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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瓶旁的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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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瓶旁的便簽

林清言把抗抑郁藥倒在掌心時,發現藥瓶旁壓著張便簽。米白色的紙面上,沈延的字跡很輕:“今天的太陽很好,適合曬被子。”末尾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像他總在圖紙上補的那筆。

窗臺上的玻璃杯盛著溫水,水面浮著層熱氣,是剛倒的。林清言捏著藥粒的手指頓了頓——沈延總是這樣,從不說“該吃藥了”,只說“水溫剛好”;從不說“別難過”,只說“外面的銀杏黃了”。像大三那年在畫室,他把退燒藥放在調色盤旁,說“顏料該加水了”,其實是怕他覺得被催促。

“被子曬好了。”沈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抱著疊好的被子走進來,被角沾著片銀杏葉,是今早從天臺吹下來的,葉尖還帶著他描過的“延”字。

“聞聞,有太陽的味道。”

林清言把藥塞進嘴裏,溫水混著藥的苦漫開來,卻沒那麽難咽了。

他看著沈延把被子鋪在床上,手指在被角的銀杏葉上輕輕捏了捏,像在確認什麽。“下午去看新做的舞臺幕布?”他突然問,聲音裏帶著點試探,“你說過喜歡藏藍色。”

林清言的喉結動了動。他記得大三那年在布料店,他對著塊藏藍色的緞子發呆,說“像夜空的顏色”。

沈延就站在旁邊,對著老板說“要十尺”,後來那塊緞子被做成了《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幕布,他在側幕看沈延掀開它時,總覺得那抹藍裏,藏著個屬於自己的秘密。

幕布掛起來時,藏藍色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沈延站在幕布前,伸手比了個“拉開”的手勢,布料簌簌滑落的瞬間,林清言看見幕布內側繡著的星圖——獵戶座的腰帶三星被金線繡得發亮,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太陽,針腳歪歪扭扭,是沈延的手藝。

“是我繡的。”沈延的耳尖紅得厲害,指尖在太陽的針腳上輕輕摩挲,“針腳不好,你別笑。”

林清言的指尖觸到那片金線,像觸到團溫熱的火。他想起自己藏在畫箱裏的針線包,裏面有根沒繡完的線,原本是想在沈延的戲袍上,繡個和他配對的太陽。

“回去給你看樣東西。”林清言突然拉著沈延的手腕往回跑,幕布在身後簌簌作響,像段被風吹動的時光。

他從床底拖出個木箱,裏面是件沒繡完的白襯衫——是大三那年想送他的生日禮物,領口繡著半片銀杏葉,針腳和幕布上的太陽一樣歪歪扭扭。“本來想繡完送你,”林清言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後來……”

沈延沒讓他說完,只是拿起襯衫,把自己的半片銀杏葉別在領口。兩片葉子拼在一起,剛好是完整的形狀,像兩個終於敢坦誠的靈魂。

藥瓶旁的便簽被風吹到地上,林清言撿起來時,發現背面還有行小字:“其實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有沒有比昨天開心一點。”墨跡很新,像剛寫的,又像藏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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