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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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我醒過來時,柳尋正坐在我旁邊,勾著我的手指在玩。

見我醒來,他笑了笑,抱住我,問道:“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我只是搖搖頭,然後對他笑。

我伸出手指輕輕劃過他的掌心。

柳尋笑了笑,握住我的手指。

我借力站了起來,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許久,我才直起身子,站了起來。

柳尋溫柔道:“你是要進入天方池嗎?”

我點了點頭,道:“是。”

柳尋牽起我的手,問道:“那你知道怎麽進入嗎?“

我點了點頭,將手背處的刺青舉起來給他看了看。

他看到我的刺青時,對我微笑。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手,道:“我也有哦。”

我擡頭看去,手背上的青色圖騰蔓延著,貫穿了整個手臂。

與我的不同,他的圖騰要大了很多。

我掀起自己手臂處的衣服,看了一眼。

沒錯,無比光潔的皮膚,絲毫不見任何一處的刺青。

我問道:“為什麽你的刺青那麽大?”

他笑了笑,咬著我的肩頭。

估計他也不知道,我輕輕地揉了揉他頭頂上的發旋。

柳尋的頭發倒沒有闕城那陣子那麽一絲不茍,這裏的他頭發亂得跟個雞窩頭一樣。

我輕輕拍了拍他,讓他坐下來,坐在我的面前。

我順著他的頭發,從發根處徑直往下,打理好他的雞窩頭。

他傻乎乎的樣子,一臉的不值錢。

我順著他的頭發時,忍不住哼起一首歌。

一首我已經忘記歌詞,卻唯獨記得曲子的歌。

柳尋跟著節奏,一下一下拍著掌。

我給他打理好頭發時,他緩慢轉身,抱著我讓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問道:“怎麽了?”

他只是輕輕地蹭著我的脖子,一言不發。

他將我攬入懷中,吐出的熱息都噴灑在我脖子上,有些瘙癢。

我安靜地躺在他的懷中,許久,才慢慢開口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去天方池嗎?”

遠處的高山聳起,擋住半邊太陽。

柳尋搖搖頭,道:“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在這裏等你。”

我回過頭,落入他眼中的情海。

我垂下眼眸,道:“這次,你終於等到我了。”

柳尋笑笑,抱著我站了起來,孩子氣一般抱著我轉了幾圈。

轉到我頭昏眼亂時,他才停了下來。

“等到你,真的很開心。”

開心之餘,正事肯定是不能忘記的。

翠蓮曾經說過她和柳尋曾經進入過天方池。

跟著柳尋的話,或許也是可以進入天方池的。

柳尋帶著我按照他手背上的刺青走了三天三夜。

這三夜裏,我們露宿江邊,欣賞朝陽,在夕陽時相擁而眠。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山谷裏的晚風很涼,我們剛運動完,渾身都是汗,我總累倒在柳尋懷中,被他抱著去清洗。

那個時候,晚風吹過,我冷得縮進柳尋的身子,卻發現他比我更冷。

我只能抱著他,試圖用這種方式,擋去一絲寒風。

當然,效果總是微弱。

更多時候,還是柳尋抱住我,為我擋去一切的寒風。

柳尋啊柳尋,你總是這麽溫柔。

我們在路過的地方,留下屬於我們的痕跡。

天方池在眼前時,我還有些不可置信。

柳尋溫柔地對我笑。笑容像極了我們分離時的那一晚。

我掐住他的臉,道:“嚴肅點,不要一直笑。”

他揉著我的腦袋,道:“沒辦法,看見你就很開心,就忍不住笑。”

我沈默了一會,收回自己的手。

我沒辦法告訴他為什麽不要一直笑,因為他笑起來的眼神太過開心了。

我舍不得,也不能剝奪他的開心。

柳尋牽著我的手走進天方池的入口,那是一個十分狹小的山洞。

一個人走進去都要彎下身子,而且還得小心腳下的石頭。

整個山洞幾乎沒有一絲光線,昏暗到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清。

只能看見,茫茫的一大片連綿的黑暗。

柳尋走在我的前面,牽著我走。

他說他已經走過這一段路了,對這段路印象深刻,他不會讓我受到任何傷口。

我看著他信誓旦旦的眼神,其實有點心疼他。

該怎麽熟悉這段路,我心知肚明。

柳尋不是一個怕痛的人,我也不是。

我看著他那麽無所謂的表情,眼神中只流露出希望我不會受傷的祈求。

我順從他了。

憑著直覺,黑暗中我緊緊盯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許久,腐朽的黑暗褪去,狹窄的小徑轉變為寬廣的大道。

