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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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我最後還是回去了,回去的路在鐘分走後就奇怪地覆原了。

我本來想感謝那個幫助我的男人,可他也在鐘分走後便消失了。

我默默走了回去,控制自己不去想鐘分的事,轉過頭就想到了那個男人手上的襲紅環。

是誰呢?

這個問題一直持續到白天都沒有想出一個答案。

我本來可以繼續想的,但突兀地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空初和我走了出去,就看見最高的塔火光四射,灰煙滾滾。

我急忙抓著空初跑去,那座被點燃的塔附近住著的有冉華和翠蓮。

可等我到時,翠蓮和冉華已經被百藏塔的人包圍了。

我楞了一下,直接挾持著一旁的住持,怒吼一聲:“都給我讓開。”

那些人被我吼得下了一下,又看見短刀架在住持的脖子上,都紛紛退了幾步,給我讓出一條路。

我慢慢走到冉華他們旁邊,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冉華也搖搖頭,道:“不知道。”

被我挾持的住持生氣道:“你們這一群外來者,我們好心讓你們進來,並且滿足你們的需求,結果你們竟然火燒掉百藏塔,百藏大人可還在上面休息呢。”

濃濃大火愈演愈烈,即便是有些距離的院子也能感到熱火的溫度。

我問道:“這跟我們沒有關系。”

住持怒道:“胡說。我們有弟子親眼看見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戴著面具的人燒的。而且還是用玄元火種燒的,根本熄不滅。”

我看向翠蓮,這種東西應該只有她聽聞過。

翠蓮道:“玄元火種據說是頂級煉器師的火種,遇風則烈,遇水不滅,按照一定計量,如果想要熄滅,那麽就要燃盡一定區域的一切生命,否則永遠不會熄滅。”

翠蓮看向那座被點燃的高塔,道:“看來,始作俑者想要燒死的只有百藏大人。”

住持連回答都不回答,直直往我的短劍上撞。

我沒有註意到,等到鮮血落到劍柄上才回過神來。

而與此同時,那群退開的人裏面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你看,他們防火之後還要殺人。大家沖上去殺了他們。”

那群人本來就心懷怒火,如今人一說便沖了上來。

我們擔心事情越來越過分,便控制著力氣不去殺他們。

我忽然間想起我聽過的,那個女子的聲音,天方池的魔女昀魘。

我想要向他們解釋,解釋我們是無辜的。

可他們已經停不下了。

如果就這樣任由誤會愈演愈烈,那我們就要折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我的救星出現了。

九幽站在另一處,他的聲音剛開了音響一樣,大得嚇人。

“火是我放的。”

那一群人一下子就沖了過去。

我楞了一下。

感情他們氣的是誰放的火,而不是殺了住持。

我啞言看著兩邊的人,他們也呆住了。

我比他們反應快一些,急忙喊道:“九幽,跑。”

九幽卻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我跑不了了。”

我這時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見了燃燒著的腿。

我楞住了,那火就像荊棘一圈一圈攀繞在大腿部,一點點往上,直至燃燒完生命。

角落處,也慢慢爬出來蛇,和萬蛇窟的差不多,但身形要大得多,一看就養得更久。

我不得不承認,哪怕到了這一刻,生死攸關的時刻,我依舊還在怕蛇。

我想要沖過去,可卻被空初抓住手,他甚至點穴讓我站著不動眼睜睜地看著九幽就那麽被大火焚燒殆盡。

我連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九幽被他們一棍打掉了臉上的面具,火紅的傷疤此刻暴露在眾人面前,在烈火的荊棘下越發罪孽。

他們動作停了下來。

其中有年歲大些的認出了這道傷疤,看著男人道:“九幽,你竟然還敢回來。”

九幽安靜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那個年歲大的男人越說越氣,道:“當初就是因為你,至寶才會丟失,我們才會沒落,你竟然敢回來。”

於是,動作越來越猛烈。

那麽一棍又一棍下,九幽吐出了一口淤血。

我曾聽人講過,一個要死之人可能心底一直憋著一口氣,這口氣愈演愈烈,最終成為一口只在死前吐出的淤血。

冉華顫抖的手按在我的肩頭,她道:“我們救不了他。”

那些人突然間驚慌起來,有的還驚喊道:“蛇,蛇咬人了。”

然後就死了。

冉華靠在我的背上,道:“不用害怕,蛇不會咬你的。”

下一瞬,昀魘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早說了,你們不交出至寶,整座百藏閣的人都不會活著。”

冉華的身軀越發顫抖了。

我想要告訴她,不要害怕。

每害怕一分,便會弱小一分,便多了一絲輸的可能。

昀魘從暗處走了出來,她的妝容還是老樣子。

看見我時,她挑了一下眉:“竟然是你。真好,天方池攪亂我的事情可以一清了。”

話落,身上的鈴鐺發出陣陣空靈的聲音,那些蛇便乖乖的爬了過來。

冉華握著我的手,道:“別怕。”

