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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願是福,不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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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願是福,不是禍

良久沈思後,夏子汀將淩蘇沐喚至身前,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去徹查今日那位姑娘的底細。務必事無巨細,莫要遺漏任何一絲關於她的信息!”

“遵命。”淩蘇沐應道。身為淩苑的管家,他雖年紀尚輕,行事卻沈穩老練,府中大小事務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無論是苑內日常運轉,還是仆人調度安排,皆有條不紊。

夏子汀忽又憶起一事,問道:“大公子數日前剛到瑞安城,怎的突然又去了南國?所為何事?”

“大公子來此之前並未提前告知,屬下實在不知!”淩蘇沐恭敬回答。

夏子汀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淩落為何獨自前往南國?來時所運之物竟是兩大車書,莫非易國已無要事,他打算在此長住?

重重疑問縈繞心頭,夏子汀邁步向淩落的書房走去。

此時,皓月高懸,燭火搖曳。因著慶賀朝會,瑞安城家家戶戶、大街小巷燈火通明,路上行人悠然漫步,車馬往來不絕。

白鴿婉拒了夏子汀派車馬護送的好意,不願再麻煩旁人,便隨意攔了一輛馬車匆匆歸家。今日她玩得酣暢淋漓,卻也疲憊不堪,沒過多久,便在馬車上昏昏沈沈地睡去。

夢中,她踏入了一個奇妙絕倫的食物王國。這裏的磚墻竟是用米糕堆砌而成,屋頂上鋪滿了各式各樣的蔬菜,門前掛著一串串令人垂涎欲滴的冰糖葫蘆。更令人稱奇的是,石頭竟變成了五彩斑斕的饅頭,小溪則是由大骨精心熬制而成,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騰騰的泡泡。甚至,還有一只超大的鳳爪在她眼前晃蕩,仿佛在熱情地邀請她一同品嘗。

“喔!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白鴿心中暗喜。

“酸酸的檸檬鳳爪,不錯的開胃菜!”她迫不及待地張開口咬了下去。

“咦!怎麽咬不動呢?而且口感也不對勁!”白鴿心中詫異。

“許是雞爪太老,得用牙齒撮一撮!”她暗自思忖。

“啊!”

突然,耳畔傳來一聲慘叫,白鴿猛然驚醒。睜眼一看,只見車夫正齜牙咧嘴地沖她罵道:“姑娘,你屬狗的啊,叫了幾回都不醒,還咬人!”

白鴿摸了摸自己咕嚕咕嚕叫的肚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小溪冒泡的聲音竟是從自己肚子裏傳來的!早知道如此饑餓,就該吃點點心再著急回來。她滿心內疚地解釋道:“對不起,老伯。我不是屬狗的,只是小時候和狗親昵過罷了!呃……您傷得嚴重嗎?”

“算了算了!把酬勞給我,我還得再跑幾趟呢!”車夫不耐煩地說道。

“您等等,我身上沒錢,得進家門去取。”白鴿轉身走進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巷子,憑借著對自家門的印象找到了家門。

然而,那門竟是鎖著的!她又看了看落天睿家的門,亦是如此。無奈之下,她只能折返,喏喏地對車夫道:“老伯,我家人不在家……”

趕了這麽久的車卻拿不到酬勞,車夫一聽,頓時罵道:“你這黃花閨女,學什麽不好,還學別人占便宜!如此這般,誰敢娶你!”說著,車夫從車轎裏拿出白鴿的東西,牽著驢轡掉頭就走。

白鴿記得今日黎曦月說她嫁不出去,就連夏子汀也知道她沒嫁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臉上又沒寫著“沒嫁人”三個字!她覺得有必要問個清楚,便追了上去問道:“老伯等等,為什麽您知道我沒嫁人?”

車夫因白拉了一回車,沒好氣地道:“我說姑娘,說你傻你還真會占別人便宜!你別在這耍老伯了,我女兒還在家裏等著我一起吃飯呢,你快讓開!”

女兒?這麽晚了還沒吃飯,想來老伯家境並不富裕!白鴿立刻從錦盒裏拿出兩匹布塞進車夫手裏,說道:“老伯,這就算是我給您的車錢!”

車夫惶恐不安,雖沒穿過好衣服,可一看便知這布料是上等貨,立刻把布匹塞還給白鴿,拒絕道:“姑娘,我可不想得罪人,你的車錢我也沒想要!”

“老伯,您就收著吧!拿回去給你女兒做身衣服,我真不是騙子,若是騙子怎麽會和你耗這麽久,您說是不是?”白鴿好說歹說。

最終,車夫終於收下了布匹,語氣也變得和善起來,說道:“姑娘,方才的話是老伯對不住你!這世道啊,好人太少,怪不得老伯會這麽想啊!”

“嗯,我不怪老伯。只是,老伯您如何得知我還未嫁人?”白鴿問道。

車夫道:“姑娘啊,你的發髻與我女兒梳的是同一個發髻,都是未出閣女兒的樣式!”

