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1 章
鐘分楞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翠蓮走上前，輕輕拍了他的肩膀，道：“不用謝，算是你付的餛飩錢。謝謝你。”
冉華掏出劍沖了出去，下一秒就卡在打開了的門口。
然後她收回了劍，退了回來，關上了門。
翠蓮問道：“怎麽了？”
冉華面露恐懼，道：“外面的蛇很多。”
話音剛落，從屋頂上徑直落下一條淺青色的蛇，盤繞在我們四人中間。
翠蓮楞了一下，灑出一把雄黃粉。
黃色粉末落在青蛇上，蛇發出一陣陣害人的叫聲。
翠蓮直接一腳把它踹出去。
冉華躲到翠蓮旁邊，道：“認得出有毒嗎？”
翠蓮轉過身，看著冉華，道：“沒有毒。”
聽到沒有毒時，我和鐘分都松了一口氣。
可是冉華的臉色卻又白了幾分，嘴中念叨著：“沒毒。”
她楞楞地看著，手中握著的劍將掉未落，最終被翠蓮接住了。
翠蓮握住了那把劍，轉過頭環視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老城主的床下。
她走了上去，目光看向鐘分，道：“把你家老爺子的身體背好吧。”
翠蓮將被子包裹起老城主的屍體，鐘分便走過去背了起來。
翠蓮用劍鞘敲了敲床板。
聽到那股空蕩蕩的聲音時，我和翠蓮對視了一會兒。
翠蓮道：“有密道。”
翠蓮一用力，直接將床板給打破了。
好消息是確實有密道，壞消息是密道深不見底。
翠蓮看向我們，道：“我先下去，你們跟在我後面。”
她剛想要下去，我立馬沖上去抓住她的手。
她楞了一下，道：“沒關系的。這條密道應該是逃生用的。”
我道：“既然沒事，那就我先下吧。萬一下面有老鼠怎麽辦？”
翠蓮楞了一下，還想說什麽。
我沒有等她說，直接就跳了下去。
密道確實深不見底，我的衣服幾乎在滑下來的過程中被劃破了。
但還好，密道底下是一條河，掉下去的時候除了濺起很大的水花外，沒有任何事情。
翠蓮和冉華還有鐘分以及他父親的屍體緊隨而下落了下來。
密道很陰暗，我抹黑走了出去，隱隱約約看到一股光亮。
我剛想再看看，就聽到後面一陣東西落下來的聲音，還聽到水花被濺起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問：“怎麽了？”
茫茫黑暗中，翠蓮冷靜的聲音響起：“估計是看我們有沒有摔死吧？”
我急忙循著光亮的方向走去，沒有過多註意直接拿起，拿起的一瞬間，手臂傳來陣陣瘙癢。
我趁著黯淡的光去看，發現有幾只蟲在我皮膚表面啃咬，身體尾部越來越紅，發出的光也越來越亮。
我將衣袖往下拉長，擋住了那些傷口。
我將燈往四周照著，就發現這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密道。
我轉過身去問鐘分：“走哪一條？“
鐘分似乎從來不曾走過這條密道，對這條密道也不熟悉，我這麽一問，他就看著我發楞。
翠蓮嘆了口氣，道：“往風的方向走吧。”
翠蓮走到前面，想要接過那盞燈。
我道：“我拿著吧。你拿著那把劍也不容易。”
翠蓮淡淡地應了一聲，掃了一眼，也不強求。
她走在我半個身位前，然後帶著我們根據風的軌跡走。
密道很長，我卻越走越覺得離奇。
這段距離如果忽略轉彎處的話，單從直覺上來講，疑似在走向雲府的路上。
冉華似乎也有這種直覺，她湊到我旁邊道：“看來城主府與雲府關系倒是不淺啊？”
鐘分在後面輕聲說道：“因為雲家先祖與第一任城主是斷袖之情啊。“
我楞了一下，道：“什麽？“
冉華更是跟瘋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一樣。
鐘分說起這段歷史時還有些不太好意思，臉紅著輕聲道：“據說闕城最開始的時候是建立在很貧瘠的土地上，當時居住在這裏的居民因為嫌棄這裏大多都搬走了，只留下了剩下幾個實在不知搬去何處的居民，然後在闕城第一任城主和雲家先祖到來這裏時帶著這裏的居民去重新開墾荒地，治理水土，然後才讓闕城初具雛形，慢慢發展到如今的模樣。不過現在看來要走下坡路了。”