我彎曲著從山洞裏走出,刺眼的光線突兀地闖進眼中。

柳尋的手擋在我面前,等到我適應了才放下去。

而我終於看見整個天方池了。

不同於隱岐谷常年被陰霾所籠蓋,這裏處處皆是一片光明。

天空上升起家家煙火氣,稀疏幾棵樹分布在天方池的四周,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池,池中央放著一棟雕像,高聳入雲,手握拂塵,面帶微笑,精致而高貴。

我瞬間楞住了,無他,這座雕像美的讓人形神重塑。

她的眉毛如柳梢般輕盈,眼睛似混沌初開的青蓮,臉似一塊完美無瑕的玉,嘴角上揚,含著笑意,眺望遠方。

陸宸餘正站在遠處,看著這座雕像,似乎有些失神。

我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過神來,看向了我。

然後,他的目光後移,看到了我身後的柳尋。

“這位是?”

柳尋上前幾步,剛要開口介紹。

我對陸宸餘道:“這位是我的愛人——柳尋。”

陸宸餘看了柳尋幾眼,許久後才說:“若兄臺有需要,可以來找我。江湖人稱鬼醫。”

柳尋輕聲說道:“謝謝。”

我環顧了四周,都沒有看見鄭夙祺的身影。

我擡手,問道:“鄭夙祺呢?”

陸宸餘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些許寵溺,“他啊,一到新地方就忍不住去打探一下有什麽美食了。”

陸宸餘話落,道:“所以我在這裏等你們。”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鄭夙祺回來的時候手拿著一串糖人,那模樣叫一個摧殘。

鄭夙祺把糖人一一拿給我們看,然後靠在陸宸餘的肩頭,舉起這串糖人,道:“像誰?”

我和柳尋默契地看向陸宸餘。

陸宸餘摸了摸鼻子,這是我有史以來見過的屬於他臉上的第一次窘迫。

他無奈地咳了幾聲,將糖人塞進自己嘴裏,道:“好了好了,像你。”

鄭夙祺不爭,還湊上前問道:“好看不?那可是我親手做的。”

陸宸餘點了點頭,道:“你做的都好看。”

如果不是被摧殘了,會更好看的。

現在嘛,既然勉強看得下去,那就情人眼裏出西施。

鄭夙祺身後跟著幾個身穿布衣的人,手拿農具,警惕地看著我們。

他們呵斥道:“來者何人?”

柳尋緩慢上前,拱手道:“晚輩乃闕城人,來天方池是為了救人。”

他們戒備地看了我們幾眼,道:“你們來得倒不湊巧,天方池最近救不了人。”

我急忙問道:“為什麽?”

其中一個農夫放下手中的農具,向我們伸出他們的手。

手上赫然一道黑色的傷口橫貫整個手心,甚至於還冒出絲絲邪氣。

我楞了一下,問道:“這是怎麽了?”

農夫道:“最近來天方池的人很多,我們本著來者皆是客的原則,一一招待。卻不料不是所有客人都把我們當成東道主。”

另外一個農夫比較急性子,上面的農夫還沒講完,他就急忙道:“那一群來的人中據說有幾個來自什麽魔教,殺死了其他來到這裏的客人。好在我們及時發現,將他們驅逐出去,卻不料他們竟然惱羞成怒,跟我們魚死網破。而且他們的武器上塗有一種詭異的毒藥,我們幾位神醫都沒辦法,只好閉關研究,現在就對遠道而來的客人愛莫能助了。”

我有些緊張鐘分的傷勢,問道:“那怎麽辦?我朋友的傷勢不容樂觀。”

農夫安靜道:“先生放心,既然你能進入天方池,那你就是天方池的有緣人,你的朋友也一定能等到救他的那一刻。”

農夫把路讓開,道:“諸位既然能進來天方池,那便是天方池的有緣人,請進,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跟著他們進入,看了一眼,卻對這裏的情形感到觸目驚心。