“哦!”原來如此,“謝謝您,老伯!”

車夫牽著驢沒走幾步,似是想起了什麽,回頭望了望白鴿剛剛敲門的地方,又問了白鴿的名字。白鴿望著車夫離去的背影,直至那蹣跚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白鴿疲憊至極,懶得爬墻進家,索性倚著家門而睡。夜的芬芳中彌漫著夏日的香氣,蟈蟈與蚊蟲奏響著獨特的樂章,偶有螢火蟲輕盈路過。星光璀璨,照亮了靠在門旮旯旁的佳人,一切都在悠然中進行著。

不知過了多久,白鴿被人喚醒。她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才看清是賞心和落天睿。白鴿眨巴眨巴眼睛,慵懶地問道:“你們去哪了?現在才回來。”

落天睿責備道:“我還想問你去哪了呢!”

“小姐,進屋子再說,別著涼了。”賞心扶起白鴿,又對落天睿說道:“落公子,您先去蕭太醫府中告知老爺,小姐已經安然回到家中。”

今日賞心與白鴿分散後,並未料到白鴿在臺中央,只是一味地在人群中尋找。一番尋找無果後,她心急如焚地去蕭府通告。得知白鴿失蹤,蕭老爺派了蕭府若幹下人一起尋找,直到現在仍在尋找。

落天睿恍然大悟,原來還有好些人在找白鴿!便道:“好,那你且照顧好她!”

白鴿撓了撓臉上被蚊蟲叮咬的痕跡,也懶得問落天睿去哪,只道:“賞心,我餓,你去給我做點吃的唄!”

好不容易等賞心做好飯菜,白鴿正想美美地飽餐一頓,此時白鶴卻回來了,在一旁嘮叨個沒完!

本來白鶴得知白鴿找到了,心裏很是高興!他的傻女兒還好好的,還好好地活著,沒有變得更傻!可一聽說白鴿贏了獎品,他當下便惱怒起來!

“鴿兒,你說這樣上等的貨色是你贏得的獎品,爹能信嗎?”

“為什麽不信?”白鴿實在太累,只要累了,思維便處於休眠狀態,根本想不起自己在別人眼裏是個傻子!

白鶴氣鼓鼓地轉而問賞心和落天睿:“你倆信嗎?”

白鴿投以期許的目光,結果二人想都沒想,頭便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賞心覺得,姑娘就算不傻了,也不可能聰明到能從綾羅閣獲獎!

“瞧見沒?”白鶴繼續緊迫地逼問道,“老實跟爹爹說,你去哪偷來的?”

偷?

“爹,真不是偷來的!不相信明天我陪您去綾羅閣裏問問。女兒現下太困,只想睡覺,有事明天再說。”說完,她起身,眼睛半睜半閉地走上樓去。

一夜無夢,次日白鴿睡到日曬三竿方才起床。剛起床,她的眼皮腫得跟池塘裏的青蛙眼一般,精神卻格外好,一整天都幫著賞心做活。直到吃晚膳時,也不見白鶴回來,問過賞心,才知道白鶴下工後要去綾羅閣替她賠禮!

“賠禮!”白鴿乍一聽,哪還坐得住,火速趕往夏子汀的鋪子,賞心尾隨其後。

待白鴿趕到鋪子時,只見父親白鶴雙膝跪地,身姿卑微地伏在鋪堂中央。他身旁,那匹昨晚帶回去的紅綢靜靜躺著,鮮艷的色澤在略顯昏暗的鋪子裏格外刺眼。周圍,熙熙攘攘的看客圍成一圈,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

這又是何苦呢?白鴿心中一緊,急忙快步上前,雙手用力攙扶起父親,無奈又心疼地說道:“爹,事情還沒弄清楚呢,您先起來!”

其實,壓根沒人逼著白鶴下跪。他不過是想平息這場風波,將事情化小,一到這鋪子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等到夏公子原諒才肯起身。

在白鶴心裏,雖說事情是白鴿惹出來的,但只要把物件原封不動地退還,對方應該就不會為難女兒。倘若真要將他和女兒送官查辦,他甘願替白鴿頂罪,只要能護得女兒周全,哪怕被千刀萬剮,他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可此刻,他瞧見白鴿親自送上門來,嚇得臉色煞白,慌慌張張地起身,雙手連拉帶拽,想把白鴿趕緊弄出去。嘴裏還不停地小聲嘟囔著:“笨丫頭,誰讓你把鴿兒帶來的,你是想氣死我這把老骨頭嗎?”