冉華很好奇，道：“那他們最後沒有在一起嗎？”
鐘分搖搖頭，道：“有，他們最後在一起了。”
冉華道：“那為什麽現在還會有雲家這個大家族？和城主家？”
鐘分道：“因為他們不姓雲，也不姓鐘。後人是他們養的孩子。他們之間未曾有過第三人。”
鐘分輕輕笑道：“也正因先祖之情，所以雲家和城主府之間總有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關系。比如……“
他停了許久，最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冉華等得不耐煩了，道：“比如……“
鐘分道：“忘記了。“
冉華翻了一個白眼，道：“哦。在你想起之前，請保持安靜。“
月光透過出口照進隧道，我再也不用拿著那盞燈，假山被翠蓮推開，我們從密道裏出來時，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景色，才發現這果真是通往雲府的密道。
翠蓮將劍還給冉華，道：“接好。“
然後她就走向我，嫌棄我的衣袖看到上面的咬痕時楞了一下，嘆了口氣，道：“你忍著點，去天方池就有解藥了。“
雲夫人慢慢走來，她換上了一襲白衣，身邊是雲褚丹。
雲褚丹背著小小的包袱，手上拿著一把很珍貴的劍，眸中覆雜的神色在看到我們時立即低下。
我看向翠蓮，翠蓮此時也在看向我。
翠蓮道：“去吧，但要早點回來，我們天亮之前一定要離開這裏。城主府的人要不了多久也會追來這裏的。到時候還得麻煩雲夫人。“
我感激地向雲夫人看了一眼。
雲夫人卻很快避開了。
我內心感到詫異，但來不及多想，便根據著我記憶中的路線跑向柳尋的院子。
但是意外總是發生得很突然。
那個帶著銀狐面具的男人再一次從天空落下時，我正一腳踩在柳尋院子前的臺階上。
那個人手一抓我的衣袖，直接將我拉到他的懷中，他連話都不說，直接就啃著我的脖子。
我急忙想要推開他，可是這個人的力氣太大，大到我用盡全部力氣都沒有辦法把他推開點距離。
我看著遠處已經快落下的月亮。
我只能用一種祈求的聲音道：“求你了，放開我，可以嗎？“
那個男人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向我，從前我都不會這麽祈求他。
他揉搓著我被啃紅的皮膚，問道：“你這又是怎麽了？“
我安靜地看著他，突然發力想要把他推開。
可他只楞了一瞬被我推開，隨即就回過神來，直接抓住我的衣襟，一用力，我直接摔到地上。
他從不客氣地直接撕掉我的衣服，聽著衣服破碎的聲音，感受到被活活劈開的痛苦，我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那個男人像對待仇人一般，抓著我的頭發，一個用力，我感覺自己的頭發幾乎要被扯掉了一樣，男人在我的脊背下落下一個又一個堪比烙鐵的吻。
我轉過身，我已經不在乎這時我的表情該有多脆弱，多無能。
我只想去見見柳尋。
我聽見自己在風中搖擺的聲音道：“求求你了，只要你放開我，我以後你要幹什麽我都答應你。“
男人手中動作一頓，慢慢從我身體離開。
我撐著疼痛爬起身子，不顧此時的狼狽徑直沖進院子，遠遠的就看見院子亭子處一道坐著的身影。
我強撐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搖晃著自己的身體向他走去。
在走到亭子入口的臺階處時，我楞了一下。
雪中的梅花開滿了整座亭子的底座。
我楞楞地看向背著我的男子，身著一絲淺綠色的青衫，明明是春天的顏色，只是此刻，卻讓我一下子從腳底涼到心裏。
我突然間腳像是陷入沼澤一樣，連動都動不了，就那麽傻傻地看著。
我慢慢走了過去，走到他旁邊時，聞到了一股初冬寒梅的味道。
我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柳尋。
