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瑜的話音剛落, 教室裏便陸陸續續的都安靜了下來。

上課鈴聲一響, 有幾個老師就搬了凳子進來坐著了。

唐瑜翻開教案, 看見上面寫了今天的教學目標和計劃。

今天要上的是一篇現代文閱讀, 名字叫做千裏馬。

這道閱讀題是之前布置過了的語文作業。

唐瑜對照著教案和答案, 開始講課, 他是一個純理科生, 講解起這種純文學的東西難免有些吃力，但是看底下的學生們似乎都聽得很認真, 而且也都不介意他的講課水平。

“千裏馬常有, 而伯樂不常有。”唐瑜念著閱讀的最後一段，“這是對於全文的一個收篇和總結。”

這篇閱讀講的是一個年輕人求職的故事，作者用散文詩一樣的語言把整篇文章的內容寫得很深刻, 看似在寫求職，但是實際上卻又不是。

“有誰能回答一下結尾這句話的作用？”唐瑜看了看底下的學生們。

沒有人舉手, 大家都埋著頭, 安靜的聽著。

講臺上就貼著花名冊, 唐瑜看了一眼，又擡眸看了看學生們,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很是顯眼, 在一大群低著頭的學生裏面，只有她一個人是擡著頭的。

像這種學生, 一般都是知道答案, 渴望著老師能夠點他們的。

唐瑜看著花名冊上面的座位表, 對照著點了她的名字。

那個女孩的名字很好聽，叫如靈。

如靈梳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辮，臉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很是斯文。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說起話來也是斯斯文文的，“就是讓千裏馬都不要期待伯樂，既然是千裏馬，本身就是璞玉，自己擁有發光的能力，這才是最重要的，伯樂這種東西吧，太難得了，需要運氣才能遇見，既然是一件碰概率的事情，那就不值得我們對他抱有什麽期待。”

她這話一出，教室裏頓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這話沒有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道理是這樣。

但問題就在於，現在並不是在討論這句話的意思，而是在討論這個題目到底該怎麽寫。

語文閱讀題的答案，分點論述，像這種討論結尾作用的題目，答案都是釘死了的。

唐瑜擡眸看著如靈，沒有說話。

如靈對他輕輕淺淺的一笑：“老師，我回答得對嗎？”

＊＊＊

一節課上完，唐瑜拿著書準備離開教室，聽課的老師們也逐漸離開。

唐瑜出門的時候，瞥見坐在後排的女生抄著一本書就走到了如靈的身邊，一本書拍到了她的腦袋上，語氣很是惡劣：“讓你做的作業做完了嗎？”

如靈十分平靜的把書從自己的腦袋上拿下來，朝著她點了點頭，然後從桌肚裏把作業拿了出來，遞給了她。

女生翻看了兩眼，翻了個白眼，用手拽住了她的頭發，逼著她仰頭看著自己，嘖了一聲：“你他媽字寫得那麽難看，是不是故意的？”

如靈的嘴唇蠕動了兩下，但只是怯懦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看來這群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們已經欺負人成習慣了。

唐瑜皺了一下眉，沒有管，徑直走了出去。

剛往辦公室的方向走了沒兩步，他的後背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唐瑜回頭，看見來人是秦聲。

“總算是找到你了，”秦聲嘆了一口氣，“你看見秋雨了嗎？”

唐瑜搖了搖頭：“沒呢，我正準備放了書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秦聲看見了他懷裏抱著的語文書，知道他這次的身份是語文老師，便問道：“你是哪個班的老師？”

“高三一班。”

“我也是高三一班的老師。”秦聲抓了抓頭發，“我是他們班的體育老師，下節課就是體育課了，我現在得過去上課，等會兒你去找秋雨吧。”

唐瑜點了點頭。

快要上課了，秦聲也沒時間跟他多說，轉身就走了。

唐瑜回了辦公室，把手上的書全都放了下來，正準備出去，辦公室的其他一個老師頓時叫住了他：“唉唉唉，你等一下。”

唐瑜看過去，發現正是蘭陵，他停下了腳步：“有什麽事嗎？”

“我們這會兒正聊天呢，就說到你們班的那幾個學生了。”蘭陵站起身來，神態有些猶豫，“你知道你們班學生犯過事兒嗎？”

一節課上完，辦公室裏面多了些其他班的語文老師。

唐瑜掃了兩眼，大概把人都記全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犯了什麽事？”

“就你們班上那幾個少爺小姐們，據說他們在小學就害死過同學。”格子間裏其他的一位老師插話道，“逼得人家從樓頂上跳下去，初中的時候，又一起打死過老師。”

唐瑜一楞，有些遲疑：“……這真的是那群學生做的？”