接著,她就松開了我的手,而我聽到了劍割破衣服的聲音,接著就聽到一股可怕的蛇聲,從我身邊的人身上響起。

最靠近我的就是冉華。

蛇王的聲音一吼,那些蛇便畏懼地停留在了原地。

昀魘頓時瞇起眼睛,眸中是貓抓老鼠的樂趣。

她道:“沒想到啊,百藏蛇竟然在你這個賤人身上。”

冉華笑了笑,道:“就在我身上,你又想怎樣?“

昀魘道:“想怎樣,你倒是猜一猜?“

話落,她袖中雙刀寒光一閃,接著便飛身而下,徑直向著冉華砍去。

我聽到了刀劍碰撞的聲音,身體裏一股無名的力量竟然沖破被點的穴道。

我擦去嘴角的鮮血,扭過身去看。

冉華和翠蓮握著長劍跟昀魘打了起來。

刀劍相碰時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摩擦空氣時還能看到火花。

翠蓮被一腳踹中手臂,長劍掉在地上,緊接著被一臉踹開了。

冉華看了一眼翠蓮,又看了眼前面的昀魘。

她不再顧慮,直接沖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接下了昀魘的雙刀,接著她一劍直接劃破昀魘的脖子。

鮮血流了出來,昀魘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退,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會死在冉華手裏。

她捂著鮮血倒在了地上。

冉華此時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倒在了地上。

血染紅了她的衣裳。

翠蓮抱住她,懷中拿出一顆藥給冉華餵下。

“終於找到你們了。“

虛空中傳來一陣聲音。

接著,幾個黑衣人出現在冉華眼前。

他們看了一眼現場,滿不在乎地撒了一把粉塵。

接著,火蔓延到此處。

“你們要幹什麽?“

我拿了一把掉在身邊的劍,沖了上去。

不過兩個回合,劍就被反架在我的脖頸上。

他們看了冉華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空初不知道是怎麽的竟然沒有力氣站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們道:“想要救他們的話,就來煙雨亭吧。“

話落,他們便一拳將我打開。

黑色衣袖一揮,冉華和翠蓮便都消失了。

我支撐著自己走到空初旁邊,拉了他起來。

我抓住他的衣襟道:“帶我去煙雨亭。“

空初安靜地看了我一眼,道:“你確定要去?“

我點了點頭,道:“我要去救她們。“

空初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麽。

空釋被我拜托給那些幸存著的百姓,他也聽話,沒有跟著我一起去。

我跟著空初去到煙雨亭。

路上,他給我講了煙雨亭的來歷。

這是一個明明白白的邪派,這個門派的所有人都修煉著同一套功法,一套名為嗜血的功法。

我問道:“你知道它和冉華還有翠蓮是什麽關系嗎?“

空初道:“如果我沒猜錯,冉華和翠蓮應該曾經是這個門派的弟子。“

我問道:“那他們為什麽要抓冉華,而且看著好像有深仇大恨?“

空初道:“三年前,我曾聽聞,煙雨亭亭主死在了兩個弟子手裏。如今看來,可能是翠蓮還有冉華合謀殺的他,然後逃走了。“

我沒有問題了,便保持沈默了。

空初問道:“不商量一下怎麽救她們嗎?“

我看著自己連握著長劍都會發抖的手,問道:“我似乎沒有辦法救她們了。“

空初道:“你有的。“

空初微笑著看向我。

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一絲希望,還有一絲信任。

我慢慢靠近了空初,問道:“什麽辦法?“

空初道:“你應該已經想起部分你的回憶了吧。我可以幫你喚醒出你的力量,但是只能片刻,如果沒有及時逃走,那你的力量便會消耗殆盡,我們也無路可走了。“

我突然擡起頭,很認真道:“不,不是我們,是我和冉華翠蓮我們無路可走,你沒必要為了我而犧牲掉自己的生命。“

空初突然間笑了,笑得很認真。

他拭去我眼角不知何時的淚水,道:“好。你們保重。“

他讓我閉上了雙眼,跟著他的話慢慢放松。

我感覺靈魂像是脫離出自己的身體,然後慢慢飄向空中。

接著,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等到我再回過神來時,我們已經到了煙雨亭了。

空初依舊堅持著要陪我進去。

我看了他一眼,道:“在百藏塔的時候,你為了我,點了我的穴道讓我待在那裏;現在,為了你,我想點你的穴道讓你乖乖待在這裏。可我不想,我從內心深處不想對你動手,你能不能乖乖地自覺地站在這裏,不要逼我。”

空初看了我一眼,最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他說:“好。我就待在這裏。”

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我覺得可能不說的話,就再也沒有時間了。

可是,比我的私心更重要的是冉華和翠蓮的生命。

我最後看了一眼空初,然後義無反顧地拔出了劍沖了進去。

即便我沒能想起我的武功,但憑著蠻力和一身不會衰竭的磅礴如江海的內力,硬生生殺進了地牢裏。

血染紅了我來的路,也避免了我要帶冉華和翠蓮出去時路癡的苦。

可當我看到冉華和翠蓮時,卻忍不住心疼了。

只不過是半天的功夫,冉華已經被折磨的只能跪倒在地上。

那雙她曾經告訴我即使失去一只手卻還有的腳,此刻已經被鎖鏈穿過了,竟然穿到膝蓋骨,然後硬生生打破了穿出來。

她已經兩眼失神了,聽到有人來時才勉強喚起幾分神智。

看到是我時,她楞了幾下,道:“怎麽是你?”