雪在他的肩頭落下，落到了他的腿上。
而他一動不動。
我幾乎摒住了呼吸，走到了他的旁邊，然後和他一如既往溫和的眼神緩緩對上，只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忍不住幹嘔出來，繼而聽到從自己喉嚨發出的幾陣低咽的聲音。
我突然間想起這天下午在去的時候，我告訴他不用待在亭子等我。
他只是拒絕，說想要早點見我，而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你要坐在這裏了。
你曾經告訴過我，只要你不想死，那你所患的病就沒辦法讓你死。
可是，你現在想死了嗎？
我猜，你不想吧。
我想和你共度百年，可是卻沒想到，你最缺的就是時間。
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你就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所以，在我即將離開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渴望著從我的口中聽到那句話，所以坐在這裏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這麽過完了這麽的一生。
他嘴角的笑，是他唯一的禮物。
我背著他的屍體回到約好的地點時，雲夫人已經將通道打開了。
她旁邊只有雲褚丹，他手上拿著一把火把。
我安靜地看著他。
雲褚丹道：“翠蓮大夫和她的朋友一起先走一步了。”
雲夫人看了我身後背著的屍體，嘆了口氣，然後道：“先生，有緣無份，世間常態。”
有緣無份嗎？我感受著背上冷透了的溫度，偷偷聞了聞他落在我頸處發絲的香味。
我手勾起一縷發絲，輕輕地吻了上去。
有緣無份嗎？我安靜地想著，再也看不到他溫柔的眼神是有緣無份嗎？
那至少見過了，至少曾經有緣過了。
我正要邁入通道時，雲夫人向我跪下，道：“先生。雲府今日過後將不存在，請您為褚丹取一個名字。”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唯獨沒有再看柳尋。
這裏的一切都仿佛刻在腦海了，卻在一夜之中又要回歸最初的空無了，一片貧瘠的土地。
我安靜道：“就叫空釋吧。”對已成空無之往事釋懷之意。
只是就像很久之前他問我什麽是江湖一樣，我回答不出來，所以我也教不了他去釋懷。
我最後一次看了眼月光下的雲府，初次到達這裏時的一切還仿佛歷歷在目。
雲褚丹，哦不，現在是空釋了。
他點燃了將這裏的一切燒成灰燼的一把火。
通道的入口是他的母親，被燃燒的是他的家，點燃這一切的人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關，所有的一切也都將和他再無關系。
我背著身上的人，一步一步向著密道更深處走進。
身後的空釋有沒有哭我就不知道，如果哭了是人之常情，如果沒有那我挺佩服他這麽堅強的。
身上的柳尋和我一起迎接了來自黎明的第一縷陽光。
我們出來時已經在闕城外面十五裏的美人柳林了。
我安靜地看著四周，遠處火光通天的雲府，死在那裏的無數人。
我安靜地想著。
黎明時分，我找了一個我喜歡的地方，也希望柳尋會喜歡的地方，徒手去挖一個坑，或者說，柳尋的墓地。
我來的時候，翠蓮買的棺材正放在旁邊，她說是自己坐的美人柳棺材。
美人柳是柳尋最喜歡的植物。
我的手挖出了血，但依舊沒有停，只是一昧傻乎乎地挖著。
挖到實在挖不了，我就一個人躺在那裏，看著竹葉縫隙處的陽光。
柳尋，我先替你在你的墓地看了一下，這裏的風景很好，看幾百年也應該不會膩吧。
我看的這一眼，就如我遇見你的那一天，可抵百年相思。
柳尋棺材即將釘上時，翠蓮看了我一眼，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楞楞地看著，在棺材即將蓋上的那一刻，我終於還是沖了過去，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翠蓮和冉華還有空釋以及鐘分都默契地轉過身。
