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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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舟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但是直到今天, 他才發現這個大風大浪顯然不包括面對一個想要弄死自己的人的調戲外加極具有暗示意味的問題。

這人絕對就是一個神經病吧。

沈奕舟在一巴掌拍死他和直接打一架中間徘徊了半天, 最終強迫自己心平氣和的選擇了世界和平, 然後將林遠幾乎快要碰到自己腰的手推開了。

“有男朋友,”沈奕舟頓了一下, “家裏的孩子都上小學了。”

林遠呵呵一笑:“是嗎?”

沈奕舟離他遠了一些:“你只是想聊這些?”

林遠瞇了瞇眼睛:“我說了, 你對我有很多誤解。我其實註意你很久了, 百聞不如一見,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打本,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沈奕舟看著他, 臉上沒什麽表情:“你就是彼岸花的人。”

林遠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不僅如此,你其實還能知道得更多......”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臉上的微笑更加燦爛了一些:“如果你願意答應我的話。”

沈奕舟八風不動,想也沒想:“你做夢去吧。”

先不說他已經有唐瑜了, 就算沒有唐瑜,他也不會跟一個神經病扯上任何關聯。

說完這句話後,沈奕舟幹脆利落的轉身就走。

林遠被直接拒絕, 卻一點也沒在意, 他看著沈奕舟離開的方向, 唇角扯出了一絲頗有深意的笑。

***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唐瑜蹲在地上, 低頭研究著剛剛被他拆下來的棺材。

棺材四四方方的, 已經有些時日了, 棺材蓋上還有一些泥土的痕跡。

這明顯是一具下葬完後又被挖出來的棺材。

想起夢裏面發生的一切,唐瑜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把棺材蓋子打開了。

這是林雨的棺材。

但是打開棺蓋後,裏面卻沒有屍體,只放了一把白底紅梅的油紙傘,還有一個布錢包。

那油紙傘很新,像是剛放進去不久似的,布錢包也被保存得很好,錢包的表面還有一些刺繡。

——這就是林雨和劉山結婚後屬於她的所有東西。

沒有屍體是因為林雨已經被劉山用刀剁碎了,然後將她整個都打包扔進了院子的井裏,連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一根,又怎麽可能會有屍體呢?

而當時,全村人都在場,鼓掌叫好,覺得這就是她應得的下場。

她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個勾三搭四,放蕩的賤貨。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她只是為唐毅當了幾次模特,只是向他求救,想讓他幫她逃脫這個魔窟......她固然愛慕溫暖心善的唐毅,但她也只敢將這份喜歡深藏於心底,因為她知道自己不配。

從始至終,她和他沒有半點逾矩的行為。

可連這都讓劉山暴跳如雷,最終舉起了向她的砍刀.......

那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不能讓她一人下地獄,該死的,一個都逃不掉!

唐瑜按著額頭,緊緊的咬住了牙齒。

那股憎惡仇恨的情緒太過於濃烈熾熱,就像是滾燙的巖漿,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斷斷續續的夢中一路蔓延到他的心間。

他幾乎招架不住。

就在這時,剛剛洗完澡的沈奕舟推開門進來,一眼便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棺材還有蹲在一邊的唐瑜。

沈奕舟走到了他的身邊:“你怎麽了?”

唐瑜收回手,搖了搖頭,勉強維持著鎮定:“我沒事.......”

“不會又燒起來了吧?”沈奕舟把他拉起來,讓他在床上坐下,十分熟練的用手去摸他的額頭。

果然燒起來了。

沈奕舟輕輕把他抱進懷裏,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本來就傻,燒了這麽多次要是把腦子燒壞了可怎麽辦啊。”

唐瑜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你說什麽?”

沈奕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在這時,窗子外忽然火光大盛,明明滅滅的火舌在窗戶上交織,門外傳來錯亂的腳步聲。

唐瑜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身體微微一顫,他擡眸往外看了一眼,又從沈奕舟的懷裏掙脫出來,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門外,一大群人站在天井的空地上,他們的手上舉著火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鮮明的情緒。

——那是厭惡、痛恨、鄙棄。

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只驚動他們,唐瑜看見對面的房間裏也出來了人,他們不明所以的開門探頭出來看。

“你們這裏藏了一個畫家,”為首的那個中年人上前一步,視線在他們臉上依次掃了一圈,眼珠子呆板的鑲嵌在眼眶中,一點神采都沒有,就連唇邊的笑意,也是森然冰冷的,“他壞了規矩,我們得把他抓出來。”

唐瑜看著他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他是誰?”高文問道。

為首的那男人背著手,慢慢的踱著步:“誰?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是我們沒有找出來,也就是說,在場的你們所有人,全都有嫌疑,有嫌疑,但是找不出來,現在該怎麽辦呢?”

