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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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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沈家這邊商議完畢,沈學就再次去了一趟趙瀾那裏。

不多時,趙瀾竟跟著沈學來到了沈家的座船上。

沈城趕忙出了船艙迎上前去,看到次子正眉開眼笑地咧著大嘴朝趙公子伸手,要拉他上來。

他瞬間覺得頭暈腦脹,趙公子面前要你逞能耐?正要叱責,就見已經攀到軟梯頂部的趙公子握住了次子伸過來的手,次子微微用力,就將趙公子拉到了船板上。

沈城:……

趙瀾道謝後走到沈城面前,見禮後道:“還要多謝沈大人同意二郎、三郎助我去擒剿匪首。”

沈城客氣道:“還要多謝趙公子願意帶著犬子去長見識,只求他們別給趙公子添麻煩才好。”

趙瀾也客氣道:“怎麽能說麻煩?是他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沈城又要客氣回去,只聽趙瀾又道:“沈大人,我同二郎、三郎去擒剿匪首,那征調民壯剿匪的事可能要從長計議了。”

沈城頓悟:“這是自然,趙公子,請。”

沈城邀趙瀾去了艙廳,四個兒子也跟了去。

夕陽的餘輝灑在河面上,留下一片昏黃。

沈寧從吃完午膳就陪在了母親身邊,裴氏正在教她看賬冊。

江家現在雖為小官之戶,可等江煜安春闈高中,江家可就是另一翻光景了,到時候看賬管家、操持中饋、往來應酬都得由女兒來打理,江家小子今後出息再大些,需要女兒操持的可多著呢。

這般想著,裴氏見女兒正看的那本賬冊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不知不覺竟笑了起來。

女兒自從落水後,就變得嫻靜懂事起來,這樣的女兒她也很喜歡,卻還是希望女兒在她面前時,可以不用那麽懂事,可以任性妄為。

她在女兒及笄前就想教女兒看賬冊了,來收收她的性子,可女兒一直找各種理由,甚至用上撒嬌耍賴的手段,就是不想看這枯燥的冊子。

她也一直縱容下去。

現在看到女兒雖然提筆蘸墨地在紙上寫寫畫畫了幾下,這麽快就翻到了最後一頁,顯然還是不喜歡看賬的。

女兒如今的性子變了,竟用了這種假模假式的方式耍賴,看的裴氏心情大好。

寧寧還是她那個性情恣意的小女兒啊!

她笑著放輕腳步走近,正想打趣一翻,突然看到女兒寫寫畫畫的紙上已然將各個分賬及總賬算好了。

她十分驚訝,拿起來細細看下去,看完後驚訝更甚,賬目算得竟絲毫不差。

裴氏:“寧寧,這是你剛剛算好的?”

沈寧在現代是數據出身,每日與她打交道的數據繁多。

今日看到賬冊時,她本以為會和現代財務賬那般繁瑣。

然細細看下來,發現就是單純地記錄流水,可比現代財務賬簡單多了。

出於對數據分析的習慣使然,她將賬冊流水分門別類計算,再核總賬。

她還在心裏計算了一下各項支出的占比,進而了解了這本日常支出賬冊中哪些支出占大頭,占大頭的支出中是偶然支出還是必然支出,在何年月支出,是否年年如此。

她都細細地記了下來,就差再寫個結論,像在現代一樣給老板做最終的數據分析匯報了。

裴氏還並未註意到紙上的分門別類,只驚訝於核算得絲毫不差。

驚訝過後卻又好似理所應當地笑道:“我們寧寧看來是隨了外祖母呢!”

“外祖母?”沈寧疑惑道。

這兩年,她從未聽過沈家人提過什麽外祖母,連裴氏也沒提過。

裴氏看著沈寧笑了笑:“你這兩年不記得過去的事了,我也就沒跟你提過外祖家的事,眼下咱們要進京了,娘跟你說說,到時候心裏也有個數。”

沈寧聽到裴氏如此說,眉心跳了跳,看來裴氏和外祖家關系並不好。

接著裴氏就將沈寧外祖母的事緩緩說了出來。

原來裴氏竟是京城文安伯府、現任文安伯裴雍的嫡長女,其母親是江南富商餘家獨女,文安伯府為保爵位不被降等,娶了餘家女,也就是沈寧五兄妹的外祖母。

餘家為朝廷捐了一筆不菲的銀子,保住了裴家的爵位,現任文安伯就是裴氏的父親,也是沈寧兄妹五個的外祖父。

外祖母餘氏本是餘家夫婦老來得女,甚是疼愛,原本不欲讓其嫁到京城,可餘家是江南富商,又沒其他親族,餘家夫婦經商數十年攢下大筆家業,身子骨也早就不硬朗了。

倘若二人不在了,女兒孤身一人坐擁龐大家業,難保不會被別人覬覦。

思來想去,不如嫁到裴家,再大張旗鼓地為朝廷捐納大筆銀子保住裴家爵位,至少這樣女兒就是安全的了,即便裴家對此有氣,也不會明目張膽地苛待女兒。

就在裴雍襲爵不久,餘氏父母相繼離世,裴家才露出真面目。

裴雍有一娘家表妹田氏,二人早已暗通款曲,還生下一女裴若琴,僅比裴氏小幾個月。

在餘氏沒了娘家之後,裴雍就將其接入府中納為妾室。

餘氏並沒大吵大鬧,相反還善待田氏,執掌中饋多年,一直讓裴家過著金尊玉貴的日子,暗中卻悉心教導裴氏,並將餘家產業悉數轉到了裴氏名下,且培養了一眾心腹管事只聽命於裴氏。

