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 唐瑜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荒謬。

合作？與虎謀皮？

她幾次明目張膽的想要他的命，她是哪來的臉覺得他會答應她，跟她合作的？

唐瑜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你想殺我。”

“不，我不想。”蘭陵的臉上是淡淡的笑，她就用那種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的眼神看著他，甚至隱約帶著點讚賞和嘆息，“那不是殺你，那是給你的歷練, 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裏了，你很聰明，很果敢, 專業能力也很強......我很需要你，也只能是你。”

“為什麽？”唐瑜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就像是一個伺機而動的獵人，耐心的捕捉著她的微表情, 動作, 甚至是最微妙的反應。

他想從她的身上獲得更多的信息。

毛躁是沒有用的, 只能冷靜。

但是蘭陵的反應堪稱無懈可擊, 她只是頓了一下, 就若無其事的遮掩了過去：“花王不止一位, 出去後還有得鬧, 林苗苗和林遠兩個人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 我想在彼岸花裏徹底的洗牌, 光在內有權利是不夠的, 我需要外應，沈奕舟不在，你身為他身邊最親密的人，我只能找你。”

這個解釋很完美，挑不出錯處來。

唐瑜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的攥緊：“那林苗苗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我會告訴你的，”蘭陵微微笑起來，她慵懶的抱著手，輕輕搖了搖頭，“不過不是現在，我是很有誠意來的，你不答應，我也可以找別人，但是你得考慮清楚了。”

她點了點手腕：“給你三分鐘時間，你還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

唐瑜自然不會浪費時間，他想也沒想的道：“游戲快要結束了。”

蘭陵：“是。”

唐瑜：“體驗副本後在論壇上面散播消息的人是你們。”

這些問題都是無足輕重的，就算唐瑜現在不知道，但是他們以後合作，他還是有機會能搞清楚的，蘭陵耐著性子回答：“是。”

唐瑜頓了頓：“為什麽要散播流言蜚語？”

既然游戲都快要結束了，大家早晚都是要出去的，那散播這種讓人恐慌的流言蜚語又有什麽意義呢？

“很難理解嗎？”蘭陵歪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漂亮的鳳眸裏流動著盈盈的光，“指令是林苗苗下的，她想幹什麽不是很清楚嗎？三色既然想要當保護者，管不該管的事，那就得做好心理準備。”

唐瑜下意識的問：“什麽心理準備？”

“這還用問嗎？”蘭陵笑起來，“當然是看清楚他們的身份地位了，他們不是救世主，既然一個人，兩個人，他們能救，那麽一千人，一萬人......一百萬人呢？縱然他們想救，可是這些人也未必配合吧？有一句話怎麽說的，哦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看看，不過是放出了積分高的人能夠先出去的消息，就有人為了獲得積分六親不認，多有意思啊，這就是人性。三色拎不清，那她就讓你們看清。”

唐瑜沒有說話，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裏面閃過的第一個人就是舒曉。

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真的不配別人舍命相救。

但是——

但是她這是在偷換概念。

三色從來就沒想過當救世主，他們沒想過去救蕓蕓眾生，他們只是想讓那些本不該死的人從彼岸花的魔爪下平安歸來而已。

是先有的彼岸花，三色才會存在。

唐瑜不想跟她爭論這些，毫無意義，兩個人本來就是分屬兩個不同陣營的，沒有必要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觀念。

他閉了閉眼睛，伸手用力的按了一下眉心：“最後一個問題。沈奕舟他們會死嗎？游戲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這是兩個問題了。”蘭陵這一次沈默了一會兒，才出聲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唐瑜第一次從她的嘴裏聽見這個回答，不免有些訝異，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是不是和林苗苗的計劃有關系？”

蘭陵嗯了一聲。

林苗苗的計劃是關鍵，只有知道了她的計劃，他才能知道沈奕舟他們是否安全。

但是從蘭陵說出來的消息分析，這一切全都是林苗苗策劃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沈奕舟就算是從林遠的嘴裏得知了消息，在林遠的幫助下去反殺林苗苗，勝算也不會很大。

唐瑜的心底就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一樣，灼熱難忍，痛苦不堪，只有知道更多關於沈奕舟的消息，知道他是否平安，知道其他人會不會有事，他才能稍微喘口氣。

但是蘭陵不告訴他。

唐瑜低下頭，長睫微垂，掩蓋住他眸中暗潮翻湧的情緒，然後，他才極其緩慢的點了點頭：“行。”

蘭陵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他這個答案，率先伸出手，動作幹脆而利落：“合作愉快。”

唐瑜與她握了一下手。

***

唐瑜把作文本帶回了宿舍，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秦聲正在桌子前面坐著寫寫畫畫，聽見他回來的動靜後，他咬著筆，拿起紙遞給唐瑜，眉飛色舞的道：“唉，唐瑜，你看我發現了什麽！”

唐瑜接過紙一看，上面寫了三排字，小學，初中，高中，學校後面寫了死者的死因。

千雪和初中老師的死因他們都知道了，剩下的只有那個死在高中的同學了。

秦聲在旁邊適時的開口道：“我晚上去跑了一趟，結果遇上了黃尚他們，黃尚就是今天跟我們交換信息的刀疤男，黃尚和另外的一隊幹上了，兩隊差點打起來，結果那隊輸了，就走了，我本來想偷偷的溜走的，沒想到黃尚他讓我跟他們一起，我覺得他們的人還挺好的。今晚所有的信息差不多都全了，死的那個同學叫陳芳，陳芳長得和如夜很像，如夜是如靈的姐姐，所以才會死的。”

唐瑜定定的看著手上的那張紙，沒有說話。

“我也跟黃尚說了如靈是鬼牌的消息，我說我們打算去殺鬼牌，黃尚說跟我們一起，這種事他最擅長了。”秦聲伸了個懶腰，眉目舒展，“這是我打過的最輕松的副本了，看來咱們出副本指日可待了，到時候你就能看見你的沈奕舟啦，是不是很高興？”

唐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張紙，飄到了別的地方。

今晚沒有月亮，但是星星很亮，深藍色的夜幕低低的垂下，滿天繁星點綴其上，像是一顆顆發光的鉆石。

星星出來了。

可是他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沈奕舟呢......

或者說——他還能再看見他嗎？

仿佛有一把利刃在唐瑜的身體裏反覆摩擦，割得他五臟六腑都滲出血來。

唐瑜攥著紙的那只手用力到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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