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箱裏的信

老劇院的畫箱在午後曬得發燙。

林清言蹲在太陽底下翻找畫筆時，指尖觸到個硬紙筒，筒口纏著圈藍布條，是大三那年他丟的那支畫筆上的——當時他以為是被沈延扔了，後來才知道，他每天都在畫室門口等失主，等了整整一個月。

“阿言，你找到什麽了？”沈延抱著摞畫布走過來，影子落在畫箱上，把林清言圈在裏面。

沈延今天穿了件淺藍襯衫，是林清言送他的畢業禮物，當時說“隨便買的”，其實在商場試了七次，才敢讓店員包起來。

林清言沒說話，只是把紙筒塞進帆布包。裏面裝著卷未完成的畫，是他畢業前畫的老劇院，舞臺中央空著，他原本想畫兩個站在一起的人，卻始終沒敢下筆。

“下午去趟材料市場嗎？”沈延的指尖在畫箱的銅鎖上打轉，鎖是他親手修的，鑰匙鏈上掛著半片銀杏葉，和林硯口袋裏的那半剛好能拼上。

“買點金箔，補穹頂的星圖。”

林清言的頭點了點。他又回想到大三那年，他在畫材店偷聽到沈延跟老板說：“要最好的金箔，貼星星用的。”

當時他還以為是為戲劇節準備的，後來在他的畫箱裏看到張收據，日期是他生日那天，備註欄寫著“給星星的小禮物”。

……

……

材料市場的金箔攤前，那老板舉著放大鏡給他們看樣品。金箔薄得像蟬翼，在陽光下泛著流動的光。

“這就是沈先生訂的貨，”老板笑著指沈延，“他三個月前就付了定金，說要等個非常重要的人一起來選吶。”

林清言的指尖突然發顫。三個月前，正是他收到項目邀請的那天。

原來有些等待，早在他知道之前就開始了，但他現在才知道。

……

……

在回劇院的路上，沈延突然在家文具店前停下。櫥窗裏擺著排鋼筆，筆帽上刻著銀杏葉，和林清言當年送沈延的那支一模一樣。

“進去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言的虎口處，那裏有個淺淺的繭子，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林清言的目光卻被角落裏的信紙吸引，米白色的紙面上印著細小的星圖，和老劇院穹頂的圖案重合。

他想起自己藏在畫箱裏的信，也是用這種紙寫的，只是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只留下堆碎紙，像他沒說出口的心意。

“要一本嗎？”沈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手裏拿著本信紙，正往收銀臺走。

“正好我也需要。”

林清言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明白，  有些錯過，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就像這信紙，他買了本想寫給沈延，沈延也買了本想寫給他，卻都藏在畫箱的最底層，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

……

……

回到劇院時，夕陽正透過穹頂的破洞，在地上投下道金光。沈延踩著梯子補星圖，金箔在他指尖泛著光，像碎掉的星星。

林清言蹲在地上看他的影子，突然覺得那道影子，比三年前在畫室看到的，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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