了她一眼,罵她假客氣,而後八卦道:“聽說剛剛你把文安伯府的袁珂氣哭了?”

沈寧懵了:“啊?哭了?”

“你不知道?”

沈寧搖了搖頭:“她只是臉色青紅交加的走了,並沒哭啊。”

難不成走了之後越想越氣,氣哭了?

宋令窈低聲道:“等著吧,這事還沒完。”

沈寧還想再問問怎麽回事,就見宋令窈給她使了眼色。

她側頭看去,見以謝靜柔為首的一眾閨秀正朝自己這邊走來,雖然走的不急不緩,卻頗有氣勢洶洶的架勢。

她心下道,這次她再“汪”可能就不好使了。

謝靜柔走近,聲音還是那麽輕柔:“敢問沈姑娘,珂兒妹妹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般欺負她?”

沈寧先朝站在她旁邊的袁珂臉上看了一眼,果真眼睛通紅,像大哭了一場一樣。

這邊宋令窈見沈寧沒說話,輕輕拉了拉孟瑤衣袖。

孟瑤會意,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沈寧卻笑著開了口:“謝姑娘口口聲聲說我欺負了她,敢問謝姑娘,我是如何欺負她的?”

聲音輕柔不輸她。

謝靜柔沈默了。

袁珂身邊的丫鬟再次開口:“你說我家姑娘大呼小叫,還妄想拉著其他閨秀一起。我家姑娘最是知書達理,哪裏會大呼小叫?你平白的壞了我家姑娘名聲,還說不叫欺負?”

沈寧想鼓個掌,這斷章取義的本事和公司的某些同事簡直不相上下。

她記得她對某大區負責人說:“如果你們大區在這幾個方向不做調整,上半年業績不會超過同期。”

這位負責人直接找了老板,說:“數據組說我們大區超不過同期業績,我們目標是不是得往下調一調?”

然後自己就被叫進了老板辦公室。

她掃了眼跟著謝靜柔一起過來的人,有一些是剛剛就跟在袁珂身後的。

沈寧看向她們,平平緩緩地開口:“你們幾位姑娘剛剛也都在場,你們說說她所說可真?”

其中一人正要開口,沈寧又笑著補充:“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最後這要鬧到皇後娘娘面前,說假話可是大不敬之罪。”

那人默默地閉上了嘴。

袁珂見此,眼眶更紅了。

宋令窈同孟瑤對視一眼,拼命壓著嘴角。

謝靜柔蹙了蹙眉頭:“沈姑娘,我不過是來問問是非曲直,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出言恐嚇大家?”

沈寧笑了,她們一個兩個是怎麽自說自話顛倒是非如此不要臉的?

既然你說我恐嚇大家,那我就把恐嚇之名做實。

“不知謝姑娘僅這次這麽健忘還是一直這麽健忘?過來說的第一句明明是直接質問我為何欺負袁姑娘,現在又說不過問問是非曲直,還真是巧言令色。”

跟她來的一眾閨秀聽了此話紛紛神色各異。

誰不知道謝靜柔是皇後娘娘的娘家侄女?不說恭維,見面也要讓三分?

沈寧還沒說完,繼續道:“你們應當也都知道了現在不少將領正追著我二哥打。”

眾女面色怪異,有這麽說自己哥哥的嗎?這又不是什麽光彩事?

沈寧:“看了演武的人就知道,我二哥是個藏不住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我不保證今日之事會不會讓二哥知道,也不能保證二哥被那些將領追著打時嘴裏會說出什麽來,更不能保證那些將領們會不會將二哥嘴裏說出來的話當成樂子四處提說,最後又會不會傳到聖上耳朵裏。”

她淡淡瞥了眾女一眼:“那時可就不僅僅是不敬皇後了……”

沈寧說的意味深長,眾女紛紛變了臉色,個個才真的噤若寒蟬。

宋令窈悄聲道:“你這威脅是不是有點過了?”

沈寧掃了一眼面如菜色的眾女,低聲回道:“好像是有點,不過這次若不嚇嚇她們,她們下次還敢。”

宋令窈無比讚同。

宋家是書香世家,祖上也出過名儒,在大晟享有極高的讚譽,自是不會忌憚謝靜柔。

孟瑤乃孟國公孫女,同樣不會忌憚她。

這時一道歡快聲音傳來:“寧姐姐你在這裏啊!可讓我好找。”

沈寧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一擡眼就見謝靜辭飛奔了過來。

沈寧笑道:“你慢著些,當心摔著。”

眾女見來人是謝靜辭,十分訝異,她幾乎沒在各府宴席上出現過,只在宮宴上出現,又很少理會人,想去和她攀談結交的最後都悻悻而歸,是以很多人才同謝靜柔結交起來,久而久之,她們也忘了謝靜辭才是靖北侯之女。

謝靜辭飛奔過來後,好似才看到謝靜柔這些人,皺了皺眉:“寧姐姐怎麽和她們在一處啊!當心腦子變得和她們一樣不好使,咱們快離開這裏,要開宴了。”

說著就拉起沈寧的衣袖,朝西苑偏殿的方向走去。

沈寧眼急手快地拉著宋令窈的衣袖,宋令窈也眼急手快地拉過孟瑤,四個人連成串的離開了此處。

距離此處不遠的一處假山後面,康平帝看著身邊的老三,慢悠悠道:“聰敏睿智?臨危不亂?氣質端然?”

楚王面不改色:“難道不是嗎?”

康平帝“哼”了聲:“沈家女膽子倒是不小,還敢借朕的勢!”

楚王:“天下萬民都是您的子民,自然都要仰仗您的勢。”

康平帝聽了這話,怎麽隱隱覺得有些耳熟?

想了一圈恍然想起,演武那日,沈城好像也說了類似的話?都仰仗著朕?

康平帝氣笑了,話都不怎麽說的老三都開始拍馬屁了。

不,是拍龍屁。

不過這話聽著舒坦,沈家除了官職暫時低一些,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地方,不是說沈家大郎書讀的不錯,也許來年春闈能金榜題名?還有個沈家四郎同靖北侯世子交好,將來也許會有另一番光景呢?

康平帝越想越滿意,老三的眼光還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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