竹葉緩緩落下，落在了我幾乎紅透了的眼睛前，落在了柳尋再也睜不開眼的眼睛了。
眼角的淚水順著我的臉頰落下，落到柳尋臉上。
我多麽渴望此時此刻能和我之前看的小說一樣，留下的眼淚能夠讓人起死回生。
可是，人死了就死了。
一個再有意義的死人，都不應該染指活人的世界啊。
我看著他的棺材被放進我自己挖出的坑，捧了第一把黃土揚了下去。
在埋好之後，我躺了一會，懷中抱著他的墓碑。
然後吻了墓碑上的名字，在內心裏說：柳尋，下一輩子要好好活下去啊。
雲家的所有人也立了無名墓。
我靜靜地等著。
空釋慢慢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毒和老城主一樣，都是母毒。
但他比老城主幸運。
所有的子毒都在雲府裏。
這一把火下去，讓所有子毒都消失了。
翠蓮告訴我，母毒毒性最弱，且需要依靠在其他人體中的子毒。
所以，解掉母毒的兩種辦法，一種是讓子毒回歸母毒，這樣母毒毒性達到最弱，可以輕松解決；一種是殺掉所有子毒，這樣母毒也會死。
空釋吐出了最後一口黑淤血，然後向著翠蓮跪下，拱手道：“多謝！”
翠蓮輕聲說道：“這是和你母親的交易，你要感謝就謝你的母親吧。”
可是，現在怎麽感謝啊。
雲府的一切都葬送在他手中。
他跟他母親註定要一死一活。
空釋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什麽。
許久，他才慢慢道：“雲家一切已成過往，如今……我是空釋。”
他慢慢擡起眼睛，看向了我。
我輕輕地扯出一抹微笑，似乎在放下的路上，他比我先邁出一步。
我閉上了眼睛，聲音回蕩在空闊的竹林中。
“心有所求，意在遨游。”
-------------------------------------
闕城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鐘分楞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翠蓮走上前，輕輕拍了他的肩膀，道：“不用謝，算是你付的餛飩錢。謝謝你。”
冉華掏出劍沖了出去，下一秒就卡在打開了的門口。
然後她收回了劍，退了回來，關上了門。
翠蓮問道：“怎麽了？”
冉華面露恐懼，道：“外面的蛇很多。”
話音剛落，從屋頂上徑直落下一條淺青色的蛇，盤繞在我們四人中間。
翠蓮楞了一下，灑出一把雄黃粉。
黃色粉末落在青蛇上，蛇發出一陣陣害人的叫聲。
翠蓮直接一腳把它踹出去。
冉華躲到翠蓮旁邊，道：“認得出有毒嗎？”
翠蓮轉過身，看著冉華，道：“沒有毒。”
聽到沒有毒時，我和鐘分都松了一口氣。
可是冉華的臉色卻又白了幾分，嘴中念叨著：“沒毒。”
她楞楞地看著，手中握著的劍將掉未落，最終被翠蓮接住了。
翠蓮握住了那把劍，轉過頭環視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老城主的床下。
她走了上去，目光看向鐘分，道：“把你家老爺子的身體背好吧。”
翠蓮將被子包裹起老城主的屍體，鐘分便走過去背了起來。
翠蓮用劍鞘敲了敲床板。
聽到那股空蕩蕩的聲音時，我和翠蓮對視了一會兒。
翠蓮道：“有密道。”
翠蓮一用力，直接將床板給打破了。
好消息是確實有密道，壞消息是密道深不見底。
翠蓮看向我們，道：“我先下去，你們跟在我後面。”
她剛想要下去，我立馬沖上去抓住她的手。
她楞了一下，道：“沒關系的。這條密道應該是逃生用的。”
我道：“既然沒事，那就我先下吧。萬一下面有老鼠怎麽辦？”
翠蓮楞了一下，還想說什麽。
我沒有等她說，直接就跳了下去。
密道確實深不見底，我的衣服幾乎在滑下來的過程中被劃破了。
但還好，密道底下是一條河，掉下去的時候除了濺起很大的水花外，沒有任何事情。
