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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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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

沈城同長子沈學、幺子沈明帶著厚禮一起去了青山書院。

父子三人沒去找負責齋舍的齋長,而是直接去找了山長。

青山書院有生員六十餘人,齋舍二十餘間,每間可容納四人,其中山長、監院、講習單住。

崇德齋是只有貴客才能入住的地方,趙公子能住在崇德齋,必是山長接待的。

青山書院的山長姓楊,其父親是本朝名儒,他承襲父親遺志,傳道受業,講經解惑,年紀大了後才減少授課,掛了山長虛銜。

沈城父子三人找到楊山長說明來意,卻被告知,趙公子今日一大早就離開了。

沈城:“楊山長可知趙公子是何人?離開去了何處?”

楊山長搖了搖頭:“每年趙公子都會帶著學政大人的手諭過來住上一段時日,告知我等勿要打擾,至於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城:“趙公子可留了什麽話?”

楊山長認真思索了片刻:“並無。”

父子三人:……

沒留話你想了這麽久?

沒有見到趙公子,沈城便帶著厚禮獨自離開了,沈學、沈明留在書院讀書。

.

自從沈寧游湖再次出事後,她便很少出門,更多的時候是在院中看書。

先將原身喜歡的鑄強扶弱的話本子都看了一遍,又讓人找來一些山水游記。

不知不覺就到了端午。

端午,書院休節假一日。

往年沈家五兄妹和江家兄妹都會去東湖看龍舟賽。

今年江煜安要參加秋闈,沈問、沈慎要參加十月的武闈,再加上前陣子沈寧再度遇險,便沒張羅去看。

裴氏趁此機會帶著沈寧去雲覺寺上香,讓不參加考試的沈明陪著,沈父自有應酬。

母女二人帶著兩名丫鬟坐在馬車裏,小兒子沈明騎馬。

三人一路從州衙出發向雲覺寺而去。

今日臨州的百姓大部分都去了東湖觀賽,去雲覺寺的人倒少了很多。

雲覺寺香火旺盛,據說祈福很靈。

沈寧向來不信這個,如果真的靈驗,天下豈不是不再有貧苦之人?可她卻真心實意的想為原身祈福,想為原身供奉一盞長明燈,希望無論她在哪裏都有一盞燈為她照亮前路。

可今日有母親陪著,她不方便單獨離開,等哪日自己再來一趟。

裴氏拜得十分虔誠,從保佑女兒平安如意到兒子金榜題名,再到夫君仕途順遂都求了個遍。

沈寧跟在裴氏後面誠心誠意地上了香,打算吃頓素齋就回去了,沈明不信這個,剛到寺廟便躲去了樹蔭下納涼。

母女二人上香完後從殿中出來時,迎面就遇上了江語珊、還有她的母親許氏以及另外一名眼生的女子。

眼生只是沈寧眼生,裴氏和兩名丫鬟卻認得。

夏竹在沈寧耳邊悄聲道:“那是江夫人的外甥女秦綰,江夫人就想讓她嫁給江大公子。”

這是沈寧第一次見到秦綰。

秦綰生著一雙細眉,眼眸如水,身材纖細,楚楚動人。

她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秦綰則暗暗打量起沈寧來。

聽說沈寧落水後不僅失憶了,還變得嫻靜了不少,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許氏見到沈家母女好似毫不驚訝,笑著上前:“要知道沈夫人也來上香,就約著一道來了,免得路上寂寞。”

裴氏也笑道:“江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出門都有兒女陪著,何來的寂寞?”

裴氏這話直直戳上了許氏的心窩子。

許氏成為江通判的繼室以來,一直想生個兒子,奈何自從生了女兒江語珊後,就再也未曾有孕。

繼子對他尊敬有餘親近不足,她這才想讓自己的外甥女嫁過來,待女兒出嫁後,有人陪著自己,站在自己這邊。

相反,如果沈寧嫁了過去,她的處境可能就雞飛狗跳了。

許氏聽了裴氏的話,笑意淡了,目光轉向她身邊的沈寧,忽而又笑了:“沈夫人說的是,咱們出門都有兒女陪著,自是不會寂寞的。”

說著又眼帶笑意的看了一眼身側的外甥女,意有所指道:“煜安今日休端午節假,本不欲出門,還是綰綰央他,他才出來的。”

許氏的話落,秦綰恰到好處地露出羞澀的笑。

裴氏卻笑意不減:“秦姑娘這般,知道的是表兄表妹情誼深厚,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夫人故意占用繼子時間,生怕繼子金榜題名呢!”

許氏和秦綰的笑容一僵。

裴氏笑意更深:“江夫人以後還是多管管外甥女,別最後因為別人落了個錮才絕硯的名聲。”

說完就帶著沈寧離開了。

許氏和秦綰臉色難看起來。

要是真落得了這麽個名聲,別說女兒嫁人,就是自己恐怕也沒安生日子了。

江語珊急道:“我哥他明明是聽說了沈寧來了雲覺寺才出門的,哪裏是因為表姐?”

