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幫我吧, 幫幫我吧......

唐瑜掀了一下唇角，始終都沒有讓她靠近他半分, 半晌, 他道：“我已經幫過你了。”

舒曉霎時一楞，她想起來之前她對他做過的一切，頓時感到無助又惶恐，但是她還是沒有放棄，她解釋道：“我, 我其實也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出來的！但是系統說只有兩個名額，我，我當時是沒有反應過來才說出來你的名字的.......而且，而且沈奕舟那麽厲害，他自己都承認了他是孤兒玩家, 他, 他肯定會護你周全的，但是我, 但是我什麽都沒有，我，我會死的啊！我們都是一起被困住的，你怎麽忍心見死不救呢？”

說話間,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話給觸動了, 不由得臉上掛滿了淚水。

怎麽忍心見死不救呢？

見死不救, 倒打一耙的人到底是誰？

唐瑜想到了被困住的那一天, 劈裏啪啦燃燒著的大火, 舒曉毫不猶豫的嘶吼聲，他的心底粉碎坍塌的一角……

如果沒有沈奕舟的那個擁抱，他肯定會崩潰得更加的徹底。

他也是人，也會受傷也會痛苦，沈奕舟同樣也是，怎麽在別人的眼裏，他倆就是不死之身了？他們就活該給別人讓出逃生機會了？

勢力薄弱者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無論做什麽都可以被原諒嗎？

一抹諷刺劃過唐瑜的眼底，他彎起唇角，似是好整以暇般的悠然道：“我為什麽不忍心？”

舒曉再次怔住了，她撐在地上的手指蜷縮起來，眼淚一滴滴的滑過臉龐，聚集到下巴處，最終落到了地上，那不絕如縷的哭嚎聲不斷的往耳朵裏鉆，就像是一把電鉆一樣，恨不能直達她的腦髓深處。

此刻，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樣，翻來覆去想的都是一句話——為什麽不救我？你怎麽能不救我？明明之前都救過我一次了，這一次再幫我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憤恨不平，埋怨，憎惡......這些情緒漸漸代替了無助和害怕，出現在了她的眼底，舒曉低著頭，嘴唇蠕動著。

“我不是聖母瑪利亞，”唐瑜冷冷的道，“也不是慈善機構，你算是個什麽東西就敢往我跟前湊？”

舒曉低著頭，嘴唇被她咬出鮮艷的紅痕，而後一點一點慢慢的滲出血來，淩亂的黑發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看在你告訴了我兩條信息的份上，我給你一句忠告，聽還是不聽是你自己的事。”唐瑜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越過她的身邊，“求人不如求己。”

舒曉的指尖在地上劃過一道重重的白痕，她用力地攥緊了拳頭，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

可就在此時，一個人卻慢慢的從樹影後走了出來，那個人朝她伸出了手，語氣很是溫和：“需要幫助嗎？”

舒曉擡眸看去，眼底倒映出來人的身影，她微微一楞，但旋即，便毫不猶豫的搭上了她的手。

***

高中生上晚自習基本上就是自習了，尤其是對於學習任務繁重的高三學生來說，老師守在教室裏的任務就是看著他們做卷子，然後解答疑問什麽的，還算輕松。

唐瑜想趁這個時間把作業給改了，他的辦公室裏面堆滿了作文本，上午上課的時候課代表還特地提醒過他讓他把作業盡快改完，她好發下去。

這一次的作文是看圖寫作，沒有具體的立意，有很多學生就很容易跑偏，唐瑜看了很多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的主題，他先開始還以為既然有改作業這麽一個任務存在，那說不定能找到什麽線索，於是開頭的時候改得還算認真，但是到了後來，他已經看得頭暈眼花了。

這些不過就是一篇篇普通的作文而已，能找到什麽線索啊。

於是後來他大筆一揮，隨便掃兩眼就直接打分數。

這三節晚自習過得還算輕松，也沒什麽人真的來問他問題，學生們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作業。

改完了作業後，唐瑜就開始觀察教室裏坐著的學生們，他重點觀察了一下如靈，趙菲菲，柳曉三個人，畢竟鬼牌就在她們三個人中間。

如靈是一個膽子很小，很文靜的女孩，她和陳振之間似乎真的有什麽關系，陳振下課後會去找她，還給她送吃的。

而柳曉的性格就要乖張霸道得多，說話都是斜著眼睛看人，不屑而輕蔑。

至於趙菲菲......這個女孩就很有意思了，她就像是一塊木頭，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三節晚自習上完了都沒見她跟人說過話。

下晚自習的鈴聲剛一敲響，大家就紛紛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唐瑜也準備離開，可是有人卻叫住了他。