“我攔了,只是沒攔住!”賞心趕忙解釋。

“你都在她後面才到的!死丫頭還學會狡辯了你?”白鶴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確實攔了!”賞心一臉委屈,她原本是真想攔住白鴿來著,只是不知怎的,這次小姐跑得跟風似的,她怎麽追都追不上。

“得了,快將小姐帶回去!”白鶴心急如焚,若不快走,只怕掌事一來,女兒就走不掉了。

“那老爺你呢?”賞心滿臉擔憂。

“我得給這的掌事賠禮道歉……”白鶴長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悠悠響起:“既然如此……”

聞聲,在場之人皆齊刷刷地朝聲源處望去。

只見一位公子從二樓緩緩走下,他氣場強大,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左手戴著一只翡翠墨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他目光高傲,眼神中滿是不屑,仿佛在場之人皆入不了他的眼,直接發號施令:“讓你的女兒留在綾羅閣打雜一個月!”那語氣,強硬得不容人有一絲一毫的抗議。

別人或許不識得此人,但白鴿可認識,不,確切地說,是識得!

白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嗤笑一聲,大步走到淩落面前,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吼道:“憑什麽?這些布匹明明是我用我的聰明才智換來的,你們綾羅閣難道不講誠信嗎?信不信本小姐去給你們好好宣傳宣傳!”

然而,淩落卻完全把白鴿當作空氣一般,眼皮都沒擡一下,徑自走到椅子前坐下,神色冷淡地說:“你們都聽不清楚嗎?”

白鴿只覺一股怒火直沖腦門,她居然被無視了!

“你給我站住!冷冰棍!”白鴿氣得渾身發抖,欲上前理論個清楚,卻被白鶴與賞心死死拉住。

“清楚,清楚!”應聲之人正是白鴿參賽時的掌事,他已然心領神會主子的意思,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對白鶴說,“老奴是這裏的掌事,兩位驚擾到了小鋪客人。故此淩公子讓白小姐留在這幾日,算是略作懲罰!”

“驚擾?這負責人還真會見風使舵啊!”白鴿氣得肺都要炸了,本想破口大罵,但看在夏子汀的面上,最後只能咬著牙,無奈地吐出一句:“好個奴才!”

“謝謝白小姐的誇獎!”掌事裝作聽不懂白鴿的言下之意,又對白鶴說道,“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希望白老爺能理解!”

白鶴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哪一行都有它的規矩。只是把一無所知的女兒留下來,他實在放心不下,生怕女兒會捅出更大的婁子,那可就錯上加錯了!於是他委婉地開口:“我女兒的思維異於常人,留下她可能會給您添麻煩。要不然讓我或者賞心留下,您看如何!”

“請問異於常人是何意?”一旁的福全不由得好奇起來,難道白鴿比常人聰明?

白鶴苦笑著,無奈說道:“不瞞掌事,我這位女兒打四歲那年摔壞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故此……”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福全不禁蹙起眉頭。昨晚好多人都見過白鴿的過人之處,就連夏公子都讚不絕口呢!

他偷偷看向淩落,只見淩落正事不關己地品著茶,似乎沒有多說話的打算,心中便已明白主子的意思。他笑了笑,說道:“白老爺放心,白小姐聰慧機靈,咱們昨兒可是見識過的!”說著,他招了招手,走過來一位小廝,“白老爺,白小姐,此人可認識?”

賞心想都沒想,一口回答:“認識,從小便欺負我家小姐!”

白老漢又問:“周小六,與他何關?”

白鴿橫眉冷對,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言不發,眼神中滿是憤怒。

福全不急著回答白鶴的問話,而是含笑問周小六:“你覺得你比白小姐傻嗎?”

周小六抿了抿嘴,先是恭恭敬敬地對白家父女鞠了一躬,然後說道:“白老爺,以前是小人瞎了眼才會說白小姐是傻子,白小姐莫記在心上!”

白鴿或許不知,但白鶴和賞心心裏都清楚,這周小六肚子裏有點墨水,做事也精明,算是瑞平巷混得不錯的人!

這不,昨晚在夏子汀面前立了一功,今日就被傳到此處做事。當然,夏子汀並非因為周小六說出了白鴿家在哪而獎賞他,只是為了監視白鴿。今日恰好和淩落一同來此。

周小六可以說是從小欺負白鴿長大,今日卻對她這般禮貌,令白鶴大為震驚。

難道自己的傻女兒正如道長所言,換了魂魄,不傻了?

那天燒的香,真的是萬金難求的成願香!道長說的另外一番話,豈不是……

這,到底是福吧!白鶴深深吸了一口氣,許久才緩緩說道:“之前你總說鴿兒坐井觀天,難得你也能向鴿兒道歉!罷了罷了!”

當初周小六的本意,是把白鴿比作一只□□,總是兩眼直直地盯著天鵝看,心想著得到天鵝,卻不知道自己永遠都等不到天鵝的垂青。

白鶴深思之後,既然女兒如今恢覆了正常,他倒覺得讓白鴿在綾羅閣待著也未嘗不可。他在這方面倒是看得通透。一方面,淩家生意涉及大江南北,讓白鴿留在這謀個差事也好,他並不認為女子拋頭露面就是壞事,否則窮人家的女子吃什麽!另一方面,也想讓白鴿分分心,免得天天悶悶不樂地呆在屋子裏魂不守舍。現在,就只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兒自己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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