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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萬般寂寥染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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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萬般寂寥染紅裝

水婉容雙手穩穩地端著幾盤菜,蓮步輕移走來,映入眼簾的這一幕,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進她的心窩,委屈瞬間在心底蔓延開來。這頓精心烹制的飯菜,難道又要白費功夫了?

為了這頓飯,她可是煞費苦心,足足做了六個菜。尤其是那鍋雞湯,她守在爐竈前,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小火慢煨,每一滴湯汁都傾註了她的深情。可如今,卻被白鴿攪得亂七八糟,她怎能不氣?她狠狠地瞪了白鴿一眼,隨後又迅速換上一副溫柔的神情,轉向淩落,柔聲道:“淩落,我再重新給你燉一碗湯,一會兒你記得喝。”

“不必!”淩落隨口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從水婉容身側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給她。

水婉容氣得再次狠狠剜了白鴿一眼,隨後一甩衣袖,氣沖沖地跟了上去。

白鴿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猶如被針紮一般疼痛。

淩落……

究竟要等到何時,我才能像她這般,親昵且隨意地呼喚你的名字,陪伴在你身旁?

“大公子!”白鴿終究沒能忍住,脫口喊道。

樓欄的盡頭,淩落聞聲,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此時,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宛如一群潔白的精靈在空中翩翩起舞。水婉容匆匆追至,從周小六手中接過傘,小心翼翼地撐開,為淩落遮擋著風雪,生怕一片雪花沾染到他墨色的袍子上。

白鴿望著淩落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沖動,她想說:淩落,我喜歡上你了!

然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要走了!”

淩落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顫,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言語,只是提步繼續向前走去。

自己還在期待什麽呢?該走的人,終究是要走的……

“嘿嘿嘿!杵在那兒發什麽呆呢?”夏子汀伸手敲了敲桌子,臉上掛著奸笑,打趣道,“想不想要許多許多的金子?”

白鴿轉身坐回桌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你給嗎?”

“我人都是淩落的,給也是淩落給的!”夏子汀笑呵呵地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契,擺到白鴿面前,“淩落叫我給你的,瞧瞧喜不喜歡!”

白鴿伸手拾起地契,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欣然的笑意,只是……送這個?

“為何?”白鴿疑惑地問道。

“送這個方便你打理!”夏子汀解釋道。

“僅此而已!”白鴿苦笑著搖了搖頭。

走進嫁衣坊,紫檀木散發著淡淡的幽涼香味,彌漫在整個空間。木架之上,一件件衣物紅黃交織,美輪美奐。芬蘼牡丹花瓣偷偷散落在寬大的衣袖中,仿佛將良辰美景都藏於一袖之間;霞緞勾勒的祥雲裙擺隨著微風輕輕起伏,宛如從紅塵深處滾滾而來的仙氣;龍鳳呈祥之圖似天邊燃燒的火焰,愈演愈烈,象征著吉祥與幸福;珠花鑲嵌的鳥兒成雙而鳴,眼睛靈動有神,仿佛隨時都會從畫中飛出……

白鴿站在坊中,呆呆地打量著這一件件艷紅的錦衣。

淩落,你送我整個嫁衣坊,究竟是何用意?

門外,漫天飛雪紛紛揚揚,卻怎麽也覆不去滿屋子的艷紅。

他喜歡我,也知我喜歡他,可他當真舍得我嫁人?

呵……舍不得,不也還是舍了嗎?

青梨從二樓輕盈地走下來,看到白鴿站在鋪堂中央,仰著頭仔細打量著那些嫁衣,忍不住說道:“你將來要穿的婚服,是由南宮公子送來的,肯定是用官紋絲繡制成,華美絕倫,定能驚艷眾人!”

“官紋絲繡?與這些嫁衣有何區別?”白鴿好奇地問道。

“官紋是按照一個國家的尊榮和地位來定制的,這些普通的嫁衣只是貧民百姓所能佩戴的物品。南宮公子身為冊封的醫士,因此你的嫁衣也需要按照他的官階來定制,彰顯出他的尊貴和榮耀!”青梨走到白鴿身邊,見她神色清冷,應完又接著說道,“我知道姐姐你是舍不得白老伯,但是女大不中留!你就放心將白老伯交給我和爹爹吧,我們定然會把白老伯照顧得妥妥當當!”

有青梨陪著爹爹,白鴿自然放心。她揚起唇角,輕輕一笑,伸手拉過青梨的手,說道:“大公子將嫁衣坊送給我了!你代我好好打理著!待我成婚之時,定然從這裏做一襲嫁衣,你也給自己備一襲!”