“老師。”一道怯怯的，小小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唐瑜一轉身，便看見如靈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正局促不安的捏著掌心。

“怎麽了？”唐瑜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向老師您道個歉，”如靈咬了一下嘴唇，白凈的臉上滿是忐忑，“白天上公開課的時候是我不對，答非所問，給老師添麻煩了。”

“啊，這件事啊。”白天經歷的事情都很刺激，唐瑜差不多都快把上課時候發生的事情給忘記了，他畢竟又不是什麽正經的老師，實在不必在意上課的質量，只要走走形式就行了，唐瑜不甚在意的道，“這沒什麽，你不用放在心上。”

“本來課代表之前都已經交代過我們了，”雖然唐瑜不在意，但是身為學生的如靈還是不能不在乎的，她的聲音裏是滿滿的自責，一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裏面全是懊惱，“說這節課要上公開課，讓我們都認真一些，還和趙菲菲說好了讓她來回答問題。但是......但是......趙菲菲她的情況別人不知道，身為班主任的您肯定是再清楚不過的，您怎麽會讓她來回答問題呢？我以為是課代表說錯了，於是上課的時候就想著代替她回答問題，結果沒想到來了這麽多老師，我很緊張，沒聽清楚您的問題，所以就搞砸了......老師，真的十分抱歉。”

壓根就沒當一回事的唐瑜陡然間被她這一席話吸引了註意力，他奇道：“趙菲菲的情況？趙菲菲有什麽情況？”

除了不愛說話之外，她還能有什麽問題？

晚自習是學生們走得最快的時候，不過短短的幾分鐘內，教室裏就沒人了，如靈看了看四周，這才重新看向唐瑜，非常疑惑：“您不知道？趙菲菲她有抑郁癥和自閉癥呀，關於這件事趙菲菲的媽媽還來學校跟您談過的。”

抑郁癥和自閉癥？難怪那麽不愛說話，不對，等等，重點好像不在這兒，患有自閉癥和抑郁癥的人，自殺的機率是不是很高？

那麽因為自殺而死的那個鬼牌會不會就是......趙菲菲？

從來都沒想過一天的收獲居然能這麽大，唐瑜頓了一下，故作恍然：“我知道，對，我記得的，只是忘記了。那個，關於回答問題的事情你不必在意，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思維很活躍，這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

“是嗎？”果然還是十幾歲大的孩子，如靈的眼睛一亮，嘴角也揚了起來，聲音帶著微微的喜悅，“老師你真的這麽覺得？”

“對，”唐瑜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時間，“時候不早了，你快點回去吧。”

“好。”如靈依言轉身走了兩步，似乎連步伐都是雀躍的，可是沒過一會兒她忽然又轉過身來看著唐瑜，“老師，我很喜歡千裏馬這篇文章，您講得很好。”

唐瑜都不記得自己到底都講了些什麽，他是按照教案來講的，聽了這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慚愧，不過還是開口道：“謝謝。”

如靈看著他，明晃晃的燈光鋪陳下來，照了她一身，她一臉認真的詢問道：“那您覺得，每個人都會遇上自己的伯樂嗎？”

唐瑜想了想，回答道：“這件事也不一定吧，那得看是什麽領域的，運氣好是能夠遇上的。遇不上也沒有關系啊，你今天上午不是說過了嗎，擁有會發光的能力，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足夠耀眼到一定的地步，到了別人想忽視你都難的時候，伯樂對於你而言不過只是個錦上添花的存在罷了。”

除了今天講的散文外，關於千裏馬影響最大的一篇文章是韓愈寫的古文言文，大概內容是論證了伯樂的重要性，如果沒有伯樂，那麽很多千裏馬都不會被發現，只能受累至死。但那是千年前古人的思想了，那時候的社會和當今社會是有很大的區別的，有很多思想都確實不適用了。

唐瑜不明白為什麽如靈會這麽糾結這篇文章。

“是這樣啊，”如靈乖巧的笑著，“我很喜歡寫作文，我想以後能成為一名自由撰稿人，老師，你覺得會有人賞識我嗎？”

唐瑜想也沒想：“會。”

對於快要高考的學生而言，建立自信心是很重要的，他們正處在一個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幻想的年紀，這時候自然是要肯定他們。

如靈的笑容就像是一朵徐徐綻開的花朵一樣，她一臉期待的道：“老師，你會成為我的伯樂嗎？”

成為她的伯樂？

唐瑜楞了一下，旋即釋然。

這孩子估計是太喜歡寫作了吧，但是身邊又一直都沒有能夠特別理解她的人，所以她才會想要向語文老師尋求一個可以得到肯定的渠道。

唐瑜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原本想要一口答應她，可是話到嘴邊，他停頓了一下，卻只化為了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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