小學生才多大？十歲左右吧，就能逼死同學？

初中生又能有多大？也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一起打死過老師？

唐瑜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教室裏面看見的那些，可能都只是小兒科。

“那還能有假？”蘭陵嘆了一口氣，“無風不起浪，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到底是什麽樣的，但他們進過警察局，這是真的，據說到了警察局他們也不說實話，仗勢欺人，只說自己家的父母是誰是誰，讓他們警察辦案都小心點，可別抓錯了人冤枉了他們，不然讓那群警察吃不了兜著走。”

唐瑜：“……”

除了“不知天高地厚”，他還真想不出其他的詞來形容這幾個學生。

“那高中呢？”唐瑜順口問道，“高中他們有犯過事嗎？”

“怎麽沒有！”一提到這個，蘭陵頓時就變了副臉色，她壓低聲音道，“就高一的那年，他們一起在樓頂殺了一個男生，當著全校人的面把那男生剮成一片片的，從樓頂上扔下來，當時嚇瘋了不少學生。”

“我是今年才來學校教書的，都不知道這些，”蘭陵給自己倒了杯水壓壓驚，臉色煞白，“這些都是剛才聽他們講的，嚇死我了，這哪是學生啊，這些分明就是殺人狂魔！”

蘭陵先開始只以為那群孩子比較頑皮搗蛋，在唐瑜上課前還提醒過他，沒想到短短的一節課裏面，聽見了這麽多駭人聽聞的往事。

唐瑜在心裏盤算著那些孩子是鬼牌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一邊問道：“那請問一下，都具體有哪幾個學生啊？”

“兩男兩女，”插話的那個老教師回答道，“陳振，王澤，柳曉，趙菲菲。”

唐瑜才看過花名冊，對這幾個名字都有點印象，這四個人，全是坐在最後一排的。

“跟你說這些，其實是讓你離他們幾個遠點，”老教師語重心長的道，“他們能犯這麽多事都不被抓住，可見背景了得，說句不應當說的，雖然咱們當老師，本職工作是教書育人，但前提也得是教人，遇上這幾個混賬東西，還是保命要緊，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唐瑜，”蘭陵臉色慘白，捧著水的手都在不住的哆嗦，“我前兩天看見你……你是不是因為柳曉作業沒寫讓她出去罰站來著？”

唐瑜：“……”

……那真不是他，那個時候唐瑜還沒穿過來呢。

“我那個時候在隔壁班教課，聽見你和她還吵了兩句嘴，”蘭陵縮了縮脖子，“你說她會不會記恨你啊？”

要真的記恨了也沒辦法，唐瑜也改變不了什麽。

“我不知道。”唐瑜說，“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行。”蘭陵點了點頭。

唐瑜走出了辦公室，隨手把門帶上的時候，不經意往裏面掃了一眼。

他走後，蘭陵繼續偏頭和老教師她們聊天，聲音很小，臉上表情變化很是豐富。

唐瑜把門關上了，想先在學校裏轉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玩家和秋雨。

分辨玩家這件事得靠經驗來，高級副本裏面是沒有任何提示的。

在沒有明確的得知到底哪些人是玩家的情況下，所有人都不可信，都得防範。

轉了一圈後，唐瑜在學校的草坪上看見了秋雨。

秋雨正抱著歷史書蹲在草坪上看。

唐瑜以為自己看錯了，特地多看了兩眼，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眼睛沒有問題，秋雨就是在看歷史書。

“你……”唐瑜頓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麽在看歷史書？”

“我是一名歷史老師。”秋雨的身份代入感非常強，“我剛一睜眼，年級主任就跟我說，我歷史課沒教好，我教的班在全年級歷史成績都是墊底。”

唐瑜：“……所以呢？”

“他說我再這樣下去，我這個月就要被扣工資了。”秋雨的表情十分嚴肅。

唐瑜：“…………”

你確定你真的要在副本裏領工資？？

“被扣了工資就沒有錢買飯吃了呀，”秋雨的聲音小小的，“沒飯吃怎麽打副本呢？”

唐瑜：“………好吧。”

好有道理，完全沒辦法反駁。

秋雨一邊看著歷史書，一邊分神跟他聊天：“你教什麽？”

草坪那邊就是操場，這會兒一班的人正在上體育課，唐瑜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回答道：“語文。”

唐瑜想起來一件事，趕緊問道：“你教哪個班？”

秋雨眨了眨眼睛：“高三一班。”

都是高三一班，會不會教高三一班的所有老師，全都是玩家呢？

唐瑜正在琢磨這件事的可能性，不遠處的操場上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他往那邊一看，看見幾個男生圍成了一團，不斷的有嚷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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