翠蓮和冉華還有鐘分以及他父親的屍體緊隨而下落了下來。
密道很陰暗，我抹黑走了出去，隱隱約約看到一股光亮。
我剛想再看看，就聽到後面一陣東西落下來的聲音，還聽到水花被濺起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問：“怎麽了？”
茫茫黑暗中，翠蓮冷靜的聲音響起：“估計是看我們有沒有摔死吧？”
我急忙循著光亮的方向走去，沒有過多註意直接拿起，拿起的一瞬間，手臂傳來陣陣瘙癢。
我趁著黯淡的光去看，發現有幾只蟲在我皮膚表面啃咬，身體尾部越來越紅，發出的光也越來越亮。
我將衣袖往下拉長，擋住了那些傷口。
我將燈往四周照著，就發現這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密道。
我轉過身去問鐘分：“走哪一條？“
鐘分似乎從來不曾走過這條密道，對這條密道也不熟悉，我這麽一問，他就看著我發楞。
翠蓮嘆了口氣，道：“往風的方向走吧。”
翠蓮走到前面，想要接過那盞燈。
我道：“我拿著吧。你拿著那把劍也不容易。”
翠蓮淡淡地應了一聲，掃了一眼，也不強求。
她走在我半個身位前，然後帶著我們根據風的軌跡走。
密道很長，我卻越走越覺得離奇。
這段距離如果忽略轉彎處的話，單從直覺上來講，疑似在走向雲府的路上。
冉華似乎也有這種直覺，她湊到我旁邊道：“看來城主府與雲府關系倒是不淺啊？”
鐘分在後面輕聲說道：“因為雲家先祖與第一任城主是斷袖之情啊。“
我楞了一下，道：“什麽？“
冉華更是跟瘋了一樣，站在原地不動，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一樣。
鐘分說起這段歷史時還有些不太好意思，臉紅著輕聲道：“據說闕城最開始的時候是建立在很貧瘠的土地上，當時居住在這裏的居民因為嫌棄這裏大多都搬走了，只留下了剩下幾個實在不知搬去何處的居民，然後在闕城第一任城主和雲家先祖到來這裏時帶著這裏的居民去重新開墾荒地，治理水土，然後才讓闕城初具雛形，慢慢發展到如今的模樣。不過現在看來要走下坡路了。”
冉華很好奇，道：“那他們最後沒有在一起嗎？”
鐘分搖搖頭，道：“有，他們最後在一起了。”
冉華道：“那為什麽現在還會有雲家這個大家族？和城主家？”
鐘分道：“因為他們不姓雲，也不姓鐘。後人是他們養的孩子。他們之間未曾有過第三人。”
鐘分輕輕笑道：“也正因先祖之情，所以雲家和城主府之間總有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關系。比如……“
他停了許久，最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冉華等得不耐煩了，道：“比如……“
鐘分道：“忘記了。“
冉華翻了一個白眼，道：“哦。在你想起之前，請保持安靜。“
月光透過出口照進隧道，我再也不用拿著那盞燈，假山被翠蓮推開，我們從密道裏出來時，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景色，才發現這果真是通往雲府的密道。
翠蓮將劍還給冉華，道：“接好。“
然後她就走向我，嫌棄我的衣袖看到上面的咬痕時楞了一下，嘆了口氣，道：“你忍著點，去天方池就有解藥了。“
雲夫人慢慢走來，她換上了一襲白衣，身邊是雲褚丹。
雲褚丹背著小小的包袱，手上拿著一把很珍貴的劍，眸中覆雜的神色在看到我們時立即低下。
我看向翠蓮，翠蓮此時也在看向我。
翠蓮道：“去吧，但要早點回來，我們天亮之前一定要離開這裏。城主府的人要不了多久也會追來這裏的。到時候還得麻煩雲夫人。“
我感激地向雲夫人看了一眼。
雲夫人卻很快避開了。
我內心感到詫異，但來不及多想，便根據著我記憶中的路線跑向柳尋的院子。
但是意外總是發生得很突然。
那個帶著銀狐面具的男人再一次從天空落下時，我正一腳踩在柳尋院子前的臺階上。
那個人手一抓我的衣袖，直接將我拉到他的懷中，他連話都不說，直接就啃著我的脖子。