直到餘氏去世後,文安伯府再次露出貪婪嘴臉,要接手餘氏手裏的產業。

然餘氏已然都為女兒裴氏鋪好後路,文安伯府知道後強硬要裴氏交出,裴氏直接與其撕破臉,最後鬧的滿城皆知,直接與文安伯府斷了親。

沈寧聽後唏噓不已,餘家為了保女兒後世無憂,不得不走出這部棋,所謂人心不古,這也是當時最好的選擇了。

無論是餘氏還是裴氏,都是心有成算的人,裴氏看上去溫溫柔柔,性子卻是烈的,寧願不要伯府嫡女的身份,也要和伯府斷了親。

唏噓過後,沈寧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她少有驚訝地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問道:“那、那您手中有、有大把產業?”

裴氏被女兒驚憨的樣子逗笑了:“不然你以為你們兄妹五人如何錦衣玉食、大手大腳花銀子的?靠你爹爹那點俸祿?”

沈寧又磕磕巴巴繼續問:“您、您以前跟我說過這些嗎?”

裴氏:“以前只跟你們兄妹說過外祖家的事,這次想起來你忘了,才又再跟你說一遍。”

那就是沒說過產業的事了。

沈寧又壓低聲問道:“那、那您手上的產業,父親、兄長她們知道嗎?”

裴氏看著女兒防著別人聽見一樣的問問題,覺得有些可愛,也壓低聲道:“你父親、大哥知道的,我猜你三哥、四哥也知道。”

合著就二哥不知道。

沈寧想想二哥的性子,不知道好一些,要是知道了難保他不會到處嚷嚷。

她忽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又問:“那、那我以前知道嗎?”

裴氏揶揄地笑了:“以前怎麽敢讓你知道?就憑你和煜安的親近勁,豈不早早就告訴他了?”

裴氏看著呆住的女兒,又笑道:“你現在比以前穩重多了,現在告訴你也不晚。”

沈寧突然有些同情二哥。

裴氏又拿起她寫寫畫畫過的紙看了看,懷念般地說道:“你外祖母當年翻一翻賬冊,就能直接將賬目核算出來,如今你們兄妹五個,只有你隨了外祖母,今後我可以將咱們家產業安心交於你打理了。”

沈寧一聽大驚,她占了原身的位置就已經很愧疚了,再得一大筆家產這怎能心安?

連忙大聲拒絕道:“母親不可以!”

裴氏笑問:“為何不可以?”

沈寧腦子轉的飛快,電光火石間想好了理由:“我、我以後要嫁人的,您都交給我打理,豈不是都便宜了外人?您、您應當都分給兄長們才對。”

裴氏再次揶揄道:“女大不中留啊,我們寧寧都直接喊著要嫁人啦?”

沈寧這次是真有些急了,雖然在現代每一天都做夢可以發財,卻也沒想要讓自己於心難安之財。

裴氏見女兒是真的急了,是真的一點都沒想要這份家業,欣慰又語重心長地道:“你兄長四人今後都是要走仕途的,分不出時間打理這份家業,而讓你來掌管,不求你把家業做大,至少可以保住現狀,不會讓掌櫃們糊弄了去,到時候你來給兄長們定期分銀子豈不一樣?”

沈寧聽後神色覆雜,這不就是職業經理人?高級牛馬?

她不想當牛馬,高級牛馬也不行。

裴氏看她還是一副拒絕的神色,笑了笑:“現在也不急,以後慢慢說,我再教你看看其他幾本不同的賬冊。”

說著就讓管事嬤嬤孫嬤嬤將各類賬冊都拿來一冊。

沈寧眉心一跳,連忙阻攔道:“娘,我都算了好一會兒了,讓我歇歇吧!”

裴氏將沈寧的阻攔當成了撒嬌偷懶,既然知道女兒有看賬天賦,那也不急於一時半刻,在船上還有好些日子呢,便吩咐孫嬤嬤不用拿了。

沈寧聽後,暗暗松了口氣,怕裴氏反悔,忙道:“娘,我去外面透透氣,先出去了。”

說完忙不疊地匆匆出了船艙。

裴氏搖頭失笑,還是這麽怕看賬,好在女兒她有天賦。

沈寧一溜煙出來後,直奔船首而去,到了船首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真的只想過安穩淡然的日子,不想打理什麽家業。

在此之前她曾想過,如果她將實情告知江煜安,江煜安極可能不會來提親了,這樣她就可以以不想嫁人為由繼續待在沈家。

如此,她算是給了自己也給了原身和江煜安一個交代。

可現在,裴氏有培養她當高級牛馬的打算……

她打了個哆嗦,被老板隨時支配的恐懼驟然浮現,她的心仿佛又懸在了崖壁上空,從不曾安穩地落回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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