到處都是刀劍和血的痕跡,街上的人都警惕地看著我們。

我嘆了口氣,鄭夙祺走在我身旁,問道:“怎麽了?“

我有些悲傷。

“他們無故遭遇這麽一場無妄之災。我實在有些……“

鄭夙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語氣格外平淡,似乎已經習慣了身邊發生的這種事。

忽然,他腳步一頓,湊到我的耳邊:“你知道嗎?我死前是一個很帥的男子。“

我循聲看去,卻只看見了一張被長發擋住的臉,看不出半點英俊模樣。

我嘆了口氣,道:“你現在也很好看,就是頭發有點亂,改天我給你修修。“

我抓住他的肩,將他轉會走路的方向。

“現在,好好走路。“

鄭夙祺嘟囔了幾句我聽不見的話,我也不在乎,徑直跟著農夫走到天方池附近幾間空了的房子。

農夫將我們安置好之後便又拿著農具出去。

我擡頭看向陸宸餘,道:“進入天方池了,你們打算怎麽辦?“

陸宸餘懶洋洋地擡起自己的眼,道:“等。“

我問道:“如果等不到呢?“

陸宸餘淡淡地看了眼鄭夙祺,道:“等得到的。“

陸宸餘說完,扭過頭看向我,道:“不如問問你,空名先生,你朋友的傷勢不容樂觀,你打算怎麽辦?“

我安靜地看了眼,不想回答。

陸宸餘笑了笑,道:‘總不會和我一樣,等著吧。“

除了等這個辦法之外,我其實也沒有任何辦法。

但幹等著明顯不是我的風範。

這時,一旁的柳尋靠在我的脖頸上,輕聲說道:“其實,我們可以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不就行了嗎?”

我側過身去看柳尋。

這個方法我想過。

但,問題是,好像在座四位,沒有一位武力高超的人。

談什麽伏魔降妖,收服魔教妖人。

柳尋道:“我剛剛看過那些刀劍的痕跡,力道不深,想來實力應該一般。”

我印象中的柳尋因為病弱的原因,走幾步路都會差點咳出血來,我從未想過他會武功。

柳尋看見我的眼神時笑了笑,捏了捏我的鼻子,道:“我其實從小習武,若非家族變故,現在應該也能在江湖上有名了。”

柳尋說起家族變故時露出的悲傷神情,就像是泰山壓在我的身上一樣,我無力改變他遭受的一切,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抱住他,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陸宸餘道:“那如何抓住他們呢?”

我道:“這個輕松。”

陸宸餘轉過頭看向我。

我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模樣,道:“我曾聽聞魔教邪派除了瀲灩宮之外,在月圓夜都會痛不欲生,並且無藥可緩解。”

感謝冉華,一路上總是嘴叭叭個不停,把她聽到的各種可以聊的,可以吐槽的,可以消磨時光的事情,都一一講給我聽。

這才可以想出這個辦法。

我看著自己手中的絲線,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把外面的人送來這裏?”

“不用送了。”

外面突然間傳來一道突兀的聲音,我擡頭看去,就看見冉華背著鐘分和空釋正站在屋門口。

我楞了一下,站起身子,難以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沒錯,就是冉華。

“你們怎麽進來的?”

冉華舉了舉手中變粗的絲線,但是我手上的絲線依舊還是那麽細。

我楞了一下,舉起自己的手仔細看了幾眼,十分確定沒有變化。

冉華道:“你們走後,我們就遇到了魔教的人。”

冉華看了眼身後的鐘分,道:“鐘二公子受了更重的傷,性命危在旦夕。”

空釋的手臂流著一股血,順著手臂往下,但已經凝結了。

我看著鐘分蒼白的臉色,許久才道:“可現在,天方池的神醫都在研究魔教人下的毒的解藥,根本沒辦法。”

冉華看了眼身後的鐘分,將他放在草堆上,然後坐下。

我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冉華擡起頭,道:“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我道:“我們打算先解決天方池的危機,先找出魔教中人,在想辦法解決他們。“

冉華道:“來這裏的魔教中人應該跟我們遇見的來自同一個魔教。“

有那麽多個魔教嗎?

冉華撐著臉,思索了片刻:“我們遇見的是閻宗,他們倒挺擅長用毒的。“

說起用毒,那就不得不提一提翠蓮了。

我往後看了看,卻怎麽都看不到翠蓮。

冉華撐著臉問道:“你在找誰?“

我問道:“翠蓮呢?“

冉華擺擺手,道:“她來過這裏,比我們輕車熟路,而且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便去打探消息了。可能過會就回來。“

事實證明,冉華的話其實不太可信。

她說的幾天,實際上就是一個小時,說的過會,實際上是好幾天。

沒錯,接下來的好幾天,我們都沒見到翠蓮。

於是我們只能將解毒的希望收回,寄托在找出魔教中人的可能性中。

當然,要找出魔教中人單靠我們肯定遠遠不夠,所以還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比如一拳可以砸死我的農民先生。

群眾的力量總是比較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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