我輕聲問道:“怎麽不能是我?”

冉華低下頭,即使很輕微的幅度,我卻依舊看見了,從眼角落下的淚水。

“你不該來的。你不該來的。”

我蹲下身子,擦去她的眼淚,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冉華擡起頭,看向我。

我強忍著淚意,道:“我是江湖第一高手,灩澤啊。我怎麽會救不了你們呢。”

一旁雖然虛弱但氣色要比冉華好很多的翠蓮慢慢走到我身邊,道:“你救不了我們的。這裏已經被包圍住了,你來去的時候殺了多少人,包圍這裏的便會來多少人,不會少的。等我們力竭而亡的時候,我們都會死的。”

翠蓮突然蹲下身子,抱住了冉華,道:“而且,我們都是你的累贅。我們武功已經被廢了,現在就跟個廢人一樣。你就算武功蓋頂,也難以保兩個廢人周全。”

冉華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右手將翠蓮打暈,然後看向我:“你救她走吧,救一個人應該比較輕松吧。”

地牢外傳來了兵器跟地面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一聽就知道來的人很多。

我抱著翠蓮,看向冉華,道:“那你怎麽……”辦。

沒等我說完,冉華徑直打斷:“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告訴過你的,只要翠蓮不死,我就不會死,我和她也是共生的關系。”

我記得這句話的,我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就離開了。

在離開的時候,我聽到了我已經在冉華口中聽到過的一句話:“好好活下去。”

我回過頭去看,她卻對著我微笑,恍若血染的土地上開出的曼珠沙華,鮮艷美麗卻帶著枯萎和腐朽的生命氣息。

我內心有了幾絲不安,可已經沒有時間給我想了。

我拿著一旁的劍,硬生生從群敵包圍中殺了出去。

直到見到了空初,我急忙拉著他上了馬車。

翠蓮這一覺睡了很久。

我們被敵人追到一座山上時,她才慢慢蘇醒。

她看了眼四周的環境,發現自己不在地牢時楞了一下。

但是身體的疼痛卻提醒她曾經被困在地牢裏。

她看向我,卻沒有看見冉華。

她楞了一下。

我急忙向她解釋道:“冉華說了,你活著她就不會死。”

翠蓮似乎想起來了這件事,沖著我微微一笑,道:“是啊,我活著她就不會死。”

翠蓮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傷口,道:“我去撿一些草藥來,你身上的傷口要好好處理一下。”

我看了眼周圍的環境,確定安全之後才讓翠蓮去找草藥,可忽然間聽到了她的驚呼聲。

我走過去看,卻沒有發現追兵。

我問道:“怎麽了嗎?”

翠蓮搖了搖頭,手上是被鋸齒型的樹葉劃破的傷口,絲絲血漬從中冒出,並不是很嚴重。

我問道:“沒毒吧?”

翠蓮笑了笑,看向前方,道:“沒毒。但是很痛。”

我楞了一下,這麽一道傷口很痛。

翠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笑了笑,道:“沒事。我剛剛說錯話了。”

可我覺得她沒有說錯話,但我沒有時間去安慰她。

因為身後的追兵又追到了。

我急忙拉著翠蓮上了馬車。

然後我的意識就漸漸變得朦朧起來,甚至失了神整個馬車直接撞到山壁。

我急忙下車,扶著空初和翠蓮離開。

可是,越多走幾步,失神的感覺就越發猛烈。

空初似乎也察覺出我的異常,他看了眼太陽,道:“糟了,時間快到了。”

就在這時,翠蓮突然間拉開了我的手。

我道:“翠蓮,我們得快點離開。”

翠蓮置若罔聞,道:“空名,謝謝你。”

翠蓮回眸看向我,道:“謝謝你,沒有把我和冉華當作累贅。謝謝你,給我最真摯的友情。”

話音落下,她慢慢向前。

我想要抓住她,可是身體卻越來越沒有力氣。

“你要幹什麽,翠蓮?”

翠蓮悲涼的聲音在風中響起時,我最後看到的是她在風中揚起的衣尾。

我在夢中驚醒時,似乎又聽見了她的聲音。

空初坐到我的旁邊,握住我的手。

我擡頭看向他,道:“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空初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道:“你已經盡你的全部去救她們了,救不了不是你的錯。”

我在空初的懷抱中流出眼淚,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翠蓮說:“冉華死了,她不願成為我的累贅,現在,我要去陪她了,空名,我也不願成為你的累贅。”

冉華,翠蓮,你們從來不是我的累贅。

而這句話,我卻再也不能說給她們聽了。

至那天以後,我開始慢慢蘇醒了一些關於灩澤的記憶。

但大多都是和解決眼前現狀沒什麽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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