她這話本是好意,怕母親和表姐為此擔名,但這話秦綰聽了卻不舒服,臉色更加難看。

裴氏母女遇到了許氏覺得晦氣,便沒在雲覺寺用素齋,叫上納涼的小兒子後,準備直接打道回府。

剛出雲覺寺,在寺外就遇上了江煜安。

江煜安一身蒼青色夏袍,翩然而立站在那裏,見到沈家馬車,眼中漾起笑意,幾步前來,先同騎在馬上的沈明打了招呼,然後才朝馬車作揖道:“裴姨母,五妹妹。”

裴氏剛剛雖然將許氏三人噎的不輕,自己也慪了氣。

慪氣並非因許氏說江煜安是秦綰央求出門這件事,而是秋闈在即,她們卻不分輕重,耽誤已故好友的兒子溫書。

何況江煜安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品性如何她自是知曉,怎會因繼母那邊的表妹央求就會出門?定是她們提了寧寧。

此時聽到江煜安溫潤如水的聲音,裴氏的氣性消了大半,掀開馬車帷簾,輕聲叱責道:“秋闈在即,你不好好溫書,來雲覺寺作甚?”

江煜安聽了裴氏的叱責,只覺得溫暖,在他記憶中,除了母親這樣輕叱過他,現在只有裴氏對他毫不見外。

雖然繼母在他四歲時被父親娶進門,卻無法對她親近,多數都是乳母照顧他。

他大部分時候也都是在江家,直到去書院讀書。

再後來,繼母總是有意無意打探他母親的嫁妝,還想將她的外甥女嫁過來,他就更想避開,甚至心裏起了一絲厭惡。

此刻聽著裴氏這句叱責,他卻笑意更深:“裴姨母放心,煜安心裏有數,不會誤了秋闈。”

裴氏聽此,倒叱責不起來了,想到什麽哼笑一聲:“你那繼母說,你是因你那秦綰表妹才出門的?”

江煜安聽後笑意漸收:“並非如此,煜安今日的課業早已完成,本就要出門放松身心,勞逸結合,不過恰好她們也要出門罷了。”

他所說的部分屬實,他早就知道了五妹妹今日會去上香,他早早溫完書正要出門,恰好遇見要出門的許氏三人罷了,秦綰倒沒說話,許氏確不經意提了五妹妹。

就憑許氏的腦子,可能真以為是因為她提了五妹妹自己才來的。

江煜安這話讓裴氏聽的十分滿意,既正面否定了許氏所說,又沒提自家女兒,分寸掌握的剛剛好。

裴氏便樂了:“那你可放松好了?好了的話一同回去,家裏包了粽子,有你和寧寧愛吃的鹹肉棕。”

江煜安眼睛彎起:“好,我同裴姨母回去吃粽子。”

說完又向車裏側看了看,只看到沈寧荷綠色的半邊衣袖。

裴氏將帷簾放下,笑著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側的女兒,心情暢快。

與裴氏的暢快心情不同,沈寧則有些頭痛。

她代“沈寧”應嫁只是權宜之計,不過是希望江煜安好好溫書金榜題名罷了。

讀書這個事,在現代尚且十分重要,何況教育資源稀缺的古代?

等明年二月春闈結束,他豈不是就要來提親了?

這些日子沈寧想了很多。

她可以將自己完完全全當成原身,心安理得地去享受父母兄長的疼愛,再代替原身去孝順他們。

先不說原身希不希望她這樣做,可她這樣做,卻可以避免原身的父母兄長知道實情後傷心。

如果她是原身,至少她不希望疼愛自己的人傷心難過。

從這個角度出發,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全盤接受青梅竹馬對“她”的情誼呢?畢竟這樣也避免了原身青梅竹馬知道實情後傷心難過?

她只是試著想了想,卻發現依舊無法心安理得的這樣做,並非她介意江煜安心裏的人是原身,而是對原身、對江煜安都不公平。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兩種情感不同罷了,一種可以分享,一種不能。

想到此處,沈寧無聲輕嘆,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很快,幾人便從雲覺寺回了府中。

沈城也早早的回來了,此時正在書房。

裴氏讓沈明先帶江煜安去他們兄弟的院子,後又吩咐人去拿些粽子送過去。

臨分開前,江煜安叫住了沈寧,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油紙包還有一只錦盒。

他將油紙包和錦盒遞到她面前,彎起眼睛:“松棠糕,白玉海棠花簪。”

沈寧記起來了,去年的端午,江煜安也送來了一包松棠糕並一支海棠花簪。

從夏竹和冬竹的敘述中知道,這是原身很喜歡吃的糕點,這家店在青山書院附近,離州衙較遠,且買糕點的人又多,要排很久或起大早才能買到。

松棠糕只有在端午時才有,每年都是江煜安買來給原身吃的。

沈家四兄弟裏,沈學、沈明也在青山書院讀書,沈問、沈慎在臨州武學,臨州武學離這家店也很近。

然大哥沈學、三哥沈慎只有原身主動要的時候才會去買,二哥沈問、四哥沈明,原身要了他們也可能忘了買。

只有江煜安,每年都會主動記得給原身買,幾年來年年不忘。

海棠花簪,也是年年都有一支。

也是從夏竹和冬竹二人口中得知,原身喜歡海棠花,江煜安就每年送她一支樣式不同的海棠花簪,紋樣都是他親自畫的。

沈寧接過這包松棠糕和錦盒,心情沈重覆雜,面上卻回以淺笑。

江煜安在等她說些什麽,她張了張口,道:“煜安哥哥好好溫書,來年定要金榜題名。”

江煜安笑意更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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