“我……”青梨話音略帶羞澀,臉頰微微泛紅。

“怎麽了?”白鴿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替姐姐高興!”青梨笑著回答。

“嗯,你若有心儀之人可要告訴我,姐姐定然替你做主。另外,要替我照顧好爹爹。爹爹喜歡吃蜜餞,上工的時候也要在懷裏帶點兒;在家的時候喜歡釣魚……切記,爹爹燙傷的胳膊曬到太陽便會灼痛,要避免炙熱的日光;他要是著涼了,就用香爐點燃衣閣中綠瓶子內的粉末……”白鴿拉著青梨的手,細細地叮囑著。

從嫁衣坊回家時,天色已近傍晚。街道上燈火通明,映照著處處白雪,將整條街照得比晚日還要敞亮。

瑞雪兆豐年,瑞安城的百姓為此歡慶,街道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白鴿緩緩走完喧囂的街道,尋得一條僻靜的小徑走去。小徑上的積雪不算厚,倒也能清晰地留下腳印。她一個人踩著腳下的積雪,一步一回頭,在每一個轉角處,都忍不住回首一望。

反反覆覆,雪漸漸變大,深深淺淺的腳印也隨之消失在曲折的小道上。

次日一早,一支手持白鴿畫像的侍衛踏遍了這條小道,四處尋覓著白鴿的蹤跡。

“咚咚咚……”

“大娘,昨晚有沒有見過這位姑娘?”侍衛問道。

“沒有,昨晚我出去看熱鬧了,沒在家。”大娘回答道。

“老人家,昨晚有沒有見過這位小姐?”侍衛又問道。

“昨晚未在家中。”老人搖了搖頭。

“……”

在乞安街的一家茶水攤前,落安身著一身樸素的商人衣裳,安靜地坐在凳子上。他手中把玩著兩枚菩提子珠丸,舉止間沒有一絲天子的威嚴和架子,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睿兒,這些年了,都是你看著天鴿的,你說說她能得罪誰?”白鴿的安危,對落安來說和天下百姓的安康同等重要,他不得不親自來見二兒子一面。

落天睿一面逗著籠子裏的鳥兒,一面說道:“這些時日姐姐身子欠佳,多半呆在家中,沒什麽事也沒得罪什麽人。可否是淩苑或者將軍府的人……”

“嗯!”思及白鴿定婚那日,烈陽對這樁婚事極為不滿,怒責兒子好不容易瞧上個女子,居然娶不回來!落安眉頭深鎖,“或是烈陽父子將天鴿劫走!也許是淩苑不想放天鴿走!”

“淩苑到底是什麽來路,莫不是沖著姐姐的身份?”落天睿眸子倏然深邃起來。

“既贈血曇,何故傷她?”落安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淩苑那位主子,竟還有通天本事,能取得那珍稀無比的血曇相贈。初時,本王只當他是尋常商人,如今細細想來,這來頭怕是不簡單吶!只是,本王費盡心力,多方查探許久,所獲信息卻寥寥無幾。只查到淩家與水家私交不淺!”

“父王,那我們下一步該當如何?”落天睿問道。

“無論是將軍府還是淩苑,以你如今的身份,既無權插手,便莫要多管閑事。”落安言罷,從容起身,提起鳥籠,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置於桌上,權當買下這鳥兒的費用。

父王大概從未有過將自己召回的念頭吧!落天睿心中時常泛起這樣的疑問。他這一生,難道註定要為姐姐而活?片刻思索後,他目光堅定,毅然說道:“孩兒定會參加科考,力奪魁首!”

落安停下腳步,聲音低沈而嚴肅:“本打算待你姐姐成婚之後,便讓你回去。可如今……你只需銘記,你與天鴿乃一母同胞。此時不讓你回去,是不想你們卷入王室那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漩渦之中!”

此時,天色尚明,卻透著幾分陰沈,微風輕拂,屋外雪花零零星星地飄進那破舊的窗欞。

“這是何處?”白鴿悠悠起身,坐在床沿,雙手托著下巴,慵懶地不願挪動分毫。

難不成水婉容並未將自己丟去天坑?這狠心的女人,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把自己丟到天坑自生自滅嗎,怎的如此言而無信!若此地並非天坑,那便不可久留!

更奇怪的是,這門竟未上鎖!

白鴿揚聲問道:“這是何地?”