我急忙想要推開他，可是這個人的力氣太大，大到我用盡全部力氣都沒有辦法把他推開點距離。
我看著遠處已經快落下的月亮。
我只能用一種祈求的聲音道：“求你了，放開我，可以嗎？“
那個男人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向我，從前我都不會這麽祈求他。
他揉搓著我被啃紅的皮膚，問道：“你這又是怎麽了？“
我安靜地看著他，突然發力想要把他推開。
可他只楞了一瞬被我推開，隨即就回過神來，直接抓住我的衣襟，一用力，我直接摔到地上。
他從不客氣地直接撕掉我的衣服，聽著衣服破碎的聲音，感受到被活活劈開的痛苦，我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那個男人像對待仇人一般，抓著我的頭發，一個用力，我感覺自己的頭發幾乎要被扯掉了一樣，男人在我的脊背下落下一個又一個堪比烙鐵的吻。
我轉過身，我已經不在乎這時我的表情該有多脆弱，多無能。
我只想去見見柳尋。
我聽見自己在風中搖擺的聲音道：“求求你了，只要你放開我，我以後你要幹什麽我都答應你。“
男人手中動作一頓，慢慢從我身體離開。
我撐著疼痛爬起身子，不顧此時的狼狽徑直沖進院子，遠遠的就看見院子亭子處一道坐著的身影。
我強撐著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搖晃著自己的身體向他走去。
在走到亭子入口的臺階處時，我楞了一下。
雪中的梅花開滿了整座亭子的底座。
我楞楞地看向背著我的男子，身著一絲淺綠色的青衫，明明是春天的顏色，只是此刻，卻讓我一下子從腳底涼到心裏。
我突然間腳像是陷入沼澤一樣，連動都動不了，就那麽傻傻地看著。
我慢慢走了過去，走到他旁邊時，聞到了一股初冬寒梅的味道。
我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柳尋。
雪在他的肩頭落下，落到了他的腿上。
而他一動不動。
我幾乎摒住了呼吸，走到了他的旁邊，然後和他一如既往溫和的眼神緩緩對上，只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忍不住幹嘔出來，繼而聽到從自己喉嚨發出的幾陣低咽的聲音。
我突然間想起這天下午在去的時候，我告訴他不用待在亭子等我。
他只是拒絕，說想要早點見我，而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你要坐在這裏了。
你曾經告訴過我，只要你不想死，那你所患的病就沒辦法讓你死。
可是，你現在想死了嗎？
我猜，你不想吧。
我想和你共度百年，可是卻沒想到，你最缺的就是時間。
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你就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所以，在我即將離開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渴望著從我的口中聽到那句話，所以坐在這裏等了我很久很久，久到這麽過完了這麽的一生。
他嘴角的笑，是他唯一的禮物。
我背著他的屍體回到約好的地點時，雲夫人已經將通道打開了。
她旁邊只有雲褚丹，他手上拿著一把火把。
我安靜地看著他。
雲褚丹道：“翠蓮大夫和她的朋友一起先走一步了。”
雲夫人看了我身後背著的屍體，嘆了口氣，然後道：“先生，有緣無份，世間常態。”
有緣無份嗎？我感受著背上冷透了的溫度，偷偷聞了聞他落在我頸處發絲的香味。
我手勾起一縷發絲，輕輕地吻了上去。
有緣無份嗎？我安靜地想著，再也看不到他溫柔的眼神是有緣無份嗎？
那至少見過了，至少曾經有緣過了。