“怎麽辦?”村民中有人嗤笑了一聲,“既然分辨不清楚,那還找什麽呢!依我看,直接一把火全都燒了就是!永絕後患,也不怕死人鬧騰!”

“對啊,好主意!”

“只有這個辦法了!”

不知道是誰率先扔出了第一把火,緊接著,所有人都紛紛將火把朝著他們扔了過來!

整個小院子全都是木制的,遇火即燃,艷麗的火舌呼啦一下席卷而來,鋪天蓋地,將一切都染上一層火紅色,劈裏啪啦的燃燒聲近在咫尺。

混亂,尖叫,推攘。

有人跑到了院子門口,想要打開門,但旋即發現,門是緊鎖著的!

空氣在高溫下逐漸扭曲變形——

那迎風招展的火焰愈來愈大,木梁轟然倒塌,整個小院子仿佛不過是火焰口中一塊搖搖欲墜的積木。

沈奕舟抓住唐瑜的手,帶著他往空地上走。

那群人在放完火後便直接消失了,刺鼻的濃煙到處蔓延,把人刺激得直咳嗽。

沈奕舟找到了一個尚未被火焰波及到的地方,扯著嗓子吼道:“花落!”

花落在另外一邊應聲道:“沈哥我在!你們照顧好你們自己!不用管我!”

聽她的聲音像是沒什麽大事。

沈奕舟皺著眉頭,正在想對策,然而就在這一刻,所有人的腦子裏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嗡鳴聲。

系統的聲音隨後響起:“劇情完成度達成百分之九十五,登出準備中......系統升級中,升級完成!登出人數加載中,加載完成,成功登出五人,剩下登出名額為兩人,請選擇留下來的兩人名額.......”

還剩下四個人,只有兩個人可以成功登出!

沈奕舟的瞳孔猛地一縮,火焰已經向他這個方向蔓延了,有人踉踉蹌蹌的朝著這個方向跑來,掩著嘴,被濃煙嗆得眼淚直流,甫一聽完系統的聲音,霎時聲音尖銳得都變了調:“什麽?!只有兩個人可以登出?!”

系統的聲音在她的腦子裏響起:“是的,請選擇留下來的兩人名額,名額以先說出來的為準,請選擇。”

唐瑜安靜的看著面前的火焰,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燒習慣了,他竟也沒覺得這溫度灼熱,聽見人聲,他往那邊一看,正好與舒曉的視線對視上。

慌亂中,舒曉的反應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只認出來了唐瑜,而此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她嘶聲尖叫道:“唐瑜留下!!!我要出去!我還不想死!!!讓他留下!!!”

唐瑜看著她的視線幾乎凝固,他臉上所有的表情,身體的每個動作,仿佛都在這一刻定格。

滾燙變形的空氣中,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只短短的對視了幾秒鐘,舒曉的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了。

她登出成功了。

唐瑜無聲地動了一下嘴唇,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卻覺得說什麽都沒有意義。

系統的提示傳來:“留下來的兩人名額確定,玩家唐瑜,玩家沈奕舟。”

沈奕舟方才一直在想辦法確認花落到底有沒有出去,聽見系統的聲音,一顆懸著的心霎時一松。

三個人至少沒有全軍覆沒,安全出去了一個,也挺好的。

正這麽想著,他轉身去看唐瑜,卻看見在明艷的火光下,唐瑜靠墻而立,剛一路逃生出來,他的身上落下了燙傷還有黑灰,臉也稱不上有多幹凈,但他的表情卻很呆滯,茫然,連呼吸都是極輕的。

察覺到了沈奕舟的視線,唐瑜擡眸向他看來。

兩人視線相接,不知為何,一股沒由來的酸澀洶湧的蔓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唐瑜甚至完全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眼眶在瞬間紅了。

沈奕舟走近他,再靠近了一步,什麽也沒說,伸手抱住了他。

唐瑜在他的肩頭靠著,眼底倒影出整個火紅的世界,那般鮮艷的色彩,化為最銳利的刀刃,狠狠的灼傷著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我還在呢。”沈奕舟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沒事的。”

這一句話溫溫和和的,與沈奕舟一貫的語調完全不符合,但像是一記最有力的催淚劑,唐瑜閉上了眼睛,忍住哽咽,艱難地開口道:“我不是怕死......死沒什麽好怕的......我只是,很難過。”

從來都沒有這麽難過。

好像心底堅信的某件東西,在這一瞬間坍塌毀滅,旋即灰飛煙滅,什麽都沒剩下。

白茫茫一片,再沒有其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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