她側耳傾聽,似乎有腳步聲在門外徘徊,卻始終無人應答。好奇心作祟,白鴿走到門前,大剌剌地從門欞子向外張望。只見十丈開外的一座破舊亭子中,五六個大漢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美酒佳肴,他們談笑風生,好不暢快。

從他們的對話中,白鴿隱隱約約聽到他們提及有人給了錢財,要在此地交接自己。

倘若那人是水婉容,自己倒不必逃走。不行,得確定一下!

白鴿正欲開口詢問情況,一個大漢不經意間瞥見了她,見她正毫無顧忌地直視著自己,頓時驚慌失措,大喊道:“大哥,那個女娃娃醒過來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一個結巴的大漢斥責道,“咱們可是綁……綁匪,怎能害怕一個女子?這豈不是有辱咱們土……土匪的威嚴?是吧,大哥!”

結巴大漢的這番話,讓大哥一拍手中的酒碗,怒喝道:“老子說過多少遍了,咱們已經改過自新,不再幹那害人的土匪勾當。如今咱們是綁匪!綁匪!都明白了嗎?”

“丫的,土匪跟綁匪有啥區別,幹的不都是壞事嘛!”白鴿朝著綁匪翻了個白眼,心中暗自腹誹。

“呀!大大……大哥,這個女女……娃娃看看……起來不怕咱……咱們!”結巴大漢又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用理她,她可是咱們的財神爺!只要保證她安全無恙,其他的都不重要。”土匪老大繼續一臉嚴肅地吩咐道,“土匪和綁匪的區別在於,土匪是見人就搶,搶不到就動手打人;而綁匪只負責綁架,無需動手打人。弟兄們,我說得對不對?哈哈哈……”

哼!都是幹壞事的,竟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白鴿忍不住笑出聲來:“就你們這種人,也配當綁匪?”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土匪老大,這可是他轉型為綁匪的第一票生意啊!土匪老大怒不可遏,抄起大刀,朝著白鴿氣勢洶洶地走來,其他大漢也緊隨其後。

“臭丫頭,你是不是活膩了!”為首的大漢一腳踹在門上,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門被踹得粉碎。五個大漢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白鴿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手臂般粗細的木棍,迅速後退兩米,大聲斥道:“怎麽,說你們不配當綁匪,還不服氣了?”

“大哥,這女娃娃倒是奇怪,見到咱們居然不害怕!”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大漢說道。

“嗯……”綁匪老大點了點頭,扯著粗沈的嗓子問道,“你個女娃娃倒是說說,老子哪裏不配當綁匪?”

“哼!”白鴿冷哼一聲,偏就不說話了。

“你要是說得在理,老子就放了你,如何!”

放?就算他真放,自己也不一定想走啊,還沒弄清楚狀況呢!白鴿丟掉手中的木棍,裝作天真無邪地說道:“誰會想要我的命啊,肯定是我姐姐因為我平時不聽話,跟我鬧著玩呢!你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回答個問題就要放我走,我才不走呢,哼!”

眾綁匪:“……”

“大哥,聽那個黑衣女子說這個女娃娃是個傻子!”

黑衣女子?白鴿眼睛一亮,開心地說道:“那個女子手裏一定握著一支玉簫吧!”

眾綁匪:“難不成真是這女娃娃的姐姐?”

“欺人太甚!”綁匪老大怒火中燒,揮舞著大刀,“老子堂堂一綁匪,第一票就被你們兩個女娃娃玩弄!受此奇恥大辱,今日非要宰了你,再去殺你姐!”

“啊……”白鴿嚇得連忙蹲下身子。

不過是個綁匪而已,有必要這麽拼命嗎?白鴿來不及多想,刀尖已經抵在了她的眉心之間。

“其實她不是我姐姐,我即將成婚,而那個帶著玉簫的女子,也喜歡要娶我的人,所以她想殺了我!”

聽到這樣的解釋,土匪老大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看了看白鴿一身的紅裝,疑惑地問道:“果真?”

“不假!”事實基本如此。

“量你也不敢!”

這回刀尖終於落到了地上,白鴿剛站起身,誰知土匪老大又不滿地吼道:“你再說說,老子為何不配做綁匪!說不好,老子把你劈成兩半!”

“呃……因為……我個人覺得……”要是不說,恐怕死得更快吧!白鴿看著腦門前的刀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你們應該把人質五花大綁,丟進小黑屋,嘴裏再塞一只臭襪子!然後窮兇極惡地對人質吼‘你如果不老實,即將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嗯,我認為綁匪就該是這個樣子!”

“唔哈哈哈……你這女娃娃說得對頭!”綁匪老大仰頭大笑,放下大刀,高興地說,“把她綁起來,然後照她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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