我正要邁入通道時，雲夫人向我跪下，道：“先生。雲府今日過後將不存在，請您為褚丹取一個名字。”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唯獨沒有再看柳尋。
這裏的一切都仿佛刻在腦海了，卻在一夜之中又要回歸最初的空無了，一片貧瘠的土地。
我安靜道：“就叫空釋吧。”對已成空無之往事釋懷之意。
只是就像很久之前他問我什麽是江湖一樣，我回答不出來，所以我也教不了他去釋懷。
我最後一次看了眼月光下的雲府，初次到達這裏時的一切還仿佛歷歷在目。
雲褚丹，哦不，現在是空釋了。
他點燃了將這裏的一切燒成灰燼的一把火。
通道的入口是他的母親，被燃燒的是他的家，點燃這一切的人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關，所有的一切也都將和他再無關系。
我背著身上的人，一步一步向著密道更深處走進。
身後的空釋有沒有哭我就不知道，如果哭了是人之常情，如果沒有那我挺佩服他這麽堅強的。
身上的柳尋和我一起迎接了來自黎明的第一縷陽光。
我們出來時已經在闕城外面十五裏的美人柳林了。
我安靜地看著四周，遠處火光通天的雲府，死在那裏的無數人。
我安靜地想著。
黎明時分，我找了一個我喜歡的地方，也希望柳尋會喜歡的地方，徒手去挖一個坑，或者說，柳尋的墓地。
我來的時候，翠蓮買的棺材正放在旁邊，她說是自己坐的美人柳棺材。
美人柳是柳尋最喜歡的植物。
我的手挖出了血，但依舊沒有停，只是一昧傻乎乎地挖著。
挖到實在挖不了，我就一個人躺在那裏，看著竹葉縫隙處的陽光。
柳尋，我先替你在你的墓地看了一下，這裏的風景很好，看幾百年也應該不會膩吧。
我看的這一眼，就如我遇見你的那一天，可抵百年相思。
柳尋棺材即將釘上時，翠蓮看了我一眼，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楞楞地看著，在棺材即將蓋上的那一刻，我終於還是沖了過去，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
翠蓮和冉華還有空釋以及鐘分都默契地轉過身。
竹葉緩緩落下，落在了我幾乎紅透了的眼睛前，落在了柳尋再也睜不開眼的眼睛了。
眼角的淚水順著我的臉頰落下，落到柳尋臉上。
我多麽渴望此時此刻能和我之前看的小說一樣，留下的眼淚能夠讓人起死回生。
可是，人死了就死了。
一個再有意義的死人，都不應該染指活人的世界啊。
我看著他的棺材被放進我自己挖出的坑，捧了第一把黃土揚了下去。
在埋好之後，我躺了一會，懷中抱著他的墓碑。
然後吻了墓碑上的名字，在內心裏說：柳尋，下一輩子要好好活下去啊。
雲家的所有人也立了無名墓。
我靜靜地等著。
空釋慢慢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毒和老城主一樣，都是母毒。
但他比老城主幸運。
所有的子毒都在雲府裏。
這一把火下去，讓所有子毒都消失了。
翠蓮告訴我，母毒毒性最弱，且需要依靠在其他人體中的子毒。
所以，解掉母毒的兩種辦法，一種是讓子毒回歸母毒，這樣母毒毒性達到最弱，可以輕松解決；一種是殺掉所有子毒，這樣母毒也會死。
空釋吐出了最後一口黑淤血，然後向著翠蓮跪下，拱手道：“多謝！”
翠蓮輕聲說道：“這是和你母親的交易，你要感謝就謝你的母親吧。”
可是，現在怎麽感謝啊。
雲府的一切都葬送在他手中。
他跟他母親註定要一死一活。
空釋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什麽。
許久，他才慢慢道：“雲家一切已成過往，如今……我是空釋。”
他慢慢擡起眼睛，看向了我。
我輕輕地扯出一抹微笑，似乎在放下的路上，他比我先邁出一步。
我閉上了眼睛，聲音回蕩在空闊的竹林中。
“心有所求，意在遨游。”
-------------------------------------
闕城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